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次被黑暗彻底吞噬前,我被冰渣和火毒毁掉了整副喉咙。

最后一次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是穆宁雪趴在断墙边,朝夜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冰凤啸。紧接着,一支银白色的光矢穿透博城上方翻涌的亡灵雾瘴,落在莫凡身边——唐月从审判会调来的高阶破魔矢,将翼苍狼统领级的妖力撕开了一道裂口。

前世,我死在莫凡怀里,重生后,我摁灭了所有人与火种的救赎

但我等不到那场救援完全生效了。

胸前凝着冰晶的那道贯穿伤,已经蔓延到了心脉。浑身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嘴里全是血腥味,视野只剩下最后一条缝隙,我仰躺在地上,隐约看到一个浑身染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向我冲过来,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骨头断裂般的闷响。

前世,我死在莫凡怀里,重生后,我摁灭了所有人与火种的救赎

是莫凡。

他满脸血污和眼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我的肩头。

“撑住!撑住!”他嘶吼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心夏,心夏——你不要吓我!”

我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全是破碎的音节,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意识开始像潮水一样往后退,我看到莫凡背后站着穆宁雪,银白的发丝沾满灰尘,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博城废墟,面无表情,像一座冰雕。唐月在远处被两个审判员架着,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嘴唇在不停地念着什么,大概是某种治愈魔法,但隔得太远,光晕还没飘到我跟前就散了。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一世,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垫脚石。

十六岁魔法觉醒,我觉醒了概率极低的治愈系。莫家兴告诉我要低调,说女孩子觉醒治愈系是福气,不用跟别人争强斗狠。我信了,真的信了。穆宁雪是天生冰灵种的天才,唐月是审判会最年轻的审判员,牧奴娇身后站着整个牧家——她们有资格站在莫凡身边,站在聚光灯下。而我呢?双腿残疾,依附在莫家长大,连行走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去争?

所以我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的退路。

莫凡去斗兽场跟两百个人车轮战,我躲在宿舍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把治愈系的星子磨了一遍又一遍,只为在他受伤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赶到。张小侯在历练中受了重伤,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是我用初阶治愈魔法硬生生吊住他的命,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唐月调来高阶的治愈卷轴。

没有人知道那三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没有人知道,我把保送到帕特农神庙进修的机会让给了叶心夏——那个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

“帕特农神庙的治愈系名额只有一个,心夏比我更需要它。”我对莫家兴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特别温柔,温柔到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是黑教廷设的局。

叶心夏根本不需要那个名额,她需要的是一条通往帕特农神庙的密道,去见她身为黑教廷红衣主教的亲生母亲。而我让出去的那个名额,最后落在了一个被黑教廷控制的棋子手里,成为博城灾变的导火索之一。

命运就是这么讽刺。

我对所有人好的时候,没有人觉得珍贵。

当我真的快要死了,反而每个人都慌了。

“心夏!心夏!你别闭眼——我求你,你别闭眼!治愈系,你是治愈系,你快给自己治疗,快啊!”

莫凡的声音已经近乎崩溃。他笨拙地把手按在我的伤口上,试图用火系魔法的热量帮我止血,滚烫的掌温灼烧着我的皮肤,我却连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想说,治愈系救得了别人,救不了自己。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法则。

最终我的视线彻底暗了下来,耳边只剩下莫凡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穆宁雪冰冷到没有温度的一句话:“她撑不住了,她的心脉已经被冰晶完全冻结。”

——心脉被冰晶完全冻结。

穆宁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我忽然想起来,那道贯穿我胸口的冰刺,正是从穆宁雪的方向射来的。当然,那是在亡灵狂潮的混乱中,她来不及分辨敌我,看到一道黑影冲向莫凡就本能地射出了冰矢——等她看清是我,冰矢已经穿透了我的身体。

她没有错。

她只是在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唐月在远处终于完成了治愈魔法的吟唱,柔和的绿色光晕像一只温柔的手,从断墙那边缓缓推过来,飘到我面前,却怎么也落不下去——因为心脉被冰晶冻结,任何外界的治愈魔法都无法渗透。

莫凡趴在我身上,把脸埋进我的肩窝,浑身剧烈地颤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呜咽。

这是我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也是我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莫凡低声说:“心夏,欠你的,我这辈子还不清了。”

然后一切都黑了。

再我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打在脸上,耳边传来清晰的蝉鸣和熟悉的钟声,空气里有青草和石灰的味道,远处的教学楼外墙上,“天澜魔法高中”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干净、白皙、没有血污、没有冰痕,手指微微颤抖,但可以自由屈伸。

窗外飘来班主任薛木生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同学们安静一下,接下来,我们进行魔法觉醒仪式。叫到名字的同学,上台,把手放在觉醒石上。”

教室门被推开,穆白带着赵坤三走进来,斜了我一眼,嗤笑一声:“一个残疾人也来觉醒,别到时候连星子都感应不到,浪费大家时间。”

张小侯坐在我旁边,皱眉想替我出头,被我按住了手臂。

我看着穆白那张年轻而嚣张的脸,看着赵坤三在后面探头探脑的蠢样,看着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翻书的穆宁雪——她还没有那把冰晶刹弓,眼神还不是后来的冰封万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博城还没有被毁灭,黑教廷的阴谋还在地下悄然发酵,莫凡还在旁边班级里等着他的雷火双系觉醒,唐月还没有以代课老师的身份走进这间教室。

而我,还没有变成那个温柔到愚蠢的叶心夏。

我把手从张小侯的胳膊上移开,指尖微微攥紧,感受着血液在掌心流动的温度。窗外阳光正好,薛木生的声音继续在走廊里回荡,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一个个同学走上讲台,觉醒石亮起各色的光。

我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治愈系。

上一世,这个觉醒结果把我绑在所有人身后整整六年。

我治愈过莫凡的烧伤,守过张小侯的命,在博城灾变中一个人撑起一间临时医疗点,直到耗尽所有魔能昏倒在血泊里。我把自己活成了这个团队的退路,活成了所有人最后一张底牌,活成了那个永远微笑着说不疼、没关系、你们去忙不用管我的人。

可没有人问过我——我想不想被治愈?

我想告诉上一世那个缩在轮椅上、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别人的女孩:你活得很好,但你活错了方向。

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叶心夏。”薛木生念出了我的名字。

张小侯推着我的轮椅,穆白的嘲笑声在身后响起,赵坤三跟着起哄。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有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有怜悯,有轻视,也有漠不关心。

我把手放在觉醒石上。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意识海中那颗暗淡的星子微微颤了一下。

我没有急着觉醒。

我只是安静地闭了一下眼睛,在黑暗中默数了五秒。

然后睁开眼。

重生第一件事——觉醒治愈系。

这一次,我要先治好自己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