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柔,你真的想好了?这门婚事是你自己求来的,现在说退就退?”
订婚宴的前一天,宋怀柔看着手机里那条来自“傅司珩”的消息,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上辈子,她跪在傅家别墅门口哭了三个小时,求傅司珩不要取消婚约。这辈子,她主动提出退婚,他反倒急了。
真有意思。
她没回消息,而是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输入:“顾总,您之前说的合作,我同意了。”
发送。
上一世,她倾尽所有帮傅司珩拿下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权,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替他搭建了整个商业模型的底层逻辑。结果呢?项目落地那天,傅司珩搂着她的“好闺蜜”苏念晚出现在庆功宴上,而她宋怀柔,因为涉嫌“商业间谍罪”锒铛入狱。
三年。整整三年。
她在狱中收到母亲病危的通知,傅司珩扣下了所有消息,等她托人辗转知道的时候,母亲已经下葬半个月了。父亲承受不住打击,脑梗发作,倒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两条人命。
而傅司珩和苏念晚,拿着她一手打造的项目,成了地产圈最耀眼的金童玉女。
宋怀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意。
订婚宴当天,傅司珩包下了整个半岛酒店,来宾三百多人,圈内圈外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苏念晚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礼服,挽着傅司珩的手臂,笑得温柔大方。
“怀柔怎么还没来?不会是紧张了吧?”苏念晚掩嘴轻笑,眼底划过一丝得意。
傅司珩皱了皱眉,正要打电话,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宋怀柔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高高束起,踩着十厘米的细跟,一步一步走进来。没有婚纱,没有礼服,甚至没有任何喜庆的装饰。
全场安静了。
“宋怀柔,你这是什么意思?”傅司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宋怀柔走到台上,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声音平静得可怕:“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这场宴会,但我不是来订婚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傅司珩和苏念晚:“我是来退婚的。”
全场哗然。
“三个月前,傅司珩找到我,说他创业缺启动资金,希望我能帮他。我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八十七万,又说服我爸把公司账上能动用的三百万借给了他。”宋怀柔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作为交换条件,他答应和我订婚。但就在上周,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她看向苏念晚:“苏小姐,你名下那套望江阁的公寓,是全款付清的吧?一千两百万。你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哪来这么多钱?”
苏念晚的脸一下子白了。
“还有,傅司珩,你所谓的‘自主研发’的智能地产管理系统,源代码里的核心算法,和我研究生期间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论文,重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七。需要我把查重报告投影出来吗?”
傅司珩的眼角猛地一跳。
“你胡说什么?”苏念晚尖声道,“宋怀柔,你是不是疯了?今天是你们的订婚宴,你在这里撒泼,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宋怀柔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不是因为狰狞,而是因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被背叛的女人,更像一个猎人在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丢脸?”她慢慢走下台,“上辈子我把脸丢尽了,这辈子,我只想把你们的皮扒了。”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在场的聪明人都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傅司珩的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想拉住宋怀柔,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事回去说,你别在这里闹,对你对我都不好。”
宋怀柔侧身避开他的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前三排的人听清:“傅司珩,你手里那个项目的核心模型,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熬了四十多个通宵做出来的。你拿到投资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踢出团队,然后和苏念晚双宿双飞。你以为我不知道?”
傅司珩的瞳孔剧烈地震了一下。
这件事,他做得很隐蔽。他把宋怀柔的署名全部抹掉,把她的成果据为己有,甚至反过来污蔑她窃取公司商业机密。上辈子,他成功了,宋怀柔百口莫辩。但这辈子——
“你以为我没有留证据?”宋怀柔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从第一行代码到最终模型,每一个版本的修改记录、每一次远程操作的IP地址、每一封往来邮件,我都备份了。原件在我律师手里,复制件在座的各位如果有兴趣,可以传阅一下。”
她把U盘随手扔在桌上,像扔一件垃圾。
傅司珩的脸彻底黑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个女人,和他认识的那个宋怀柔,完全是两个人。那个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宋怀柔,那个被他PUA了三年、连自我都快要失去的宋怀柔,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看不懂、也掌控不了的人。
宴会不欢而散。
宋怀柔离开酒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的消息:“听说你今天把傅司珩的场子砸了?”
顾衍之,傅司珩的死对头,上辈子她曾经有机会和他合作,但傅司珩以“男女有别”为由,强硬地阻止了她。后来她才知道,顾衍之当时给出的条件,是傅司珩的两倍。
宋怀柔回复:“砸得不彻底,还需要顾总帮忙补几刀。”
对面秒回:“随时。”
第二天,宋怀柔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去了傅司珩的公司,但不是去闹事的。
她直接走进了傅司珩的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傅司珩警惕地看着她。
“你那个项目接下来三个月的运营方案。”宋怀柔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你现在的团队,没人能搞定数据中台和前端业务的对接,按照你目前的进度,年底前上线根本不可能。而你的投资协议里有一笔对赌,年底前不上线,你要赔三个亿。”
傅司珩的表情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他最头疼的问题,宋怀柔走后,整个技术团队像没头的苍蝇,连她留下的代码都看不懂,更别说迭代升级了。
“你想要什么?”他问。
“很简单。”宋怀柔笑了一下,“我要你在下周三的行业峰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那个项目是我的成果。”
傅司珩的呼吸一窒。
“你做梦。”
宋怀柔站起来,拿起那份文件:“那你就等着赔三个亿吧。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和顾衍之签了合作协议,你那个项目接下来要对接的几个核心供应商,都是顾衍之的人。你猜,他们会不会配合你?”
傅司珩猛地站起来:“宋怀柔!”
她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回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傅司珩,上辈子你毁了我的一切。这辈子,我要看着你一样一样地失去。”
门关上,留下傅司珩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周三的行业峰会,宋怀柔没有去。
但她让顾衍之去了。
顾衍之上台发言的时候,PPT上赫然出现了傅司珩那个项目的核心数据模型,右下角写着——“原创作者:宋怀柔”。
全场死寂。
傅司珩坐在台下,脸白得像纸。他想冲上去,但顾衍之的保镖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路。
“傅总,这个模型是不是很眼熟?”顾衍之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上个月,您拿着这个模型拿到了四个亿的A轮融资。但我很好奇,一个本科肄业、没有任何技术背景的人,是怎么写出这个级别的算法的?”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傅司珩咬牙站起来,转身就走。但更让他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他刚走出会场,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投资人、合作伙伴、媒体,所有人都在问他同样的问题:“那个模型真的是宋怀柔做的吗?”
他一个都没回。
因为他知道,真相是什么。那个模型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公式,都是宋怀柔在他的出租屋里,一页一页写出来的。那时候他穷得连空调都装不起,夏天四十度的高温,宋怀柔光着脚坐在瓷砖地板上,汗流浃背地敲键盘,而他在旁边打游戏,偶尔递过去一瓶水,就算是对她的“恩赐”。
他利用了那个女人的爱,吸干了她的血,然后把她的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现在,报应来了。
峰会后第三天,宋怀柔接到了苏念晚的电话。
“怀柔,我们能不能见一面?”苏念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求你了,有些事我想当面和你解释。”
宋怀柔想了想,答应了。
约在一家咖啡厅,苏念晚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哭过。看到宋怀柔进来,她立刻站起来,眼泪掉了下来:“怀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和司珩在一起的,我当时鬼迷心窍了……”
宋怀柔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安静地看着她表演。
上辈子,苏念晚也是这样哭着求她原谅的,说自己是无辜的,是傅司珩主动追她的,她拒绝过很多次。宋怀柔信了,原谅了,然后呢?然后苏念晚转头就和傅司珩一起,把她送进了监狱。
“念晚,”宋怀柔打断她的哭诉,“你名下那套望江阁的公寓,全款一千两百万,钱是哪来的?”
苏念晚的哭声顿了一下:“那……那是我家里给的。”
“你家是做什么的?”
“我爸做点小生意……”
“你爸做小生意,能拿出一千两百万给你全款买房?”宋怀柔笑了,“我查过了,你爸在老家开了一家小超市,年收入不到二十万。你猜,如果我把这些信息发给税务局,他们会怎么查?”
苏念晚的脸彻底白了。
“那些钱,是傅司珩转给你的,对吧?”宋怀柔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他用公司的钱给你买房,走的是‘咨询服务费’的账目,但你们根本没有真实的业务往来。这叫职务侵占,数额特别巨大,起步就是十年。”
苏念晚的手开始发抖。
“怀柔,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是司珩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什么都不知情……”
“够了。”宋怀柔放下杯子,“苏念晚,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我不知道’、‘我不清楚’、‘都是傅司珩做的’。但你忘了,你亲手签的那份虚假合同,还有你拿着我的论文去查重网站删除原始记录的操作记录,我都拿到了。”
苏念晚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的眼泪收了回去,眼神从楚楚可怜变成了赤裸裸的怨毒:“宋怀柔,你非要这样吗?你以为你赢了吗?傅司珩背后的关系网不是你能动的,你今天搞这一出,明天就会有人让你消失。”
“你在威胁我?”宋怀柔挑了挑眉。
“我只是在说事实。”苏念晚冷笑,“你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拿什么和我们斗?你以为顾衍之真的会保你?他不过是利用你对付傅司珩罢了,等你没用了,他第一个把你踢开。”
宋怀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念晚,你知道我和上辈子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苏念晚一愣。
“上辈子,我信你们的话,觉得没有你们我就活不下去。但这辈子,我终于明白了——不是宋怀柔离不开傅司珩,是傅司珩离不开宋怀柔。不是苏念晚比我强,是你苏念晚,从头到尾,都只配捡我不要的。”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苏念晚砸杯子的声音。
走出咖啡厅,宋怀柔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痛快。
这种感觉,上辈子她做梦都想要。
接下来的日子,宋怀柔开始了她的全面反击。
她没有急着把傅司珩送进监狱,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一点一点地收紧绳索。傅司珩的公司开始接连出事——核心技术人员离职、供应商断供、投资人撤资。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地踩在他最痛的点上。
傅司珩疯了似地找她,打电话、发消息、甚至跑到她家楼下堵她。宋怀柔一个都不见,只是在每次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给他一点希望,然后再亲手掐灭。
“你为什么要这样?”傅司珩终于在一次电话里崩溃了,“宋怀柔,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尝尝我上辈子尝过的滋味。”宋怀柔的声音很平静,“被人背叛、被人利用、被人踩在脚下,百口莫辩,众叛亲离。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傅司珩,这才刚开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上辈子?”傅司珩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尖锐而不可置信,“你说上辈子?你……你也重生了?”
宋怀柔笑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一个人?傅司珩,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重生了?”
傅司珩彻底沉默了。
是的,他也重生了。在他拿到融资、功成名就的那个晚上,他喝多了,开车冲进了河里。再睁眼,他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宋怀柔还没有被他彻底毁掉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他知道未来三年的所有风口,知道哪些项目能赚钱,知道哪些人值得拉拢。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宋怀柔也重生了。
而且,她比他更狠。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傅司珩的声音沙哑,“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你知道我会怎么对付你,你全知道?”
“对,我全知道。”宋怀柔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你的每一步棋,我都提前拆掉了。你以为你是在布局,其实你是在帮我收集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傅司珩砸了什么东西。
“宋怀柔,你够狠。”
“不及你。”她挂了电话。
三个月后,傅司珩的公司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宋怀柔没有停下。她把收集了一年的证据——职务侵占、商业欺诈、伪造合同、偷税漏税——全部交给了经侦部门。涉案金额高达一点七亿,性质恶劣,数额特别巨大。
傅司珩被逮捕的那天,宋怀柔站在检察院的门口,远远地看着警车驶过。
苏念晚也被带走了,职务侵占的从犯,加上伪证罪,数罪并罚,预计刑期在八年以上。
她没有去看傅司珩最后的表情,也不需要看。上辈子,她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她的家人,他笑着说了句“宋怀柔,你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辈子,她终于让他知道,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人,是他。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的消息:“恭喜,收官了。晚上请你吃饭?”
宋怀柔靠在车门上,想了想,回复:“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别点太贵的,我刚把傅司珩搞破产,存款还没到账,你请客。”
对面发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宋大小姐,你什么时候跟我算过这个?”
宋怀柔笑了,是那种真正轻松的笑。
她上了车,摇下车窗,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车窗外,这座城市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上辈子,她死在了二十七岁的冬天。
这辈子,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至于顾衍之?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一个她不用跪着求、不用牺牲自己去换、不用提心吊胆害怕失去的故事。
一个,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去爱的故事。
不急,慢慢来。
毕竟这辈子,时间站在她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