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侯爷又抬了一房姨娘进门,说是江南富商家的庶女,带了二十万两白银的嫁妆。”

丫鬟碧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

双重生:侯门嫡妻狠心反杀,渣夫悔不当初

入目是雕花拔步床,绯红帐幔,满室熏香。她怔怔看着自己白嫩纤细的双手——没有伤,没有血,没有牢狱里老鼠啃噬过的疤痕。

她重生了。

双重生:侯门嫡妻狠心反杀,渣夫悔不当初

上一世,她是永宁侯府的原配嫡妻沈清辞,十六岁嫁给彼时还只是永宁伯世子的顾衍之,倾尽娘家之力帮他夺爵上位、入主侯府。她以为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却不知在顾衍之眼里,她不过是块垫脚石。

他步步高升,她的利用价值便被榨干了。

最后那几年,顾衍之嫌她碍眼,纵容新纳的贵妾李氏构陷她通奸,一纸休书将她赶出侯府。她跪在府门前求见一面,只换来一句“沈氏无德,不堪为配”。

父亲气得吐血而亡,母亲一夜白头追随而去。她被押入大牢,罪名是“毒害侯府子嗣”,可她连那妾室的孩子面都没见过。

牢房里阴冷潮湿,老鼠啃她的脚趾,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死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死前最后一刻,狱卒闲聊的声音传进耳中——“听说侯爷又要高升了,那位新夫人李娘子果然是有福气的。”

有福气。

她沈清辞倾尽所有,换来的就是这三个字的嘲讽。

“夫人?”碧桃又唤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侯爷说今晚要摆酒庆祝,让夫人把库房里的那套白玉酒杯取出来待客。”

沈清辞缓缓抬眸,目光落在碧桃脸上。

上一世,碧桃是李氏的眼线,她贴身丫鬟里最得用的那一个,后来在休书上按了手印,作证她与人通奸。

“那套白玉酒杯,是父亲给我添妆时的陪嫁。”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让碧桃莫名打了个寒颤,“他顾衍之拿我沈家的东西,去庆祝他抬别的女人进门?”

碧桃愣住了。

夫人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侯爷做什么,夫人都点头说好,哪怕心里难受,面上也是温温柔柔的,从不会说半个不字。

“去告诉侯爷,”沈清辞下了床,拿起架子上的外衫慢慢穿好,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今晚的酒宴,我身子不适,不去了。那套白玉酒杯我一会儿就让人送回沈家,他若是需要酒杯待客,自己拿银子去买。”

碧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沈清辞一个眼神扫过来,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几乎是跑着出了正院。

沈清辞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十八岁的自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上一世,她十八岁嫁给顾衍之,二十二岁被休,二十三岁死在牢里。

这一世,她十五岁,还没过门。

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鹅黄色的衫子,又环顾四周——这是沈家的闺房,不是永宁侯府。

她重生的节点,是在嫁入永宁伯府的前三天。

也就是说,她和顾衍之的婚约还在,但人还没嫁过去。上一世的悲剧,还一个都没发生。

沈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冷。

“碧桃。”她喊了一声。

碧桃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夫人——不,姑娘,您叫我?”

“去把我父亲请来,就说我有要事商量。”

沈清辞的父亲沈怀瑾是户部侍郎,清流一脉,为人方正但耳根子软。上一世就是被顾衍之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把大半家底都填进了永宁伯府那个无底洞。

这一世,她第一个要保的,就是沈家。

沈怀瑾来得很快,进门时还带着几分不解:“辞儿,可是婚嫁之事有什么不妥?”

沈清辞看着父亲斑白的鬓角,鼻头一酸。

上一世父亲为她而死,临死前还在说“是爹没本事,护不住你”。那些愧疚和痛苦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忍住了。

“爹,”她跪下来,声音沉稳得不似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女儿想退婚。”

沈怀瑾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顾衍之此人,心术不正,贪得无厌,绝非良配。”沈清辞抬起头,目光直视父亲,“女儿若嫁过去,沈家必将被他吃干抹净,最终家破人亡。”

沈怀瑾皱眉:“辞儿,你这是什么话?顾家伯爷与我是多年故交,衍之那孩子我也见过几次,谈吐不俗,进退有度,哪里就……”

“爹可知道,顾衍之在外头已经养了两房外室?”沈清辞打断他。

沈怀瑾脸色一变。

“一房姓李,是商贾之女,去年在城南置了宅子;一房姓周,是个寡妇,养在城外的庄子里。”沈清辞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这些事情,顾家上下都知道,只有我们沈家被蒙在鼓里。”

这些事,是她上一世嫁过去之后才慢慢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成了顾家人,闹也闹了,哭也哭了,最后被顾衍之一句“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堵得哑口无言。

沈怀瑾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还有,”沈清辞继续说,“永宁伯府早就入不敷出,外头看着光鲜,内里已经空了。顾家要娶我,图的不是沈家的女儿,是沈家的银子。爹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查永宁伯府这几年的账目,看看他们欠了多少外债。”

沈怀瑾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清官,不贪不占,家底全靠祖上留下来的田产和自己的俸禄。沈清辞的母亲早逝,他只有这一个女儿,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女儿身上。

如果永宁伯府真的如女儿所说,那他绝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爹去查。”沈怀瑾站起身来,面色沉重,“辞儿,你且安心在家待着,这件事爹会处理。”

沈清辞又磕了一个头:“还有一件事,爹。永宁伯府欠了汇通钱庄五万两银子,用的是沈家商号的名义做的担保。这件事爹不知道,是顾衍之私下拿着爹的印章去办的。爹回去看看书房里的私印,是不是还在原处。”

沈怀瑾的脸彻底黑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脚步重得像要把地板踩穿。

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

上一世,那五万两银子的担保是她和顾衍之订婚后,顾衍之借着去沈家商议婚事的机会,趁父亲不备偷盖的印章。后来永宁伯府还不上钱,汇通钱庄找上沈家,父亲为了不让她在婆家难做,咬牙把这笔债扛了下来。

那是沈家三分之一的家产。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顾衍之得逞。

退婚的事比想象中顺利。

沈怀瑾派人查了三天,查出来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永宁伯府不光欠了汇通钱庄五万两,还欠了另外三家钱庄共计七万两,府里的田产庄子早就抵押了个干净,连伯夫人头上戴的那套赤金头面都是借的。

更让沈怀瑾愤怒的是,顾衍之不仅养了外室,其中一个外室还怀了身孕,已经六个月了。

一边要娶他的女儿,一边在外面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沈怀瑾当场写了退婚书,亲自送到永宁伯府,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婚约撕了个粉碎。

永宁伯府自然不肯。顾衍之亲自登门,跪在沈府门前,声泪俱下地说那些外室都是认识沈清辞之前的事,已经打发了,求沈清辞给他一次机会。

沈清辞没有出面。

她让碧桃端了一盆洗脚水出去,从二楼的窗户泼下去,正好泼了顾衍之一身。

“姑娘说了,”碧桃站在楼上,叉着腰,声音清清脆脆,“侯爷连自己的裤裆都管不住,还想管沈家的银子?做梦去吧。”

街坊四邻都在看热闹,顾衍之跪在污水里,脸色青白交加,好不精彩。

退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沈清辞的名声也跟着坏了。有人说是沈家嫌贫爱富,看永宁伯府落魄了就想退婚;也有人说沈清辞善妒,容不得男人有妾室,不是贤妻之选。

流言蜚语传进沈府,碧桃气得直跺脚,沈清辞却只是笑了笑。

名声算什么?上一世她贤良淑德、大度能容,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这一世,她只要沈家好好的,只要她自己好好的。别人的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退婚后的第二个月,沈清辞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拿出自己多年积攒的体己银子,又说服父亲投了一笔钱,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市开了一家胭脂铺子,取名“辞霜斋”。

上一世她在侯府后院待了六年,别的事没学会,但对京中贵妇们的喜好摸得门清。哪家夫人用什么胭脂、哪家娘子爱什么香粉,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辞霜斋的胭脂不走寻常路。别人家的胭脂都是红色粉色,她偏偏做出了一套“四季色谱”——春天的桃花薄粉、夏天的荷叶轻红、秋天的金桂橙红、冬天的红梅暗色,每一款都对应不同的时令和场合,包装精美,名字雅致,一上市就在贵妇圈里炸开了锅。

生意好得出奇,开业第一个月就回了本。

沈怀瑾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做了一辈子官,俸禄加起来都不如女儿一个月的进项多。

“辞儿,你什么时候学的做生意?”

沈清辞笑着给父亲倒了杯茶:“爹教得好,女儿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

沈怀瑾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多问。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儿变了,变得沉稳、精明,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锐利。

像是经历过什么大事之后,淬炼出来的那种锋利。

辞霜斋的生意越做越大,半年内开了三家分号,从京城一路铺到江南。沈清辞不满足于只做胭脂水粉,又陆续推出了香薰、护肤膏、口脂等一系列产品,每一款都精准踩在贵妇们的审美点上。

她赚钱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整个京城都在议论。

而她的名声,也在这议论中慢慢变了——从一个“被退婚的可怜女子”,变成了“沈家那个会赚钱的姑娘”,后来又变成了“辞霜斋的沈老板”。

没有人再叫她“顾衍之的前未婚妻”。

她自己挣出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辞霜斋开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沈清辞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永宁伯顾衍之,带着他的新婚妻子李氏,来辞霜斋买东西了。

不,不是买东西。

是来找茬的。

碧桃跑进来报信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姑娘,那个不要脸的男人带着他的新夫人在前厅闹事,说我们辞霜斋的胭脂用了让人烂脸,要我们赔一千两银子。”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账本,慢慢站起身来。

一千两。

辞霜斋开业半年,所有产品的配方都是她亲自盯的,用的全是上等原料,绝不可能出现烂脸的情况。

顾衍之这是来敲竹杠了。

她理了理衣衫,不紧不慢地走向前厅。远远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叫嚷:“你们看看我的脸!就是用了你们家的胭脂才变成这样的!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清辞走进前厅,一眼就看见了闹事的女人。

李氏,上一世害她入狱的那个贵妾。

此刻李氏正捂着半张脸,声泪俱下地控诉,旁边站着一脸“痛心疾首”的顾衍之,正气凛然地说:“商家无良,以次充好,残害百姓,本伯定要上折子弹劾,为内子讨个公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

沈清辞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在李氏面前站定。

“这位夫人说用了辞霜斋的胭脂烂了脸,请问用的是哪一款?什么时候买的?可有票据凭证?”

李氏愣了一下,随即道:“用的是你们家的桃花薄粉,上月买的,票据……票据被我扔了!”

“上月买的桃花薄粉?”沈清辞点点头,转向身后的碧桃,“碧桃,去把上月的销售账簿拿来。”

碧桃应声而去,很快就捧了厚厚的账簿回来。

沈清辞翻开账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辞霜斋每一笔生意都有记录,精确到日期、货品、数量和买主。敢问这位夫人贵姓?”

“我……我姓李。”

“李夫人,”沈清辞的目光在账簿上扫过,“上月购买桃花薄粉的顾客共有四十七位,其中有三位姓李。一位是李阁老家的三小姐,一位是李翰林家的夫人,还有一位是城南李记布庄的老板娘。请问,您是哪一位?”

李氏的脸色变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顾衍之也察觉到了不对,但他骑虎难下,只能硬撑:“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夫人还会冤枉你不成?”

沈清辞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公子,”她连“侯爷”都不叫了,“令夫人脸上的‘烂脸’,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接触了漆树汁液引起的过敏反应。漆树汁液会引起皮肤红肿、起泡,症状确实和劣质胭脂过敏很像。但有一个区别——”

她走到李氏面前,伸手轻轻掀起李氏捂着半边脸的那只手。

“漆树汁液过敏的人,手上也会有症状。因为涂汁液的时候,手上不可避免会沾到。”

李氏的手背果然也是红肿的,还起了密密麻麻的小水泡。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这是自己涂了漆树汁来碰瓷的吧?”

“堂堂伯爷夫人,干这种事也不嫌丢人!”

“永宁伯府不是早就穷得叮当响了吗?难怪要来讹钱!”

顾衍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拽过李氏,狠狠地瞪了沈清辞一眼,转身就要走。

“慢着。”沈清辞叫住他。

她站在柜台后面,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顾公子,你毁我名声在先,如今又带着人来敲诈勒索。我沈清辞可以不追究,但有句话我要说清楚——上一世的事,我不计较了;但这一世,你若再敢动我和沈家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后悔。”

这话说得奇怪,什么叫“上一世的事”?

在场的人都没听懂,只当她是气话。

但顾衍之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沈清辞的眼睛,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清辞平静地与他对视,嘴角微微上扬。

她终于确定了。

顾衍之,也是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