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鼻尖嗅到的是檀香混着陈旧木漆的气味。

她愣了整整三秒。

双重生:侯府嫡妻当众撕和离书

这味道太熟悉了——是她出嫁时陪嫁的紫檀木箱笼,箱角刻着一朵半开的兰花,那是她母亲亲手描的样式。

可她明明记得,那箱笼在顾家被抄的那天,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踹得四分五裂。

双重生:侯府嫡妻当众撕和离书

“夫人,该起了,侯爷昨夜歇在柳姨娘院里,今早要喝莲子羹,您得早些去小厨房盯着。”

丫鬟翠屏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一贯的唯唯诺诺。

沈清辞猛地攥紧了被褥。

柳姨娘。

她想起柳姨娘那张柔弱无害的脸,想起那人笑着递给她一碗“安神汤”,喝下去后她腹痛如绞,大夫说是小产。

那一胎,是她成婚三年才怀上的。

也是顾衍之唯一的嫡子。

“夫人?”翠屏又唤了一声。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如画,下颌微尖,是她十七岁刚嫁入侯府时的模样。

她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嫁入侯府五年,她掏空嫁妆替顾衍之打点官场,为他笼络朝臣,甚至跪在太后宫外两个时辰替他求来江南盐税的差事。

她以为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结果顾衍之升任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那天,柳姨娘拿出一封“通敌卖国”的密信,信上的笔迹与她一模一样。

顾衍之亲手将她送进诏狱。

她在狱中受尽折磨,咬舌自尽前听到狱卒闲聊:侯爷已向皇上请旨,与罪妇沈氏断绝关系,不日将迎娶柳氏为继室。

她死后,沈家被牵连满门抄斩,母亲当场撞柱而亡。

而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一切尚未开始的节点。

“翠屏,去请侯爷来正院。”沈清辞声音平静,“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翠屏愣了一下:“可侯爷昨夜歇在柳姨娘那儿,这个时辰怕是——”

“去请。”

翠屏被她的语气震住,连忙去了。

沈清辞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那只紫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出嫁时母亲给的一万两银票,还有三百亩田契、两间铺面的房契。

前世,这些都在三年内被顾衍之以“周转”之名一点点拿走,最后一分不剩。

她将银票和契纸全部取出,贴身收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顾衍之来了。

他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外袍随意披着,领口微敞,带着刚从温柔乡里起身的慵懒。眉目俊朗,身姿挺拔,端的是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名头。

前世沈清辞每次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便软成一滩水。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清辞,一大早就让人来催,什么事?”顾衍之语气温和,眼里却带着一丝不耐烦,“若兰昨夜受了风寒,我正让人请太医——”

“我要与你和离。”

顾衍之的话戛然而止。

他盯着沈清辞看了几息,随即笑了:“你又在闹什么?若兰身子弱,我多照看几分你就吃味,传出去不怕人说你善妒?”

沈清辞没接话,将早已备好的和离书推到他面前。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沈氏清辞自请和离,自愿放弃侯府一切财物,只带走自己的嫁妆。

顾衍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和离书,又抬头看沈清辞,目光从错愕渐渐变成审视:“你是认真的?”

“从未如此认真过。”

“为什么?”

沈清辞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侯爷当真不知道?”

顾衍之眉头微皱,似乎在判断她的真实意图。前世他也是这副表情,每当她提出异议时,他便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看她,然后三言两语将她哄得回心转意。

“清辞,你若是因为若兰的事生气,我可以让她搬去偏院。”他放柔了声音,伸手要来握她的手,“你我夫妻一体,何必为了一个妾室伤了和气?”

沈清辞避开了他的手。

“不必了,柳姨娘是你的心头好,我怎敢动她。”她站起来,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和离书我已签好,侯爷签了,我立刻搬走,绝不拖泥带水。”

顾衍之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在侯府说一不二,还没被人这样当面驳过面子。何况沈清辞向来温顺,今日突然翻脸,他直觉背后有问题。

“你沈家虽是将门,但今时不同往日,你父亲兵权已交,你哥哥在外放官,沈家在京城根基不稳。”他语气微凉,“你离了侯府,能去哪里?”

前世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当时她听了,心里发慌,觉得自己离了顾衍之便无处可去,于是乖乖留下,继续做他的垫脚石。

这一世,她早有准备。

“这就不劳侯爷操心了。”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顺安伯府已为我备好住处,我母亲也答应了。”

顾衍之眼神一凛。

顺安伯府是沈清辞母亲的娘家,她外祖家虽爵位不高,但在京城经营三代,根基深厚。前世沈清辞为了顾衍之,与娘家几乎断了来往,母亲病重她都不知道。

这一世,她要先护住自己的退路。

“你要回顺安伯府?”顾衍之的语气变了,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你回娘家,让满京城的人怎么看我?说我顾衍之连妻子都留不住?”

“那是侯爷的事。”

沈清辞将和离书又往前推了推,目光直视他:“签吧。”

顾衍之盯着她,胸膛起伏了几下,忽然冷笑一声:“沈清辞,你以为你走了,我就没办法?”

他一把抓起和离书,当着她的面撕成两半,纸片飘飘扬扬落在地上。

“没有我的同意,你哪儿也去不了。”他俯身凑近,声音压低,“你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这话我说了算。”

沈清辞没有慌。

她弯腰,一片一片将和离书捡起来,叠好收进袖中。

“侯爷可以不签。”她平静地说,“那我只好请太后娘娘做主了。”

顾衍之瞳孔微缩。

太后。

沈清辞的母亲曾在太后身边做过三年女官,两人至今仍有往来。前世沈清辞从没动用过这层关系,因为她觉得夫妻之事不该惊动长辈。

但现在,她什么牌都敢打。

“你威胁我?”

“是侯爷先拦我的。”

两人对视,空气几乎凝固。

翠屏吓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她服侍沈清辞两年,从没见过夫人用这种语气和侯爷说话。

最终还是顾衍之先退了一步。

他直起身,冷冷看了沈清辞一眼:“你想走,可以。但嫁妆是顾家的,你休想带走一分。”

沈清辞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这是当初的嫁妆清单,上面有侯爷的签字画押。按照本朝律法,嫁妆归属妻族,与夫家无关。侯爷若想扣下,咱们大理寺见。”

顾衍之的脸彻底黑了。

他当然知道律法是怎么写的,只是没想到沈清辞会搬出来压他。

这个向来温顺乖巧的女人,怎么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沈清辞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对了,侯爷。”她头也不回地说,“江南盐税的差事,我已经让人替我回了,说侯爷身体不适,不堪重任。”

顾衍之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那可是他谋划了大半年才到手的肥差!油水足、品级升得快,多少人打破头都抢不到。沈清辞竟然替他回了?

“你疯了!”他脸色铁青,大步冲过来,“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沈清辞这才转过身,看着他愤怒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侯爷不是说我善妒吗?”她语气轻柔,“我善妒起来,就是这样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正院。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夹杂着顾衍之的怒吼。

沈清辞脚步未停,穿过回廊,绕过花园,一路走到侯府后门。那里已经停了一辆马车,驾车的是顺安伯府的老管家周伯。

“表小姐。”周伯眼眶微红,“老夫人都安排好了,您受苦了。”

沈清辞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顾府的牌匾。

鎏金的三个大字,前世压了她五年,压得她喘不过气,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压住她。

“走吧。”她放下车帘,“去顺安伯府。”

马车辚辚驶出巷口,沈清辞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前世害过她的人的名字。

顾衍之,柳若兰。

还有那些帮着柳若兰伪造书信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睁开眼,从袖中取出那封“通敌密信”的仿写稿——前世她在诏狱里见过原件,每一个字的笔锋转折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封信上的笔迹确实像她的,但不是完全一样。

有一个地方露出了破绽。

前世她在狱中受尽折磨,没来得及说出这个破绽就死了。

这一世,她要亲手把这封信钉回顾衍之和柳若兰的身上。

马车拐过街角,与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沈清辞掀帘看了一眼,对面车里坐着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眉目冷峻,周身气势凌厉,正是前世后来扳倒顾衍之的靖安侯——萧衍。

也是前世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上书替她求情的人。

虽然那道奏折被顾衍之压了下来,她至死都不知道。

但这一世,她知道了。

萧衍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侧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沈清辞微微颔首,放下了车帘。

她不知道的是,萧衍在她放下帘子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攥紧了手中的信笺,那上面只有一行字:沈氏清辞,今日自请和离,被拒,往顺安伯府而去。

萧衍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诏狱阴冷的牢房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咬舌自尽前,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他离得太远,没看清。

但他记得她眼睛里的光,在熄灭前的最后一刻,亮得惊人。

“回府。”萧衍睁开眼,声音低沉,“去查沈氏女在顺安伯府的一切动向。”

车夫应声,马车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而沈清辞此刻正坐在顺安伯府的花厅里,被她外祖母搂在怀里,听老人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苦命的囡囡,那顾衍之不是个东西,你娘当初就不该把你嫁过去!”

沈清辞拍着外祖母的背,心里却异常冷静。

她记得前世的时间线:三天后,顾衍之会上折子弹劾她父亲在任上贪墨,以此要挟她回去。前世她怕父亲受牵连,乖乖回去跪着求他原谅。

这一世,她手里有一份名单。

前世顾衍之收买的所有言官、经手的每一笔贿银、来往的每一封密信,她全都记得。

这些记忆是她在诏狱里,用每一寸皮肉的疼痛换来的。

“外祖母。”她轻声说,“我想见一个人。”

“谁?”

“刑部侍郎周大人。”

外祖母一愣:“你见他做什么?”

沈清辞微微笑了:“送侯爷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