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巅,血月当空。
姜战单手撑地,半跪在碎裂的青石台上,胸口那道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神脉被一根三寸长的噬魂钉钉穿,灵力像漏了底的水缸,哗哗地往外流。
“大师兄,把战神令交出来吧。”
说话的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师妹苏瑶,十六岁入门,他教了她整整七年。此刻她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握着他亲手铸的那柄霜寒剑,剑尖滴着血——是他的血。
姜战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笑了。
三年前,魔尊厉天阙围攻苍梧山,他以战神之体硬抗十二魔将,打得山崩地裂,最终拼着自爆神脉的风险,以一敌十三,将魔尊重创逼退。那一战他废了七成修为,就为了护住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师妹。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苏瑶抱着他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说:“大师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三年后的今天,她亲手把噬魂钉钉进了他的脊骨。
“姜战,你还看不明白吗?”魔尊厉天阙从阴影中走出来,黑袍猎猎,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意,“你以为当年瑶儿为什么拜入你苍梧门下?你以为你那个废物师父是怎么死的?你所有的修炼资源、所有的功法秘籍,都是本尊安排瑶儿透露给你的——让你变强,再把你的一切夺过来,这种养蛊的快感,你这种莽夫怎么会懂?”
姜战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苏瑶。
苏瑶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很轻:“大师兄,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是天阙哥哥的人。苍梧上下三百条人命,你交出战神灵,天阙哥哥答应我不会动他们。”
“三百条人命。”姜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我姜战守护苍梧十二年,斩妖除魔,从无一日懈怠。你告诉我,苍梧欠了你什么?”
苏瑶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厉天阙不耐烦地挥手:“跟一个废人废话什么?瑶儿,动手,取战神令。”
苏瑶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但只犹豫了半息,便抬起霜寒剑,剑尖抵在姜战眉心。灵力灌入剑身,冰蓝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大师兄,你太强了。”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在一天,天阙哥哥就一天睡不着觉。就当——就当是师妹欠你的,来世再还。”
剑光暴斩而下。
姜战闭上了眼睛。
来世?
他没有来世了。
战神令一旦被夺,他的神魂将被彻底抹杀,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他为苍梧、为这个小师妹付出一切的下场。
就在剑锋触及眉心的刹那,姜战体内那根被钉死的噬魂钉突然剧烈震动。一股远比之前狂暴百倍的力量从神脉深处炸开,那是战神令的护主本能——他耗尽最后一丝意识,将全部力量凝聚在右拳之上。
“神·碎星!”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
厉天阙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胸口,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堂堂魔尊竟然被一拳打得倒飞出去,砸穿了苍梧山巅的三座阵塔。
苏瑶的剑也刺了下来,刺穿了姜战的眉心。
不对——刺空了。
姜战的身体在剑锋触体的瞬间,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只有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从光点中坠落,叮当一声摔在青石台上,裂成了两半。
厉天阙从废墟中爬起来,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地瞪着那枚碎裂的令牌。
“战神令碎了?”他难以置信地咆哮,“这不可能!战神令是上古神物,怎么会碎?!”
苏瑶弯腰捡起裂成两半的令牌,指尖发凉:“天阙哥哥,他的神魂……是自爆了吗?”
厉天阙沉默了足足五息,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近乎癫狂:“自爆?姜战啊姜战,你宁愿神魂俱灭也不愿把战神令交给我?好!好得很!苍梧山三百条人命,就给你陪葬!”
苏瑶手中的令牌碎片忽然微微发烫,她低头看去,发现令牌断面上隐隐浮现出几个古篆小字,一闪即逝。
她看清了那行字。
握着碎片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战神不灭,轮回重生。
北荒域,青石镇。
姜战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漏雨的茅草屋顶。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胸口的贯穿伤没了,被钉穿的神脉也完好无损——不对,是这具身体里根本就没有神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弱、苍白,骨节分明,是一只典型的、没怎么修炼过的少年的手。
脑子里突然涌入大量陌生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来。
他重生了。
重生在一个同名同姓的废物少年身上。这少年是青石镇姜家的旁支弃子,天生灵根残缺,十四岁了还停留在炼气一层,是整个北荒域都排得上号的废物。三天前被嫡系子弟当众羞辱,回家后吞了毒药自尽,结果便宜了他这个从苍梧山巅陨落的战神。
姜战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这具身体里微薄到近乎于无的灵力。
从战神到废物,从云端到泥沼。
他忽然笑了。
苏瑶,厉天阙。
你们一定以为我神魂俱灭了吧?
上一世,他姜战活得像个傻子,把心掏出来喂人,被人连骨头带肉一起吞了。这一世,他不会再为任何人燃烧自己——他会一点一点地把失去的一切拿回来,让那两个踩着他人头上位的人,尝一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少爷,少爷!不好了!”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全是泪,“姜家的人来了,说要收回您的住处,还说……还说您偷了家族的聚灵丹,要把您逐出族谱!”
姜战抬眼看向门外,青石镇姜家的管家姜福带着四个护卫,已经闯进了院子,为首的那个护卫手里还提着一根沾了泥的鞭子。
“废物,还活着呢?”姜福站在院子里,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破茅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族长说了,你这种灵根残缺的废物,留在族里也是浪费粮食。今天要么交出聚灵丹,要么滚出青石镇,你自己选。”
姜战站起来,披上一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外袍,慢慢走到门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福,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不是死水,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聚灵丹?”他的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我姜战在姜家十四年,连一粒培元丹都没领到过,什么时候有了聚灵丹?”
姜福冷笑:“你说没有就没有?昨天有人亲眼看见你从库房鬼鬼祟祟地出来,今天丹药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那就要问你了。”姜战的目光落在姜福腰间的储物袋上,那袋子鼓鼓囊囊,隐隐有丹香渗出,“姜管家,你一个外姓管家,月俸不过十枚下品灵石,你储物袋里那二十枚聚灵丹,又是从哪儿来的?”
姜福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地捂住储物袋,厉声道:“放肆!你一个废物,敢污蔑我?!”
“污蔑?”姜战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聚灵丹以三百年黄精为主药,丹成之后会散发一种特殊的苦杏仁味,你的储物袋封口不严,味道已经散出来了。要不要我现在喊街坊邻居过来闻闻?”
院子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青石镇本就不大,有点风吹草动全镇都知道。几个路过的散修已经停下脚步,开始对着姜福指指点点。
姜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咬牙:“给我打!打死这个废物!就说他拒捕反抗!”
四个护卫提着鞭子冲上来。
姜战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可怕。
上一世,他是苍梧战神,十二魔将联手都近不了他的身。这四个连炼气期都没突破的废物,在他眼里跟蚂蚁没有区别。
虽然这具身体没有灵根、没有修为,但他的战斗意识、他的经验、他对灵力流动的理解,全都刻在灵魂深处,谁也拿不走。
第一个护卫的鞭子抽下来,姜战侧身一闪,脚下一个滑步,恰好踩在对方重心不稳的位置。那护卫身体一歪,姜战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借力一拧——咔嚓一声,手腕脱臼,鞭子落地。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第二个护卫从侧面扑上来,姜战不退反进,一拳轰在对方腋下,那是灵力气旋运转的必经之路。这一拳没有任何灵力加持,却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那护卫只觉得半边身体一麻,直接瘫软在地。
剩下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竟然不敢上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
姜福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一个灵根残缺的废物,竟然在两息之内放倒了他两个炼气六层的护卫?
姜战甩了甩手上沾的血,抬起头,目光越过姜福,看向远处青石镇最高处的那座宅院——姜家祠堂的方向。
“回去告诉族长,”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三天后,族比大典,我会亲自到场。到时候,谁才是姜家的废物,自有分晓。”
他说完转身走进茅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一个灵根残缺的废物,要参加族比?
疯了吧?
门内,姜战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骨,刚才那一拳用力过猛,指骨裂了两根。这具身体太弱了,连最基本的灵力护体都做不到,他的战斗经验再丰富,也架不住身体素质的差距。
但他没有时间养伤。
因为他知道,三天后姜家族比上会发生一件事——北荒域第一大宗门天璇宗会派人来挑选弟子,而被选中的那个人,名字叫姜尘,是青石镇姜家嫡系的天才少年。
上一世,姜尘被天璇宗收为内门弟子,一路高歌猛进,最终成为天璇宗宗主。
而这一世——
姜战从怀里摸出半枚碎裂的青铜令牌,那是他从上一世带到这一世的唯一东西。令牌断面上的古篆小字还在微微发光,映在他眼底,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言。
战神不灭,轮回重生。
他不是重生在姜尘的阴影下,他是重生在所有人都还没崛起的时间线上。
三天后的族比,他要让整个北荒域知道——
华夏第一战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