“你醒了。”
冰冷的声音刺入耳膜,希尔瓦娜斯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银白色的穹顶,幽蓝色的魔法火焰在两侧燃烧,空气里弥漫着死亡霜气的味道。她躺在一张寒冰雕琢的王座上,身体僵硬如石,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那里本该跳动的心脏已经空了。
她死了。
不,她曾经死过。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率领被遗忘者加入部落,在冰冠堡垒之巅亲眼目睹阿尔萨斯倒下,那个该死的伯瓦尔·弗塔根戴上了统御之盔,然后是一万年的漫长等待——等待那个所谓的“天灾终结者”一步步走向疯狂,最终开启新一轮的北伐。
而她,黑暗女王,被自己的姐姐温蕾萨亲手射杀在幽暗城的废墟之中。
“这一世,我不会再信任何人。”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腐败的皮肤紧贴着指骨,死亡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上一世她太过天真,以为部落会接纳被遗忘者,以为联盟会放下仇恨,以为那个该死的圣骑士真的能控制住巫妖王的力量。
全是谎言。
“女王陛下!”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瓦里玛萨斯踉跄地冲进王座厅,他的恶魔面孔上写满了惊恐,“阿尔萨斯……巫妖王的大军正在集结!他们要从冰冠堡垒南下,天灾军团的目标是——幽暗城!”
希尔瓦娜斯缓缓站起身,腐烂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上一世,这场战争发生在三年后。
阿尔萨斯提前动手了。
“召集所有被遗忘者将领,五分钟内到王座厅集合。”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把那个叫普特雷斯的叛徒给我抓起来,直接斩首,头颅挂在幽暗城入口。”
瓦里玛萨斯愣住了:“普特雷斯大人他——”
“我说,斩首。”
黑暗女王的眼睛里燃烧着猩红色的火焰,那是上一世被背叛一万年积攒的怒火。普特雷斯,这个她曾经最信任的副官,会在三年后的北伐中倒戈联盟,亲手打开幽暗城的大门,让温蕾萨的银白誓盟长驱直入。
这一世,她连让他说话的机会都不会给。
五分钟后的王座厅,被遗忘者的将领们战战兢兢地站成两排。空气中弥漫着死亡霜气的寒意,但所有亡灵都感受到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黑暗女王身上散发出的杀意。
“天灾军团将在七天后抵达银松森林。”希尔瓦娜斯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吉尔尼斯城的位置,“格雷迈恩那个老狐狸会闭门不出,让我们和天灾正面交锋,等两败俱伤后再出来收场。”
“那我们怎么办?”纳萨诺斯·凋零者皱眉问道,他是少数几个希尔瓦娜斯愿意信任的人,“女王陛下,如果我们放弃银松森林,天灾就会直接威胁到幽暗城。”
“不放弃。”希尔瓦娜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诡异的路线,“我们主动出击,走水下通道,绕过天灾主力,直接袭击冰冠堡垒的后方补给线。”
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女王陛下,这太疯狂了!”瓦里玛萨斯第一个反对,“冰冠堡垒是天灾军团的大本营,我们这点兵力过去就是送死!”
“谁说我们要用被遗忘者的兵力?”
希尔瓦娜斯抬起头,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三天前,青铜龙军团的使者秘密联系了我。”她缓缓说道,“他们告诉我,时间线出现了异常——有人从未来回到了现在,改变了过去。而那个人,正在冰冠堡垒里,试图提前控制巫妖王的力量。”
她顿了顿,猩红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
“你们猜,那个人是谁?”
没有人敢回答。
“是伯瓦尔·弗塔根。”希尔瓦娜斯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满是嘲弄,“那个上一世戴着统御之盔,口口声声说要‘控制天灾军团’的圣骑士,这一世提前了三年走进冰冠堡垒,想赶在阿尔萨斯彻底疯狂之前夺取巫妖王的力量。”
“他以为他能控制得住?”
黑暗女王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死亡霜气在王座厅里疯狂涌动。
“他会失败,然后变成一个比阿尔萨斯更可怕的疯子。到时候,整个艾泽拉斯都会被他毁灭。”
纳萨诺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是要阻止他?”
“不。”希尔瓦娜斯伸出一根腐烂的手指,轻轻摇了摇,“我们要帮他。”
“帮他??”
“让他成功夺取巫妖王的力量,让他以为自己控制了天灾军团,然后——”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把真相告诉他。”
“告诉他,他的灵魂早在走进冰冠堡垒的那一刻就被腐蚀了。告诉他,他杀死的每一个亡灵,都是他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子民。告诉他,他的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在他崩溃的瞬间,夺取统御之盔。”
王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的女王,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陛下……”瓦里玛萨斯的声音都在颤抖,“这太冒险了,如果失败——”
“失败?”希尔瓦娜斯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在幽暗城的穹顶下回荡,“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我的姐姐亲手杀了我,我的种族被联盟和部落联手剿灭,我的幽暗城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一世,我不会再失败。”
她走下王座,每一步都踩在寒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腐烂的皇家法师长袍拖在身后,像一面死亡的旗帜。
“纳萨诺斯,你带一队精锐潜入银松森林,在那里制造被遗忘者主力集结的假象,让天灾军团以为我们准备正面迎战。”
“瓦里玛萨斯,你去联系部落的兽人,告诉他们天灾军团有一批神器藏在冰冠堡垒的军械库里。奥格瑞玛那些头脑简单的绿皮一定会派兵去抢,正好给我们当炮灰。”
“至于联盟那边——”希尔瓦娜斯停顿了一下,“我去亲自联系。”
“联盟?”纳萨诺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女王陛下,暴风城恨不得把我们都烧成灰烬,他们怎么可能帮我们?”
“他们不会帮我。”希尔瓦娜斯说,“但他们会帮‘拯救艾泽拉斯的英雄’。”
她转过身,从王座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暴风城王室的徽章。
“三天前,安度因·乌瑞恩秘密写信给我,说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伯瓦尔变成了疯子,毁灭了整个世界。”希尔瓦娜斯把信扔到桌上,“他问我,愿不愿意合作。”
“一个人类国王,向亡灵女王求援。”
她笑了。
“看啊,命运多么讽刺。”
第七天,银松森林。
天灾军团的大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食尸鬼的尖啸声和亡灵法师的咒语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死亡霜气的味道。
希尔瓦娜斯站在芬里斯岛的废墟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战场。
纳萨诺斯按照她的计划,在被遗忘者的阵地上竖起了无数面旗帜,制造出主力部队集结的假象。天灾军团的斥候果然上当,把主力部队全部压向了银松森林正面。
而真正的被遗忘者精锐,此刻正从水下通道绕向冰冠堡垒的后方。
“女王陛下,部落的军队到了。”一名亡灵斥候跑过来报告,“他们出动了三个军团,由萨鲁法尔大王亲自率领,正在猛攻冰冠堡垒的西侧。”
希尔瓦娜斯点点头:“联盟呢?”
“联盟的舰队刚刚抵达嚎风峡湾,瓦里安·乌瑞恩亲自带队,正在向冰冠堡垒东侧推进。”
“很好。”希尔瓦娜斯转身看向瓦里玛萨斯,“传令下去,被遗忘者的主力部队放弃银松森林,全速向冰冠堡垒进发。”
“放弃银松森林?”瓦里玛萨斯愣住了,“那我们的防线——”
“从来就没有什么防线。”希尔瓦娜斯冷冷地说,“银松森林的集结从一开始就是诱饵,让天灾军团把兵力全部压到南方。现在他们的老巢空虚,部落和联盟从两侧牵制,我们的精锐从后方突袭。”
“等天灾军团反应过来,冰冠堡垒已经是我们的了。”
瓦里玛萨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传达命令。
希尔瓦娜斯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的冰冠堡垒在夕阳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座堡垒的顶端,统御之盔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上一世,她眼睁睁看着伯瓦尔戴上那顶头盔,看着他在一万年的时间里慢慢疯狂。
这一世,她要亲手摘下它。
三天后,冰冠堡垒,顶层。
希尔瓦娜斯推开最后一道门时,看到的场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冰封的王座,破碎的霜之哀伤,以及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统御之盔的伯瓦尔·弗塔根。
“你来了。”伯瓦尔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巫妖王标志性的幽蓝色,“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我还以为你会来得更早一些。”
“路上遇到点麻烦。”希尔瓦娜斯缓步走向王座,腐烂的皇家法师长袍在冰面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痕迹,“你的天灾军团在银松森林拦住了我。”
“那是阿尔萨斯的军队,不是我的。”伯瓦尔站起身,统御之盔在他手中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我已经控制了大部分天灾军团,但还有一些顽固的亡灵不肯臣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彻底掌控——”
“你没有时间了。”
希尔瓦娜斯停下脚步,距离伯瓦尔只有十步之遥。
“什么意思?”
“阿尔萨斯虽然疯了,但他有一件事说对了。”黑暗女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刺进伯瓦尔的胸口,“戴上统御之盔的人,没有一个能保持理智。你不行,你的前任不行,你的前任的前任也不行。”
“我和他们不一样!”伯瓦尔怒吼道,幽蓝色的眼睛猛地亮起,“我是圣骑士,我有圣光的庇护——”
“圣光?”希尔瓦娜斯笑了,笑得前俯后仰,“你看看你自己的手,伯瓦尔·弗塔根。”
伯瓦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已经变成了死灰色,指甲变得尖锐如爪,黑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蔓延。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圣光会保护我……”
“圣光抛弃了你,就像它抛弃了阿尔萨斯。”希尔瓦娜斯一步一步走近,“你以为你在控制天灾军团?不,是天灾军团在控制你。每一个你复活的亡灵,都在侵蚀你的灵魂。每一场你打赢的战争,都在把你推向深渊。”
“你在说谎!”伯瓦尔猛地举起统御之盔,幽蓝色的光芒在王座厅里疯狂涌动,“我能感受到力量,纯粹的力量!只要我戴上它,我就能拯救艾泽拉斯——”
“戴上它,你就会毁灭艾泽拉斯。”
希尔瓦娜斯伸出手,腐烂的手指几乎触碰到统御之盔。
“我见过那个未来,伯瓦尔。你戴上了这顶头盔,你用一万年的时间慢慢疯狂,你亲手杀死了所有你爱的人,你让整个艾泽拉斯陷入永恒的寒冬。”
“然后呢?”伯瓦尔的声音在颤抖。
“我杀了你。”希尔瓦娜斯平静地说,“用我姐姐的箭,射穿了你的心脏。”
“不……不可能……”
“你以为你是在拯救世界,其实你是在毁灭它。”希尔瓦娜斯的手按在了统御之盔上,“把它给我,伯瓦尔。让我来承受这个诅咒。”
“你?!”伯瓦尔猛地抬起头,“你是亡灵,你会——”
“我会彻底疯狂?会变成第二个阿尔萨斯?”希尔瓦娜斯笑了,“也许吧。但那又怎样?我早就死了,我的灵魂早就堕落了,我的双手早就沾满了鲜血。”
“多一个诅咒,少一个诅咒,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但对你不一样。你还是活人,你还有机会回到暴风城,回到你的养子身边。安度因在等你,伯瓦尔。那个孩子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变成了疯子,他哭着写信给我,求我救你。”
伯瓦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统御之盔在他手中发出刺耳的嗡鸣。
“给他一个父亲。”希尔瓦娜斯轻声说,“不要给他一个怪物。”
漫长的沉默。
最终,伯瓦尔松开了手。
统御之盔落在希尔瓦娜斯手中,冰霜之力瞬间涌入她的身体,死亡的寒意吞噬了她的意识。她听到无数亡灵在她耳边低语,看到无数破碎的未来在眼前闪过,感受到巫妖王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
但她没有抗拒。
因为这一世,她要的不是毁灭,而是复仇。
对所有背叛过她的人的复仇。
对这个世界抛弃亡灵的复仇。
对命运本身的复仇。
“从现在开始,”黑暗女王戴上统御之盔,幽蓝色的光芒从她的眼睛里喷涌而出,“我就是天灾军团的主人。”
“而这个世界,将付出它的代价。”
伯瓦尔跪在地上,看着希尔瓦娜斯的背影消失在冰冠堡垒的深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错误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远处的天际线上,天灾军团的旗帜正在一面面地倒下,被遗忘者的黑色旗帜取而代之。
黑暗女王的北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