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你闹够了没有？”
沈临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和居高临下的施舍感，“订婚宴就在明天，你爸公司那笔三百万的投资款还没到账，你到底跟没跟你爸说？”
林知夏握着手机，指尖泛白。
她刚刚从一场漫长到窒息的噩梦中醒来——不，那不是梦。
上一世，她放弃保研，掏空家底，用父母的血汗钱帮沈临渊搭建起第一版“闪购”APP的雏形。她熬夜写代码、做运营、拉投资，把这个男人从一无所有捧到身价百亿。然后在上市前夜，他搂着林知夏的“好闺蜜”苏婉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她手里那些原始股，想办法弄过来。”
三天后，她因“商业欺诈”入狱。
五年牢狱，父母在探视路上遭遇车祸，双双身亡。
而她出狱那天，看见的是沈临渊和苏婉清盛世婚礼的直播画面。
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未发生的节点——距离订婚宴还有四十八小时，沈临渊的“闪购”还只是一个连demo都没跑通的PPT。
“林知夏？你在听吗？”沈临渊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我跟你说，这次融资的关键就在这个demo上，你要是不帮我，咱们的婚——”
“婚不结了。”
林知夏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沈临渊，你那个破项目，我不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疯了？”沈临渊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多少投资人等着看demo吗？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推掉了多少——”
“那是你的事。”
林知夏挂断电话，拉黑，一气呵成。
她靠在床头，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她在这个节点做了什么？哭着给沈临渊道歉，连夜赶工帮他做完了整个demo，甚至为了让父亲尽快打款，谎称自己怀孕了。
愚蠢。
她翻身下床，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封三天前收到的保研通知书，她上一世为了沈临渊，亲手把它撕碎了。
这一次，不会了。
手机又响了，是苏婉清。
“知夏，临渊哥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好像心情不好？”苏婉清的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你别生气，临渊哥也是为了你们的未来——”
“苏婉清。”
林知夏打断她，语气清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辈子你在我背后捅刀子的样子，我看得很清楚。这辈子省省吧，你那套白莲花的戏码，留着给沈临渊一个人看。”
“什么……上辈子？知夏你在说什么啊？”
苏婉清的声音明显慌了，“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嗯，最好的朋友。”林知夏轻笑一声，“最好的朋友会在我入狱后，无缝衔接住进我买的房子，睡我买的床，用我的钱给沈临渊买表？苏婉清，你演技不错，但可惜，我看过剧本了。”
挂断。
拉黑。
世界清净了。
林知夏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上一世，沈临渊的“闪购”之所以能成功，核心算法是她写的。那个被她命名为“闪电匹配”的推荐系统，让闪购在三个月内用户量暴增十倍，直接碾压同期所有竞品。
这个算法，现在还在她的脑子里。
但这一次，它不会姓沈了。
她花了整整一夜，把算法框架重新跑了一遍，然后打开邮箱，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顾宴辰。
顾氏资本掌门人，沈临渊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这个男人眼光毒辣，手段凌厉，在沈临渊最风光的时候，硬生生从闪购嘴里抢走了百分之三十的市场份额。
更重要的是，顾宴辰上一世找过她。
在闪购上市前三个月，他通过猎头联系林知夏，开出了三倍年薪加期权的条件，邀请她加入顾氏旗下的新零售平台“辰选”。
她拒绝了。
因为沈临渊说：“你要是敢去，我们就完了。”
然后她就真的完了。
这一次，林知夏在邮件里只写了一句话——
“顾总，听说辰选的推荐系统还在用协同过滤？我有个算法，能让你的CTR翻三倍。附demo，免费试用。”
附件里是她熬了一夜跑出来的测试数据。
邮件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林知夏？”
男人的声音低沉沉稳，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探究，“我是顾宴辰。你那个算法，我在手机上看了个开头。方便现在见面聊吗？”
林知夏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四十。
“可以。”
顾宴辰发来一个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茶室。
林知夏换好衣服出门，路过客厅时，看见茶几上摆着明天订婚宴的请柬，烫金字体在晨光里闪着光。
她把请柬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茶室的包间里，顾宴辰已经在了。
他比林知夏记忆中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她发过去的demo数据。
“坐。”他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欣赏，“你这个算法的底层逻辑我看懂了，但有个问题——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到辰选过去六个月的用户行为数据的？”
林知夏坐下来，点了杯热美式。
“我没拿辰选的数据。”
“那你测试集用的什么？”
“虚构数据。基于辰选公开的品类结构和用户画像，我用蒙特卡洛方法生成了一个百万级的模拟测试集。”
顾宴辰沉默了两秒。
“你模拟出来的CTR提升，在真实环境下能保留多少？”
“百分之八十以上。”
“这么自信？”
林知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因为我这个算法的核心不是数据拟合，而是行为预判。它不看你买过什么，而是看你接下来三十分钟最可能想要什么。上一世……上个月我在一个电商平台做过模拟测试，真实环境下的CTR提升了百分之二百三十一。”
她没有说谎。
只不过那个“上个月”，其实是上一世的三年后。
顾宴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条件。”
“算法授权给你们用，我要百分之十五的辰选技术股份。”
“太高了。”
“不高。”林知夏放下咖啡杯，直视他的眼睛，“顾总，你知道这个算法如果给了辰选的竞争对手，你们在推荐系统这个赛道上至少落后两年。两年时间，足够别的平台吃掉你们百分之四十的市场份额。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换一个行业龙头的地位，这笔账你不会算。”
顾宴辰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合上电脑，“林知夏，我查过你的背景——北理工计算机系，保研资格，没有正式工作经历。但你给我的这份demo，从算法架构到工程实现，至少是一个资深算法工程师团队半年的工作量。你一个人，一个晚上就做出来了？”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林知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顾总，有些问题，不知道答案反而是最好的。你只需要知道，跟我合作，你不会后悔。”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宴辰伸出手：“百分之十二，不能再多了。另外，我需要你全职加入辰选，技术副总裁，直接向我汇报。”
林知夏握住了他的手。
“成交。”
她回到家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刚推开门，就看见父母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父亲林国栋的脸色很难看，母亲王秀兰眼眶通红。
“爸，妈。”
林知夏心里一紧。上一世，就是今天，沈临渊亲自上门，用花言巧语骗父亲签下了那笔三百万的投资协议。两个月后，父亲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沈临渊却以“商业条款”为由，拒绝退还一分钱。
“知夏，你回来了。”林国栋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临渊刚才来过了，说你们明天订婚，想让我先签个投资意向书，支持一下他的项目——”
“签了吗？”
“还没有，我想等你回来商量——”
“别签。”
林知夏走过去，把桌上那些文件收拢起来，直接撕碎，“爸，沈临渊的项目就是个无底洞，你投进去的钱一分都拿不回来。”
林国栋愣住了。
“知夏，你昨天不是还说这个项目特别好，让我们一定要支持——”
“我昨天脑子进水了。”林知夏蹲下来，握住父亲的手，“爸，对不起，上一世……之前是我太傻，被沈临渊骗了。我现在清醒了。你公司现在的现金流本来就紧，这笔钱投出去，三个月之内供应商的款就付不出来了。”
林国栋的脸色变了。
他做建材生意二十年，对资金链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林知夏说的这个时间点，恰好和他最近的账期压力对上了。
“你怎么知道的？”
“爸，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林知夏站起来，“我还有个事要跟你说——我今天跟顾氏资本签了一份工作合同，技术副总裁，年薪一百二十万加股权。订婚宴取消了，明天我不去。”
王秀兰惊呼一声：“一百二十万？知夏，你可别被骗了——”
“妈，骗不了。”林知夏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和顾宴辰签的电子合同，“而且我拿的不是死工资，是技术入股。如果辰选明年能上市，我手里的股份至少值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三千万。”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林国栋和王秀兰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是林国栋先开口：“知夏，你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林知夏笑了笑，笑容里有说不出的疲惫和坚定。
“爸，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了。这世上能靠得住的，从来就只有自己和家人。”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临渊发来的短信，用的是新号码——
“林知夏，你以为拉黑我就完了？明天的订婚宴，双方的亲朋好友都请了，你要是不来，丢的是你自己的脸。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今天下午三点之前，把投资款的事搞定，否则——”
林知夏没看完，直接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她打开微信，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沈临渊发的——
“有些人啊，给脸不要脸。以为会写两行代码就了不起了？没有我的平台，你算什么东西？”
配图是闪购的demo界面截图，下面已经有十几条评论，清一色的“临渊哥牛逼”“期待闪购上线”。
林知夏截了图。
然后她打开邮箱，给顾宴辰发了一封邮件——
“顾总，我有个想法。辰选下个月的新品发布会，能不能提前到本周五？”
三十秒后，顾宴辰回复——
“理由？”
林知夏飞快打字——
“因为闪购的demo发布会也在周五。我想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推荐系统。”
三分钟后，顾宴辰回复了一个字——
“好。”
林知夏关掉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花园里有人在浇花，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上一世，她死在看守所里，心脏病发作，无人问津。
这一世，她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一样一样拿回来。
而沈临渊和苏婉清，她会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搭建的帝国，在眼前轰然倒塌。
就像他们曾经对她做的那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是沈临渊和苏婉清的合影，配文只有一行字：
“知夏姐，临渊哥现在在我这儿，你要不要来看看？”
林知夏看着照片里苏婉清那张无辜的脸，忽然笑了。
她回了一条消息——
“送你了。免费的。”
然后关机，打开电脑，开始写辰选新版推荐系统的上线方案。
明天就是订婚宴。
但她要准备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