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血色残阳
残阳如血,将镇武司的青石台阶染成一片暗红。
沈临风单膝跪在血泊之中,怀中抱着恩师林鹤鸣渐冷的身体。老人的胸口被一掌震裂,肋骨深深刺入心肺,鲜血浸透了整件灰白长袍。
“师……父……”
林鹤鸣的嘴唇微微颤动,另一只尚能活动的手死死攥住沈临风的衣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一句话:“去……矿山……挖碎……”
话未说完,那只手颓然垂落,眼中光芒彻底熄灭。
沈临风浑身一震,喉间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他没有哭。师父教过他,真正的强者不哭——强者要让敌人哭。
然而他甚至来不及收敛师父的遗体,便猛然感应到一股极为恐怖的劲风自身后逼来!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已认出了那股掌劲——幽冥阁副阁主司马权独门绝学“幽冥噬魂掌”,中者五脏六腑皆化为齑粉,死状凄厉。
沈临风双手一撑地面,整个人如一片秋叶般飘起,堪堪避过那道致命掌风。掌劲擦着他后背掠过,正中身后十丈外的石狮,一声炸响,号称百年不碎的青石巨狮竟自胸口爆出一个窟窿,石屑纷飞!
“好轻功。”司马权的身影自廊柱阴影中缓缓踱出,一袭墨色长袍猎猎作响,面色蜡黄如死人,唯独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林鹤鸣教出来的弟子,果然有些门道。”
沈临风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司马权脸上,声音沙哑低沉:“为何?”
“为何?”司马权发出一阵刺耳笑声,宛如夜枭啼鸣,“你的好师父,挡了别人的财路。这个理由够不够?”
沈临风瞳孔猛然紧缩。
财路。
师父一个退隐多年、不问江湖事的武师,能挡谁的财路?
他没有问下去。因为他知道,司马权这种人,要么不说,说了必是半真半假的毒饵。追问下去,便是自投罗网。
“今日你能逃得了?”司马权见沈临风不接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随即双臂一震,双掌齐出,两股黑色真气如毒蛇般朝沈临风席卷而来!
沈临风右足猛地踏地,身形借力腾空而起,在空中连续三次折返,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掌劲。
“这是……‘云中三折’?”司马权眼中首次浮现一抹凝重,“鹤鸣真人已将这招传给了你?看来他当真把你当衣钵传人。”
沈临风不答,借着第三次折返之势,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一道寒光如匹练般劈出!
正是他的佩剑“碎星”,乃师父花费十年心血,从终南山采得天外陨铁,请铸剑大师丁老怪亲手锻造而成,据传剑身之中藏有一份不为人知的玄妙心法——师父将毕生武学精要刻于剑身之中,只待有缘人领悟化用。
剑光破空而至,司马权冷哼一声,双掌交叉格挡,黑色真气在掌间凝成一面厚实的真气盾。
寒芒与黑气相撞,沈临风剑尖刺破真气盾的外层,却被那浑厚内力震得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但碎星剑毕竟是陨铁所铸,锋锐无匹——“叮”的一声轻响,竟震碎司马权气盾上数道裂痕,逼得他后退半步!
司马权面上闪过一丝讶异,旋即怒意升腾,左掌猛然一转,一道更加阴狠的掌劲卷地而起!
沈临风只觉得五脏六腑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胸口憋闷到几乎窒息。他知道这掌不能硬接,左足在廊柱上一点,整个人借力翻身跃出围墙,几个起落便没入夜色之中。
司马权站在原地,盯着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冷笑一声:“沈临风,你以为逃得出京城,就逃得出本座的掌心?”
他的衣袍无风自动,丝丝黑气从周身穴窍逸散而出,在黑暗中蠕动着,久久不散。
夜风呜咽。
镇武司院中,血腥气愈发浓重。
第一章 剑挑风雨
衡阳城,醉仙楼。
江湖上有个规矩,想知道最近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去醉仙楼喝一壶。
沈临风坐在角落的阴影之中,一壶竹叶青已经喝了大半,却始终不见他有半分醉意。他的目光透过半垂的竹帘,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楼内的每一个人。
自师父遇害当夜他已逃离京城,一路化名奔波,绕过大大小小的城镇,终于在七日后抵达了衡阳城。
京城乃是非之地,若继续逗留,以司马权在镇武司的势力,他插翅难飞。而衡阳地处南北要冲,江湖人物往来如织,极易隐藏身份,正合他查探消息。
他记得师父咽气前断断续续说出的那句“去矿山挖碎”,始终参透其中玄机。
矿山?哪座矿山?挖什么?挖碎了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天来,他反复思量,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答案。
“听说了吗?蜀地的铜矿山又出事了!”隔壁桌一个腰悬雁翎刀的中年汉子压低声音道。
沈临风斟酒的手微微一顿。
“咋了?”同桌的一个瘦削老者凑过头去。
“昨儿夜里,镇武司的人查封了一座矿,拉走了几十个人,全是那边的矿工。寻常矿工被查封算什么稀奇,稀奇的是,这些人好像个个身怀武艺!”
沈临风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往杯中加了酒。
“镇武司这两年可没少盯矿山的事。”另一位身形如铁塔的壮汉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听说朝廷私下在各地发现了几处藏着玄铁精金的古矿,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可不是嘛。”瘦削老者一拍大腿,“前几天我还听人说,玲珑山庄的人在陇西一座废弃古矿附近挖出了整箱整箱的玄铁矿石,那矿原本就是百年前某个江湖高手留下的秘密武库,里面不仅藏了大量兵器,还有孤本的武功秘籍!整个箱子被那采矿的矿主掘出来之后,短短三天便被灭门,玄铁矿石一夜间全部失踪!”
沈临风眸光微凝,心头升起一团疑惑。
这些天他四处游荡,或多或少也听说了不少江湖中关于矿山遭遇变故的闲话,却始终未将这与他师父的死建立什么直接联系。可如今这张桌上谈论之事,不由得让他的心脏陡然狠狠抽动。
矿。玄铁。
师父让自己去挖的,莫非就是玄铁?
他摒住呼吸,继续听了下去。
“老夫还听说一件更加惊悚的事。”瘦削老者压低声音,神色神秘,“墨家遗脉绝传多年的机关傀儡术,最近被人重新用在了一座矿山内部,那矿山里据说藏了一批上古神器,墨家那位传人始终不愿明说具体内容,只暗地里在古墓前留下一行标注,大概是需要‘解石破壁’四个字……”
沈临风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解石破壁。
师父临终遗言里那句“挖碎”,对应上这个再明白不过!
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东西——有人在矿山深处藏了宝物,需要用钥匙或口令解石破壁,挖碎外层的石壁,取出内里隐藏至极的玄铁组件!
他当即放下半壶残酒,起身朝那桌走去,压低声音道:“打扰几位,方才听几位高人说起矿山难解之谜,在下也是一介江湖浪人,颇通寻龙探穴之术,不知方才几位提及的那座神秘矿山,坐落在何地?”
那三个江湖客纷纷抬头打量他,为首的铁塔壮汉目光锐利地上下扫视了他好一阵,方道:“你这小身板,去了怕是送命。那座矿在蜀中剑门关外的铁骨山,是幽冥阁重兵把守的要地,镇武司几度派人围剿皆无功而返,里面牵涉到的机关术数诡谲难测,不是寻常人能掺和的。”
沈临风微然一笑,抱拳道:“多谢指点。”
他转身离开醉仙楼,跨上拴在门口的青骢马,马鞭在空中挽了个鞭花,朝南疾驰而去。
第二章 阴霾蜀道
剑门关外,山岳连绵起伏,茂林深篁遮天蔽日。
沈临风对照手中一张粗略的地图,策马穿行在两山夹峙的官道上,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凿,直插云霄。
一个时辰后,当他抵达铁骨山入口时,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他心头一紧。
一座座高低错落的高塔矗立在山谷之间,塔尖上悬挂着黑色旗帜,上书一个血色大字——“冥”。
幽冥阁的暗桩,竟然明目张胆地设在光天化日之下。
矿山入口设在两山之间的峡谷最深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道通向内部。石道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盏石灯,灯芯不知以何物制成,燃着惨绿色的火焰,在黄昏的天色中显得格外瘆人。
入口外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气息,混杂着某种玄奥至极的气息,沈临风的丹田真气在靠近入口时竟有不自觉地加速运转,显然这矿山内部蕴藏着某种足以引起内力共鸣的奇物。
他跃下马背,将缰绳系在山道边一株老树根部,悄无声息地潜近入口。
便听到一阵既似铁石相击又似鬼物咆哮的诡异声响。
沈临风登时收敛全部气息,脚步轻如落羽,贴着崖壁阴影,朝声音源头掠去。
入谷三四十丈,视野骤暗,一道巨大石门横亘在前,石门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咒与数字纹样,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密码,阵中流转着一层浅淡的微光,隐隐有真气涌动。
沈临风眯眼望去,石门正中央有一处凹槽,凹槽形状怪异,既不是传统的八卦阵形,也不是常见的三才六合图样。他看着那凹槽形状,脑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想——这恐怕就是师父所说必须用一把特定的钥匙才能真正打开的密道。
就在他聚精会神观察凹槽之时,背后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警觉!
沈临风没有回头,右手缓缓按在腰间“碎星”剑柄上。
“阁下藏身暗处窥探多时,按规矩,要么自己站出来,要么我请阁下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以内力催动,在山谷中来回回荡,逼得对面那人不得不现身。
一柄残剑自暗处探出,剑身由石门后闪现而出,定在沈临风眼前三尺处。
持剑的是一个身形颀长、眉目清秀的青年——剑身透着淡淡的灰白色泽,横在石门前,光线投在青年脸上,竟在这诡异环境中显出几分神秘莫测的情态。
青年声音不温不火,像深山古涧流出的冷泉:“你也想取矿中秘宝?”
“不想取它的,不会来此。”
“诚实话。”青年收剑而立,“可你晚了一步,那凹槽中的钥匙已被幽冥阁取走了,你也看见那凹槽空空如也,这阵法凭蛮力破不开。”
沈临风稍稍退后半步,保持戒备姿态:“阁下何人?”
青年并未答话,反而伸出空着的右手,在石门的凹槽边缘用力按了几个地方,凹槽内部猛然闪动几下微光,随即探出一个小小的暗匣。
暗匣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上面刻着一个极为细小的金字:
“碎星”。
沈临风浑身大震!
“碎星”二字,不正是他佩剑的名字吗?
“你师父林鹤鸣与墨家遗脉有旧,藏了一枚通关钥匙的复制品在这里,等你到来亲手取走。”青年将玉片递过来,“他老人家毕生心血凝成的玄铁珍宝,就藏在这座矿山最深的石脉当中,需要以佩剑搭配玉片才能开启封印,这便是你必须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沈临风接过玉片,心头激荡不已,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质问:“你如何知道我师父姓甚名谁?又是如何知道此处藏有钥匙?”
自称墨家遗脉传人的青年微微一笑:“在下墨余白,墨家末代机关术传人。林鹤鸣三十年前在秦岭深山中救过家父一命,此恩墨家世代铭记。令师临终前托付家父,务必将这首要通关密钥转交与你。”
沈临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谢,旋即取出“碎星”佩剑,将玉片贴在剑身之上。
奇迹发生了——玉片上的金字突然化作一泓金色液体,渐渐融入剑身纹理,剑身的脉络原样未变,却在表面浮现出一条蜿蜒曲折的秘文,像是隐藏多年的老地图。
墨余白眼神微微发亮:“解石破壁图已经显现——你师父毕生最珍视的玄铁剑就在这地图终点,幽冥阁要的也是它,你必须抢先一步,在他们之前取走!”
沈临风深深吸气,将碎星剑握得更紧,率先踏入了石门之内。
第三章 血战铁骨
幽深矿洞之中,两侧岩壁上镶嵌的鬼火灯绿莹莹地闪着,将沈临风与墨余白的身影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矿道石壁上,拉成诡异的长影。
地面铺着一条窄窄的碎石斜坡,蜿蜒向下延伸,每走百步便有一处分岔口。墨余白在前引导,依循着剑中秘图标注的路径,时而左转,时而右转,在如迷宫般的弃矿甬道中穿行。
沈临风突然问到:“这块玄铁剑的由来,便于透露吗?”
“当然。”墨余白没有回头,声音在矿洞中回荡,“先师百年前就是靠在终南山道家洞窟里寻得这块陨铁玄石雕刻成名剑的,论来历,这柄剑的历史比你的碎星剑更加古老,上边还刻着当年初代铸剑师留下的绝世心法。令师穷三十年心血,踏遍千山万水,才将那绝世心法补全完善。他本想铸造两柄,一柄传你,另一柄等着适当的机会送出去,谁知道……”他的声音稍顿,续道,“如今幽冥阁司马权也在找那剑,只有那柄剑才能真正开通矿山最深处的天外奥义匣,让他获得上古玄学秘藏的完整体系,这人不仅想当幽冥阁主,还想夺得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把朝廷镇武司都踩在脚下!”
沈临风眼中寒芒暴涨:“他害我师父,也是因为那柄玄铁剑?”
“或许。”墨余白肯定答道,“令师在铁骨山一带考察玄铁矿脉的动向被司马权发现,司马权认定令师已经掌握玄铁剑的下落,所以穷追不舍地折磨他逼问密道入口。令师宁死不说,这才……”
正说着,前方脚步声大起!
沈临风猛然闪身一掠,将墨余白按在一处凹陷的矿壁阴影中,同时右手按紧了“碎星”剑柄。
火光从前方转角处亮起来,十几名黑衣人举着火把,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那中年男子步伐稳健如山,每一步落地都有微不可察的闷响,显然是内功极深的高手。墨余白悄悄在沈临风耳边说:“那是幽冥阁铜牌护法伍千秋,司马权手下三大得力干将之一,轻功和暗器独步江湖,小心他袖中的毒针。”
沈临风目光微缩。
伍千秋在前方突然停下脚步,朝身后黑衣人们摆了摆手,冷声道:“洞口搜仔细了,一个活口也不许放过。”
“是!”黑衣人齐声答应,正要分散开来搜查矿道——
沈临风当机立断,身形如鬼魅般暴射而出,碎星长剑在黑暗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直取伍千秋!
伍千秋反应不可谓不快,一抖袖袍,数点银芒朝沈临风当头罩来!
沈临风在半空中踩中洞壁凸起的砾石借力翻转,碎星剑舞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光圈,“叮叮叮”一连串金属相交的脆响,数枚钢针被长剑磕飞,在洞壁上爆出点点火星!
伍千秋脸色剧变:“你是什么人?”
沈临风不答,丹田真气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停滞,跟着一拧腰,以更胜方才数倍的速度朝下扑落,碎星剑发出一阵龙吟般的剑鸣,直破伍千秋护体真气!
伍千秋双掌齐出,内力催动到八成功力,左掌护胸,右掌猛击向沈临风剑身,但碎星剑毕竟以陨铁铸就,锋锐难以抵挡,他的右掌护身罡气被剑风华生生撕裂,血光飞溅!
“啊——”
惨叫伴着血雾迸散,伍千秋右手三根手指齐根而断!
但他毕竟是幽冥阁的铜牌护法,重伤之下杀机更盛,猛地张嘴吐出一口真气,袖中弹出一道袖剑残光,直取沈临风双目!
沈临风侧头闪避,袖剑擦过他的面颊,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在电光石火间想也不想,碎星剑顺势一带,斩下伍千秋左肩半截手臂!
伍千秋惨叫连连,踉跄后退数步,撞上身侧矿壁,鲜血溅了一地。他猛地大喝,黑衣人们从四面八方扑来,沈临风被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交错,矿洞内瞬间变成血腥的杀场!
沈临风碎星剑寒光闪烁,连连斩杀数名黑衣人,身形迅捷得不可思议,每一剑落在一名黑衣人身上都如秋风扫落叶般干净利落,血雾不断腾起!
就在他杀得兴起之际,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足以令整个矿脉为之颤抖的沉闷震响!
沈临风耳朵微动,脑海中掠过师父曾给他讲过的窍要——玄铁奥义匣开启的秘闻,开匣时必令周围地形产生裂缝和震动!
他没有迟疑,一剑击退身前最后两名黑衣人的围攻,回头朝墨余白大喊:“其余敌人交给你,我去内层挖宝剑!”
墨余白嘴唇微动,但没有说出阻拦的话,拔出腰间残剑,朝黑衣人迎了上去。
沈临风顺着矿洞深处的震动声源全速冲去,碎星剑在手中嗡嗡低鸣,仿佛感应到主人体内激荡的澎湃真气。
冲过三道石门,终于抵达了一处宽阔的天然洞厅。
洞厅中央摆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柄三尺余长的宝剑,剑身呈深邃的玄黑色,表面有一层淡金色的流光浮动,丝丝真气从剑身中逸散而出,在洞壁的火光照耀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晕。
玄铁剑!
沈临风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取剑——
一个让他此生难忘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洞厅尽头的石阶之上。
司马权。
他依旧一袭墨色长袍,蜡黄的面庞上挂着阴冷如毒蛇的笑容,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盯住沈临风:“沈少侠,我们又见面了。”
沈临风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司马权一步步走下石阶,胸有成竹道:“你那已死的师父,确实有些不凡手段,能将你一路引到此地送死。不过他的苦心到底白费了——本座早已参透这玄铁剑的封印法则,只要本座拿到此剑,你和你师父的坟都给本座腾出地方吧!”
他的双掌猛然提起真气,朝沈临风拍去!
沈临风咬牙强提功力,挥剑格挡,但司马权的功力足足比他高出数筹,幽冥噬魂掌的黑色真气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他连连后退,胸口血气翻涌!
“碎星”剑虽然锋利,但一股更为磅礴的古剑之气似乎无形中与沈临风作出了某种联系——他背后石台上悬浮的玄铁剑突然嗡嗡震响!
沈临风双瞳骤亮,不管不顾地朝石台冲去,伸手抓向玄铁剑柄!
司马权面色大变,一掌朝石台劈去,但终究晚了一步——沈临风五指已牢牢握住剑柄!
刹那间,一股排山倒海的真气从剑身贯入沈临风体内,仿佛有人在他脑海里破开了一道上古玄关,无数前人遗留的剑道感悟如瀑布般涌入他的识海!他体内真气陡然壮大数倍,丹田内一阵雷鸣般的巨响,耳清目明,通体舒畅!
玄铁剑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剑鸣,整个矿洞都在这一声中瑟瑟发抖!
司马权瞪圆了眼睛:“不可能!这剑……这剑竟然认你为主?”
沈临风缓缓抬起玄铁剑,剑尖直指司马权。
“司马权,”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今日,便是你替恩师还债的日子!”
第四章 剑鸣九霄
司马权脸色阴晴不定,一咬牙,双掌齐出,黑色真气在身前凝成一道巨大的骷髅虚影,张开巨口朝沈临风噬来!
这正是幽冥阁嫡传绝技“幽冥噬魂掌”的最强一式——“噬魂吞天”!
沈临风胸间昂扬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浩然真气,玄铁剑在手中轻若无物。他以剑尖划出一道弧线,丹田真气涌入剑中,剑身前段的金色流光骤然暴涨,在虚空中划出一个似太极非太极的玄妙印记!
“这是……”司马权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致的惊恐。
他分明从这招式中感应到了某种上古剑道才有的镇压天地阴阳的法则伟力!
“剑道破虚!”沈临风舌绽春雷,一剑刺出!
两股绝强的力量在洞厅中央猛然碰撞!
“轰隆——”
巨响如雷霆,地动山摇!
司马权的骷髅虚影被玄铁剑的气势正面撕裂,黑色真气四散溃逃,他自己也被这冲击波震得倒飞三尺,重重撞在洞壁石台上,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你……你作弊!”司马权挣扎起身,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是本座的天地……这本是本座的绝世武学!”
沈临风执剑上前,一字一句道:“你用武功谋取名位,杀我恩师,今日这场公平对决,你已经输了。”
司马权眼中射出狠戾的光芒,猛地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剑,朝沈临风扑来!
沈临风玄铁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圆,轻轻一送,剑尖将司马权手中短剑震飞,劲力乘虚而入,穿透司马权护体真气,沉重的力道击中司马权胸口——
“噗——”
司马权整个人被震飞,胸口传来肋骨碎裂的脆响,重重跌倒在地,动弹不得。
沈临风站在原地,默然片刻,垂首看了一眼司马权:“你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司马权口中溢出黑色的血,断断续续道:“因为……你师父手里握着这铁骨山上古玄铁矿的秘密,只有他与墨家遗脉能破开那道石壁密码……本座……本座苦寻三十年,只为那枚通天的玄铁宝剑……只差一步……”
沈临风闭了闭眼,缓缓睁开,目光中一片清明:“今日我不杀你。是非公道,留待镇武司的铁律公堂来给你判。”
司马权怒道:“你想让我受辱?”
沈临风不再看他,俯身从地上拾起司马权那柄断剑,将他身上的幽冥阁副阁主令牌摘了下来。
洞厅外,墨余白提着残剑拖着一身伤痕闯进来,见司马权倒在地上,长出一口气,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息:“呼……呼……后边的黑衣人清理了一大半……跑了几只,不会通风……反正今夜他们完蛋了……”
沈临风走到他面前,将玄铁剑展示在他面前:“剑拿到了。”
“好——真好啊。”墨余白咧了咧嘴,勉强露出一排带血的牙齿,“这柄玄铁剑的真相你明白了吧?它不是武器,也不仅是矿石,它是千百年来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天下心法原典’,谁得到它,谁就掌握了一个时代的武术根本。你师父用一辈子护着它,看来他没护错人。”
沈临风沉默了一阵,缓缓道:“接下来,我会押送司马权回京,将这柄剑留给你墨家保管,让它替这座矿山指引后人,长眠于地下。此间恩怨由我一人来扛。”
墨余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点头:“你若执意如此,墨某不多说。但镇武司那边,你自己当心。”
沈临风转身将玄铁剑插回石台,以一种谁也推不动的力道卡死了它。
他押着司马权的锁骨从矿洞里拖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破晓,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曦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眼底的黑眼圈和面颊上新添的伤疤。
他一步一步,走向远方渐亮的天色。
身后,是铁骨山渐渐沉寂的矿山洞口。
玄铁剑在矿洞最深处,静静发光。
而那些曾经喧嚣一时的仇恨与恩怨,最终都会像这山涧的雾一样,被朝阳驱散。
他的路,还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