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江南,烟雨如织。

少年沈渡提着那柄用五两银子从铁匠铺买来的破剑,踩在青石板路的水洼里,雨水从屋檐上砸下来,打在他单薄的肩头和锈迹斑斑的剑鞘上。雨雾中,整座宣州城像是被泡在一缸浊水里,灰蒙蒙的,到处是泥泞和腐臭的鱼腥味。

血战惊雷:废柴少年用武侠斗战道,逆天改命杀上官!

“小二,再烫两壶黄酒,切三斤熟牛肉!”

酒楼的二楼靠窗位置,沈渡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地扫着街口。沈渡今年十九岁,相貌平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衣,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高手应有的气度。他不过是镇武司宣州分司的一名四等武卒——所谓四等武卒,就是衙门里最底层、最没出息的那一档,干的尽是跑腿递送文书、替上司牵马坠镫的脏活累活。武卒们的俸禄是按等级定的,四等武卒月俸只有二两银子,别说买淬体的丹药了,连顿像样的酒菜都得算计着吃。

血战惊雷:废柴少年用武侠斗战道,逆天改命杀上官!

但沈渡知道,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半年前,镇武司宣州分司的镇守使——也就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突然把一封盖着朝廷大印的密信交到沈渡手上。信里的内容很简单,也很要命:江南沿岸,有来历不明的船只趁着夜雾频繁靠岸,船上押送的货物极为可疑,据查疑似与安州暗杀商路世家案中出现的妖刀属同源。而江南临海一带的冥教余孽近期频繁活动,很可能与此事有关。

来宣州之前,沈渡一直在镇武司京城总司做巡查司的低阶小吏。京城的镇武司总司坐落在朱雀大街东首,灰墙黑瓦,门口蹲着两尊青石麒麟,威严肃穆。在那里,沈渡见过太多高手——有耍降魔杵的内家拳高手,一掌击碎青石板上千斤的铁狮子;有练苦禅刀的西域苦修,刀一出鞘便杀气凛然,连三丈外的灯笼都被气劲压灭。沈渡看着那些比自己高出不知多少个境界的高手,每次都会攥紧拳头,然后默默垂下眼去。

他始终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但这次不一样——镇守使说了,若能协助总镇大人查明此案,便给他提职晋级。一个从四等直跳三等,甚至二等的机会,就在眼前。

冥教余孽的线索指向一个叫上官凜的人。

沈渡来到宣州后,在酒楼的鱼龙混杂中打探了一年多,总算摸清了上官凜的行踪。此人原是圣火教的护法,后来圣火教被朝廷镇武司和五岳盟联手剿灭,他便逃往海外。近几年重入中原,暗中收拢旧部、招兵买马,盘踞在宣州西南一片连绵的山林之中,占山为王,自称九幽堂。

宣州西南多山,重峦叠嶂,林木参天,是古来盗匪盘踞之地。夜色降临时,黑黢黢的山影像是蛰伏的野兽,官道旁不时可见被洗劫一空的商队残骸,破烂的马车、散落的货物七零八落,偶尔还能看到被拖入林中的尸体,吸引来成群的乌鸦。九幽堂的总堂设在凤凰岭半山腰一座废弃的山神庙中,听说上官凜将那里重新修缮,不仅供奉神像的大殿被改作聚义厅,连偏殿厢房都住满了人,灯火通明,刀枪林立。

据说上官凜内功已达大成境界,一身赤阳神功炉火纯青,掌力发出的热浪能将三尺内的草木蒸成焦炭。他麾下有八大护法,个个都是精通外功的狠角色,或使圆月弯刀、或舞玄铁重剑、或练碎碑掌、或耍追魂夺命鞭,人人手上都沾着官府和正道豪杰的血。九幽堂行事极为阴狠,凡是不肯臣服的江湖帮派,轻则被逼缴数万两的“供奉银”,重则满门老少一个不留,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

一个月前,九幽堂在宣州南门外的白水镇设伏,将正道联盟宣州分舵的一支搜山队伍全歼,舵主司徒雷被上官凜一掌震碎心脉,七窍流血而死,死状极为凄惨。消息传来,宣州正道震动,但五岳盟的主力都在北方防备朝廷大军的围剿,根本无暇南顾,而朝廷镇武司又因为和五岳盟不对付,迟迟不出兵。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沈渡知道,这不是搁置。是镇武司在等一个机会。

“上官凜……”沈渡默念这个名字,指尖在剑鞘上摩挲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大拇指抵在剑格上,只要轻轻一推,那把破铜烂铁做的剑就能出鞘。但他忍住了。

小二把酒菜送上来时,沈渡已经把四个小菜吃得精光,二斤牛肉连汤带肉全部下肚。他抹了一把嘴,正要起身离开,突然听见楼下大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闪开闪开!镇武司办案!”

十几个身穿灰黑铁甲的骑士纵马狂奔,从东城直穿至西城,惊得路边的商贩纷纷躲避,鸡飞狗跳,一地狼藉。为首的是一位面色白净的中年人,穿着镇武司从三品朝服,腰间悬着一柄紫檀剑鞘的长剑。

沈渡眉头一皱——是京城总司派来的人?这么快?

他快步下楼,混入人群,看到那队骑士在西市口的官驿前勒马停下,那白面中年人翻身下马,快步走进官驿。沈渡从人群中挤过,绕到官驿的后巷,翻过围墙,无声地落在房檐下。官驿里的灯火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影影绰绰能看到几个人影。

“下官已查到,冥教余孽上官凜近期将举行一件大事。”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沈渡认得——是宣州分司的佥事刘庸。

那白面中年人的声音冷峻如刀锋:“说下去。”

“属下安插在九幽堂的眼线传来消息,上官凜……在凤凰岭发现了传说中的‘血菩提’!能活死人肉白骨、增人三十年功力的天材地宝!上官凜练的是赤阳神功,乃火属性邪功,而血菩提也是纯阳之物,若是被他吞服,他的功力将暴涨到巅峰之上,届时恐怕整个江南一带,再也无人能制住他!”

“‘血菩提’……”白面中年人冷笑了一声,说:“你是说,一个流亡海外的邪教余孽,在天朝上国的山林里,碰巧发现了几千年来都没有人找到过的上古奇珍?”

刘庸支支吾吾:“大人明鉴、属下……”

“你不用解释——镇武司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流寇的脑袋,而是他背后那个人的势力。”白面中年人站起身来,高大魁梧的身形在烛光下投下一片令人压抑的阴影,“他只是一个饵——钓出江南世家,钓出那些与邪魔外道暗中勾结的世家大族。明白了吗?”

刘庸连连点头,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

沈渡屏住呼吸,屏气凝神——不是他不想多听,而是他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不对。

这股气——

沈渡的内力修为虽然不高,但他在武学一道上的天赋却颇为异禀——他修炼的是镇武司最基础的《混元功》,入门至今整整十年,却始终徘徊在初学阶段,进展极为缓慢。镇武司的同僚们常背地里笑话他是“废物”,说“练武十年还是初学”——这人在武学鼎盛的朝廷衙门里,算是把镇武司的脸都丢尽了。但沈渡自己却隐隐感到,自己体内的气息运转,除了那条常规的内力经脉路径之外,另一条隐藏的经脉似乎也在自行运转,只是这种感觉太过飘忽,他始终没有把握。

而此时,那条隐藏的经脉里却有一股寒气自丹田往上猛冲,如同冰水浇顶,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预警!

沈渡下意识地从房檐上跃下,身形在半空中一个翻滚,堪堪躲过一支从暗处射来的冷箭。那支短箭钉在他方才立身之处的屋檐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幽蓝的光芒在夜色中一闪即逝——箭头淬了剧毒!

“谁?!”

官驿中灯影晃动,白面中年人一声大喝,紧接着房门被一脚踹开,那白面中年人掠空而出,一剑斩开房檐,瓦片飞溅如碎石。但沈渡已经消失在后巷的黑暗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有意思。”白面中年人站在残损的屋檐下,望着空无一人的巷子,若有所思,“一个四等武卒,竟然能在我眼皮底下逃走?”

他身旁的刘庸吓得面如土色,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人饶命!下官并不知道有人偷听……”

“我不是在怪你。”白面中年人收剑入鞘,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我在想,也许……那个废物武卒,不是废物。”

“大人的意思?”

“通知总镇大人,计划提前。”白面中年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三日之后,我们就去凤凰岭。”

三日后,矮山密林,天刚蒙蒙亮。

沈渡从打坐中醒来,感觉浑身骨节嘎巴作响。他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天光,将剑鞘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外,却不料一脚踏空——不对,不是踏空,是有人在他脚下的青石路上浇了一层薄冰!沈渡脚下一滑,心道不好,整个人侧翻到一旁的水沟里,沾了一身泥水。

“呵呵——”

一声清朗不带恶意的笑声从墙头上传来。沈渡抬起头,只见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女坐在墙头上,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腰间系着一条水绿色的丝绦,扎着一条长马尾,相貌清雅秀丽,一双眼睛灵动清澈。

“你又是谁?”沈渡没好气地说。

“我叫苏挽晴,是五岳盟派来宣州的。”那少女从墙头上跳下来,裙角丝毫不沾尘泥,轻功已臻极境,落地如风拂落叶,“我奉盟主之命,来查九幽堂的事——只是打听到你们镇武司要先动手,让我自行配合。”

沈渡拍拍身上的泥土和水,皱了皱眉头:“镇武司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苏挽晴微微一笑:“怕不是吧——你刚偷听了京城来人的谈话,他们非但没追究你,反而把你推到前线去送死。”

沈渡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苏挽晴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三日之后,凤凰岭,九幽堂总堂——沈渡,四等武卒,随行。先遣,冲锋。”

沈渡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果然如此,京城来的人那晚就发现了自己,只是将计就计——投石问路,让他这个最没用的武卒当炮灰,去试探九幽堂的虚实。

这群官场上的人精!

“我有这个情报,你就有这个资格跟我合作。”苏挽晴收起纸条,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坚定,“五岳盟和镇武司现在名义上是敌人,但对付冥教余孽和上官凜,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恕我直言,沈武卒,以你现在的武功,就算冲进凤凰岭也只有送死。”

“你说得对。”沈渡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她,“但你跟我合作,就不怕朝廷事后追究?”

苏挽晴展颜一笑,笑容明媚得如同初升的朝阳:“追究?那得先让我活下来,才能被追究啊。”

沈渡被她这句话逗得一愣,旋即也笑了,笑得很淡,却很真实。他伸出手掌,和苏挽晴击了一下掌:“那就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苏挽晴笑盈盈地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宣州城外十里,凤凰岭下。

沈渡和苏挽晴到的时候,镇武司的队伍已经在山脚驻扎好了。十几个精干的武卒搭起几顶帐篷,几个斥候散布在山林间探查道路。白面中年人站在最前方,正指着一个手持舆图的老者说什么。刘庸在他身后点头哈腰。

“沈渡,你来了。”白面中年人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好。你负责开路——前面的山路有九幽堂布下的陷阱,你替大部队排一排。”

果然如此。沈渡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属下遵命。”

“小心那些机关。”苏挽晴在他身边低声说,目光扫视着前方的林子,“这些树冠上的影子不大对劲,好像是有人在上面做过手脚。”

沈渡把剑从剑鞘中拔出,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密林。

初入凤凰岭,山路缓平,两侧林木葱翠,鸟语花香,和这一路平顺的旅途毫无区别。但越往深处走,林子就越密越暗,头顶的树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投射下来,像碎掉的金箔一样落在地面上。

行至半山腰时,沈渡脚步一顿——他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不是普通的血腥味——是混合了草药和铜臭味的、“机关杀器”特有的血味。

沈渡举起手,暗示后面的队伍停步,自己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十几步,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下停了下来。这棵古松的树皮上被人刮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血色树液,看上去像是渗血,但沈渡蹲下身,用剑尖挑开树根旁的泥土,却发现土层下面埋着一层薄薄的竹签——每一根竹签都削得极尖,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踩空一步就会穿透鞋底扎进脚心。

“前面有陷阱,绕路。”沈渡低声对身后的苏挽晴说。

苏挽晴微微点头,身形轻灵地跃上另一棵树的枝头,从高处观察前方的地形。沈渡则沿着绕路的方向往前走了约百步,忽然——

“嗤!嗤嗤嗤!”

三支弩箭从斜刺里的树冠中射出,直奔沈渡的面门和胸口而来!

快,快到不可思议!

沈渡瞳孔骤缩,却并不惊慌,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将脊背拉伸到极致,堪堪躲过第一支弩箭,手中的剑在身前挽出一朵剑花——那是《混元功》附带的入门剑术“混元十三剑”,他在十年间已经练了不下十万遍,每一剑都烂熟于心——挽出的剑光化作一道气劲,击歪了第二支弩箭、同时借着剑光刺破了弓弦第三支箭。

三支弩箭,全部落空。

但沈渡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到一个阴恻恻的笑声从树林深处飘来。

“嘿嘿——有内家高手闯山啊。让本大爷来看看,是哪条不长眼的狗?”

一个又矮又胖的身影从密林中走了出来,穿着一件金丝绣线的宝蓝色长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财主,但一双绿豆大的小眼中却闪着狠辣凌厉的凶光。他手上拿着一把长不过二尺的短剑,剑身漆黑如墨,却隐隐散发着幽冷的寒光。

“九幽堂四护法,燕不归。”那人自我介绍,语气轻佻又随意,“借问一句,几位大半夜的闯我山门,是我家上官大当家的在哪里得罪了诸位,还是诸位身上有几两碎银子不花不痛快?”

苏挽晴眼角的余光扫过燕不归手中的黑色短剑,心中微惊:“‘黑水玄剑’!你是玄水门燕不归?!”

“哟,姑娘好眼力。”燕不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很恶心,“既然知道爷爷的大名,那就乖乖束手就擒,省些力气做我的压寨夫人,到时候叫你吃香的喝辣……”

话音未落,苏挽晴的短剑已然刺到了他面前。

燕不归的笑容一凝,但他毕竟是四护法、内功精通级别的杀手,身形向后一飘,手中黑水玄剑横削而出,剑风掠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成了冰碴子。

“当——”

两剑相交,擦出一串火星。

苏挽晴闷哼一声,手臂一麻,右手虎口剧痛——她用的短剑乃是五岳盟特制的精钢短剑,剑质不可谓不好,但燕不归的黑水玄剑乃是玄水门历代掌门流传下来的神兵利器,材质远胜过一般的武器,每一剑相交都能产生一股如水银般黏滞无孔不入的阴寒内力,侵蚀对手的经脉和内力。

苏挽晴只觉得半个身子都冷得发麻,急忙运转内力逼出寒气,但燕不归的剑已经再次斩了过来。

“顾此失彼!”沈渡低喝一声,挥剑替苏挽晴挡住这一剑,但他那一把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哪里禁得住黑水玄剑的全力一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沈渡手里的剑从中断裂,锋利的断口划破了燕不归的袖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燕不归的另一只手已经一掌拍向苏挽晴的胸口,掌力阴冷如山崩!

苏挽晴无法闪避,只能运起所剩无几的内力护体。眼看掌力就要及身,忽然一道黑影闪到了她面前——

是沈渡。

他用自己的身体替苏挽晴挡了这一掌。

“噗——”沈渡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三丈外的一棵大树上,背部狠狠地砸在粗糙的树皮上,落地时口鼻间全是黑色的血沫。他的布衣胸口处被掌力击穿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被阴寒内力腐蚀成青黑色的皮肤。

“沈渡!”苏挽晴失声尖叫,眼眶中已有泪光涌动。

“真感人啊,为朋友慷慨赴死。”燕不归阴阴地笑着,一步一步走向苏挽晴,“但没用的,小妞——你也要死,不过死之前,爷爷会让你好好快活快活。”

苏挽晴咬着嘴唇,手中短剑指向燕不归,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就在这时——

她忽然看到沈渡的身体动了一下。

不,不是沈渡的身体在动,而是沈渡的胸口处有一团淡蓝色的光芒在闪烁,像是沉睡了百年的种子突然破土而出,初生的嫩芽在阳光下疯狂生长。那光芒从沈渡的胸口中钻出来,沿着他体内的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将那些被燕不归阴寒内力冻住的经脉全部打通,丹田中一股全新而磅礴的内力如火山爆发般涌现出来!

“这……这是什么?”燕不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渡身上发生的变化。

“这……就是所谓的‘武侠斗战道’……”沈渡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擦去嘴角的血沫,声音低沉嘶哑,“师傅在我入镇武司前说的……真正的武者,在千百次失败中耗尽内力,在无数次的绝境中锤炼经脉……用无尽的挫败磨砺出一颗不为所动的道心……每一次濒死,都是打破瓶颈的机会……但前提是,你的体内,有一条隐藏的经脉……”

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炬,眼中再没有之前的颓废和自嘲,只有明亮蓬勃的、如同重生般的神光。

“我的‘武侠之道’,从来就不是按部就班地修炼内功心法——而是用生死磨砺,用战斗打通那道隐藏在人体的、通往更高境界的门!”

话音未落,沈渡已经一掌拍向燕不归。

这一掌平平无奇,既没有惊人的内力外放,也没有炫目的光影特效,没有眼花缭乱的招数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拍在燕不归来不及避让的胸口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燕不归的胸口向内凹进去一个手掌大小的塌陷,碎骨声、内脏破裂声清晰可闻。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嗬”,然后他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断了五六棵碗口粗的树木,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血沟,才终于停住。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镇武司武卒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渡,刘庸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苏挽晴看着沈渡,眼中的震惊渐渐被欣慰和钦佩取代。

“这就是你说的‘同生共死’?”苏挽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你倒是早说你能觉醒啊,害我白白着急。”

沈渡转头看着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自己也不知道……原来,所谓‘武侠斗战道’,就是用生命打碎一切不可能——哪怕明知自己是炮灰,也要替自己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路来!”

他转过身,望着凤凰岭更高的山腰处,那里有上官凜的九幽堂总堂。

“走吧,去杀上官凜。”沈渡将捡来的燕不归的黑水玄剑握在手中,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镇武司的命令,也是我沈渡的——侠之心!”

苏挽晴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脸上露出一种释然的笑容。

身后,那十几个武卒互相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后,也齐刷刷地跟上了沈渡的步伐。刘庸犹豫了一下,最终也叹了口气,抱起一卷舆图,默然跟上。

白面中年人站在众人的最后方,看着沈渡的背影,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声音低沉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总镇大人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子,还真是把‘武侠斗战道’打出来了。也罢,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被密林遮掩的凤凰岭山顶。

在那里,一场更加残酷激烈的生死决战,正等待着这支新生的队伍。

这场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