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透落雁坡的乱石岗。
林墨单膝跪在碎石间,后背三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黑色劲装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摊暗红。他握剑的手在发抖,虎口已经震裂,剑身上的血珠顺着血槽一滴滴落在尘土里。
“林墨,交出天衍诀,本座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赵寒站在三丈外,黑色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那把鬼头刀还在往下滴血。他的眼睛是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邪物附了体,周身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那是幽冥阁独门的血煞魔功,修炼到第七层就会呈现这种异象。
林墨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赵寒,你修炼血煞魔功,已经走火入魔了。就算拿到天衍诀,你也活不过三个月。”
“那又如何?”赵寒狞笑一声,“只要能在死前突破先天境界,本座就能借体重生。到时候,这天下谁还能拦我?”
他大步向前,鬼头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林墨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起三天前,楚风拼死突围去求援时说的那句话——“林兄,撑住,我一定带人来救你!”
可三天过去了,援兵没来,等来的只有赵寒和他手下三十多名幽冥阁杀手。
“楚风……到底有没有找到援兵?”林墨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压了下去。他相信楚风,就像相信天边的云终究会飘过山头一样。
赵寒走到林墨身前五尺处,突然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还在等那个姓楚的小子?”他歪着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实话告诉你,三天前那个方向根本没有什么援兵。你那好兄弟,怕是早就跑得没影了。”
林墨心头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你胡说。”
“我胡说?”赵寒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林墨啊林墨,你也不想想,你们镇武司的人要是真来了,会让我在这落雁坡堵你三天?他们怕是巴不得你死在这里吧?”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墨心里。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从总司领到这趟差事时的场景。当时副司长陈啸天拍着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小林啊,这趟差事关乎朝廷安危,只能交给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去办。”
可等他出了总司大门,却听到陈啸天在屋里对旁人说了句:“这小子仗着有点本事就不把本官放在眼里,这次让他去送死,也算是给其他人提个醒。”
林墨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想来,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交出天衍诀,本座最后说一次。”赵寒举起鬼头刀,刀锋上映着林墨苍白的脸。
林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你想要天衍诀?”他缓缓站起身,虽然浑身是伤,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就拿命来换。”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赵寒,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刺对方咽喉!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所学,内力如狂潮般涌出,剑身上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
赵寒瞳孔骤缩,鬼头刀横在身前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林墨的剑尖点在刀身上,巨大的力量将赵寒逼退三步。但林墨自己也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好剑法!”赵寒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可惜你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剑没能杀了我,死的就是你!”
他正要挥刀上前,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官道上一骑绝尘而来,马上之人身穿青色长衫,正是楚风。
“林兄!我带人来了!”楚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身后却空空荡荡,一个援兵都没有。
林墨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楚风……怎么就你一个人?”他艰难地问道。
楚风跑到林墨身边,脸上满是愧疚:“镇武司的人说……说这是你的私事,他们不便插手。陈啸天还说你擅自行动,已经把你革职了。”
“革职?”林墨愣住,随即惨然一笑。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除掉他的圈套。让他来送死,然后以“擅自行动”为由革职,连抚恤金都不用出。好一个一箭双雕。
“林兄,我背你走!”楚风蹲下身就要去扶林墨。
“走?”赵寒冷笑一声,鬼头刀一挥,身后树林中涌出数十名黑衣人,将两人团团围住,“今天谁也走不了。”
楚风脸色煞白,但还是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挡在林墨身前。
林墨看着楚风颤抖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悲凉。他今年才二十四岁,十二岁入镇武司,整整十二年,为朝廷出生入死,立下无数功劳。可到头来,他连一个体面的死法都得不到。
“楚风,你走吧。”林墨轻声说道,“他们要找的是我。”
“不行!”楚风红着眼眶,“当年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在乱葬岗了。今天就算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林墨看着楚风坚定的眼神,突然笑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正是天衍诀。
“赵寒,你想要这个?”他把册子举起来,“那我告诉你,这上面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长生功法,而是一种禁忌之术。修炼它的人,确实能获得远超常人的寿命,但代价是——永远失去自我,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赵寒的眼神一滞,随即冷笑:“你以为编这种谎话能骗得了我?”
“我骗你做什么?”林墨翻开册子,露出其中一页,“你看这一段,修炼天衍诀第一层就需要献祭一条人命,第二层三条,第三层九条。练到第九层,需要献祭整整三千条人命。你赵寒虽然杀人如麻,但应该也不想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杀人机器吧?”
赵寒的脸色变了。
他夺过天衍诀,匆匆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恐惧。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阁主说过,这是长生之法……”
“你们阁主自己都不敢练,所以才让你来抢。”林墨冷冷说道,“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因为你在幽冥阁里根基太深,他早就想除掉你了。让你来抢天衍诀,要么你死在镇武司手里,要么你练成魔功失去理智,他好名正言顺地除掉你。”
赵寒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是傻子,经林墨这么一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阁主确实一直对他心存忌惮,这次的任务也确实蹊跷——明明可以让更亲近的人来,偏偏派了他。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赵寒盯着林墨。
“因为天衍诀本来就是我从幽冥阁盗出来的。”林墨擦掉嘴角的血,“我亲眼看到你们阁主把这份假功法藏在密室最深处,故意让我偷走。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借我的手除掉你。”
赵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缓缓放下鬼头刀,沉默了许久,突然仰天长笑。
“好一个阁主,好一个借刀杀人!”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赵寒为他卖命二十年,到头来连一条狗都不如!”
笑完之后,他看向林墨:“小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死之前,想拉个垫背的。”林墨淡淡说道,“你回去杀了你们阁主,也算是替我报了仇。”
赵寒盯着林墨看了很久,突然转身就走。
“放他们走。”他对手下说了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黑衣人面面相觑,但还是跟着赵寒撤离了。
落雁坡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乱石岗的呜呜声。
楚风松了口气,转身去扶林墨:“林兄,我们快走,万一他们反悔……”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林墨站在原地,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心跳已经停止了。
“林兄?林兄!”楚风扑上去,探了探林墨的鼻息,整个人僵住了。
林墨死了。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松树,即使死了也没有倒下。
楚风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的是,在林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行金色的小字,凭空浮现在他眼前,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天衍诀第九层·涅槃之境已激活。条件:肉身死亡,灵魂不灭。是否重生?是/否】
林墨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用尽最后的力气,选择了“是”。
三天后。
落雁坡下的一座无名新坟前,楚风跪在那里,烧着纸钱。
“林兄,你一路走好。我会替你照顾好你妹妹的……”他哽咽着,将最后一张纸钱丢进火里。
就在这时,坟堆后面的泥土突然动了一下。
楚风以为是野狗,抽出短刀警惕地站起身。
泥土越拱越高,突然“砰”的一声炸开,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鬼……鬼啊!”楚风吓得倒退三步,差点摔倒在地。
那只手撑着地面,紧接着一个浑身是泥的人从坟里爬了出来。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穿着破烂的寿衣,活脱脱一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样子。
“楚风,你哭什么哭?我还没死透呢。”
熟悉的声音从泥人嘴里传出来。
楚风瞪大眼睛,颤抖着问道:“林……林兄?”
“不然还能是谁?”林墨抹掉脸上的泥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却比生前还要明亮。
楚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又是哭又是笑:“林兄,你真的没死?可是那天我明明探过你的鼻息,你连心跳都没有了……”
“或许是回光返照吧。”林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楚风解释那行金色小字的事。天衍诀第九层涅槃之境,这世上从来没有人练成过,连天衍诀的创造者都只练到第八层就寿终正寝了。
可他林墨,居然在死后突破了第九层。
这算什么?因祸得福?还是老天爷可怜他?
“林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楚风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墨握了握拳头,一股磅礴的内力在体内涌动,比生前强了何止十倍。他随手朝旁边的一块巨石拍出一掌,只听“咔嚓”一声,那块足有千斤重的青石应声裂成两半。
楚风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武功?”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天衍诀第九层。”林墨收回手掌,淡淡说道。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没有修炼过天衍诀,但也知道这门功法的恐怖。整个江湖能练到第五层的都屈指可数,第九层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走吧。”林墨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大步朝官道走去。
“去哪儿?”楚风连忙跟上。
“先去镇上换身衣裳,然后回京城。”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有人欠我的账,该去收了。”
三天后,京城,镇武司。
陈啸天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面前摆着一份刚从边关送来的急报。
“林墨那个蠢货,总算死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下好了,没人再跟我争副司长的位置了。”
“陈大人好雅兴啊。”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陈啸天手一抖,茶杯差点摔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林墨?!”陈啸天脸色大变,“你怎么还活着?!”
“陈大人好像很失望?”林墨大步走进屋里,身后跟着楚风。
陈啸天很快镇定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哪里哪里,林贤侄能活着回来,本官高兴还来不及呢。来人啊,快给林贤侄看座!”
门外走进两个差役,但林墨一抬手,他们就停住了脚步。
“不必了。”林墨看着陈啸天,“陈大人,我这次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贤侄请讲。”
“三个月前,你派我去盗取天衍诀,是真的为了朝廷,还是为了借幽冥阁的手除掉我?”
陈啸天的笑容僵在脸上。
“贤侄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官当然是为了朝廷……”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林墨眼中的寒光,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为了朝廷?”林墨冷笑一声,“那为什么在我被困落雁坡的时候,你下令不许任何人去救援?为什么在我生死未卜的时候,你就把我革职了?”
陈啸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林墨不给他机会。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林墨一步步逼近,“你收了我上缴的赃款,私吞了足足五万两银子。你怕我告发你,所以才设下这个圈套,想让我死在落雁坡。”
陈啸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墨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啸天,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己去总司自首,把吞掉的银子全部吐出来。第二,我替你去。”
陈啸天盯着林墨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
“林墨啊林墨,你是不是在落雁坡把脑子打坏了?”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刀,“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被革职的武夫,也敢来威胁本官?”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林墨面门!
这一刀快如闪电,刀锋上还附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内力,显然是动了杀心。
林墨站着没动。
刀锋距离他面门只剩三寸时,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叮——”
钢刀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陈啸天瞪大了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可那把刀就像焊死在林墨手指间一样,连动都不动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陈啸天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不可置信。他是镇武司的老人,内力修为已经达到精通境,在整个京城都算得上高手。可林墨只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他的全力一刀,这是什么境界?
林墨手指轻轻一拧,“咔嚓”一声,那把百炼精钢的宝刀断成两截。
陈啸天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林墨把断刀扔在地上,“我就是被你害死的那个林墨。只不过,我回来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自首的文书。否则,下次断的就不是刀了。”
说完,他带着楚风扬长而去。
陈啸天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三天后,陈啸天没有自首。
林墨等到第三天傍晚,正准备亲自去找他,楚风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
“林兄,出大事了!”
“怎么了?”
“陈啸天死了!”
林墨眉头一皱:“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在自家书房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但五脏六腑全部被震碎。”楚风压低声音,“总司那边已经查过了,是幽冥阁的独门武功——血煞魔功。”
林墨心中一沉。
赵寒?
“还有一件事。”楚风犹豫了一下,“陈啸天死之前,曾经派人去幽冥阁通风报信,把你没死的消息告诉了幽冥阁阁主。”
林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幽冥阁总坛位于京城以西三百里的幽冥谷,四面环山,终年云雾缭绕,易守难攻。
林墨站在谷口,身后只有楚风一人。
“林兄,就我们两个?”楚风看着谷口两侧高耸的箭楼,咽了口唾沫。
“够了。”林墨淡淡说道,“你在外面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楚风急了,“上次在落雁坡我没能保护好你,这次说什么我也要跟你一起!”
林墨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行,那你跟紧我,别离太远。”
两人刚走进谷口,两侧箭楼上立刻射来密密麻麻的弩箭。
楚风吓得脸都白了,正要躲闪,只见林墨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扫过,所有弩箭在半空中齐齐断成两截,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箭楼上的人惊呆了。
林墨没有理会他们,大步往里走。
幽冥谷内部别有洞天,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处处透着阴森诡异的气息。一路上不断有黑衣人冲出来阻拦,但没有一个人能靠近林墨三尺之内。
他就那么走着,身边三尺范围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所有攻击都被弹开,所有靠近的人都被震飞。
一直走到总坛大殿前,林墨才停下脚步。
大殿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儒雅,身穿白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乍一看像是个教书先生。但林墨知道,这就是幽冥阁阁主——沈千秋。
“林少侠好本事。”沈千秋摇着折扇,笑吟吟地看着他,“本座在这幽冥谷经营二十年,还从来没有人能走到这里。”
“沈阁主,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打架。”林墨平静地说道,“我只想问一件事。”
“请讲。”
“陈啸天是不是你杀的?”
沈千秋挑了挑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你杀的,那我们的账就要好好算算了。”林墨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如果不是,那告诉我谁杀的,我转身就走。”
沈千秋收起折扇,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站起身,“林少侠,其实陈啸天不是我杀的。虽然我确实派人去找过他,但等我们的人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那谁杀的?”
“你猜不到吗?”沈千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杀死陈啸天的血煞魔功,修炼到那种境界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赵寒。”
林墨眉头紧皱。
“赵寒不是已经跟你翻脸了吗?他为什么要杀陈啸天?”
“因为他想嫁祸给我。”沈千秋叹了口气,“赵寒那小子自从在落雁坡回来后,就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想要夺权。他杀了陈啸天,就是想让你以为是我干的,借你的手来对付我。”
林墨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千秋的分析合情合理。
“那你想怎么办?”他问道。
沈千秋笑了:“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
“对,合作。”沈千秋走到林墨面前,“你帮我除掉赵寒,我帮你恢复镇武司的职务,而且保证从此以后幽冥阁不会找你的麻烦。”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沈千秋摊开手,“赵寒已经知道你练成了天衍诀第九层,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夺取你的功法。与其等他来找你,不如你先去找他。”
林墨盯着沈千秋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沈阁主,你真的很会说话。但我林墨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枪使。”
他转身就走。
“等等!”沈千秋叫住他,“你真的不想知道赵寒在哪里吗?”
林墨头也不回:“不想。他自然会来找我。”
沈千秋说得没错,赵寒确实会来找他。
当天夜里,林墨和楚风住进京城最大的悦来客栈,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林墨睁开眼睛,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窗户翻上屋顶。
月光下,赵寒独自坐在屋脊上,手里拎着一壶酒,正仰头灌了一口。
“来了?”林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来了。”赵寒把酒壶递给他,“喝一口?”
林墨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又还给他。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赵寒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陈啸天吗?”
“嫁祸给沈千秋。”
“那是其一。”赵寒转过头看着他,“其二是替你报仇。”
林墨愣了一下:“替我报仇?”
“对。”赵寒苦笑一声,“林墨,你知道吗?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在我面前可以站着死的人。我赵寒杀了一辈子人,从来没见过哪个人像你一样,都快死了还想着怎么坑我。”
“那是我临死前唯一的乐趣。”
“我知道。”赵寒又灌了一口酒,“所以我才觉得欠你的。要不是你告诉我真相,我现在可能已经练成天衍诀,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杀了沈千秋,接管幽冥阁。”赵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把幽冥阁改成替天行道的组织,不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你觉得你能成功?”
“不试试怎么知道?”赵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林墨,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陈啸天是我杀的,你别找错人。至于沈千秋,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坐在屋脊上,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觉得这个江湖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坏人未必一直都是坏人,好人也不一定一直都是好人。
就像他林墨,曾经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的侠客,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重生了,带着天衍诀第九层的力量回来了。
这一次,他要做下棋的人。
(未完待续)
次日清晨,林墨刚起床,楚风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林兄,出大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
“总司那边传来消息,说北境边关告急,突厥大军压境,朝廷要派兵增援。带兵的人选了咱们镇武司的都统——秦将军。”
林墨眉头一皱。秦将军是镇武司里为数不多的正直之人,也是他曾经的顶头上司。
“秦将军要去打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楚风急得直跺脚,“秦将军临走之前点名要你随行,说你有将帅之才,不能埋没在京城。总司那边已经同意了,任命文书都下来了!”
林墨愣住了。
他重生归来,本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没想到朝廷居然要他去打仗。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林墨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天边,朝霞如火,像是预示着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想起落雁坡上的那场血战,想起陈啸天那张虚伪的脸,想起沈千秋和赵寒的明争暗斗。
江湖纷争未了,边关战火又起。
这个世道,从来就没有太平过。
而他林墨,既然重活一次,就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走吧。”他拿起桌上的长剑,大步走出房门。
“去哪儿?”楚风连忙跟上。
“去总司报到。”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活一次,那我就用这条命,守护该守护的人,做该做的事。”
晨风吹过,卷起他衣角翻飞。
那个曾经在落雁坡上死过一次的人,如今踏上了新的征程。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
更不会让任何人,动他想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