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时,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她瞳孔一缩——2021年9月15日。
三年前。她还没为陆景深放弃保研,没把父母半生积蓄投进他的空壳公司,没被那个叫林知意的闺蜜联手送进监狱。她甚至还能听到厨房里母亲炖排骨汤的咕嘟声,那是上一世她进监狱前就已病逝的母亲。
“晚晚,汤好了,叫景深来吃饭啊。”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温柔得像一把刀。
苏晚死死攥住床单,指甲嵌进掌心。疼。真的疼。不是梦。
她猛地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冲向客厅。茶几上摊着那份她昨晚刚签好的协议书——放弃保研的声明,陆景深说“反正以后我养你,学历没用”。
上一世她信了。这一世?
苏晚拿起协议书,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纸片扬了一地。
手机响了。陆景深。
“晚晚,昨晚说的那笔投资款,你爸那边什么时候能到账?公司这个月发工资就差这笔钱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要一杯白开水。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一步步掏空她家。先是“借”二十万发工资,再说“项目周转”要五十万,最后直接让她爸抵押了老房子。等公司做大了,他和林知意联手做假账,把所有债务推到她头上,罪名是“职务侵占”。她判了五年。父母得知消息双双脑溢血,一个死,一个瘫。
“陆景深。”苏晚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投资款没有,保研我也不会放弃。订婚取消,分手。从今天起,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苏晚,你说什么疯话?是不是又闹脾气了?我知道最近忙项目没陪你,但你也——”
“你的项目方案是我写的,融资PPT是我做的,连你那个‘轻享’的商业模式都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搭出来的。”苏晚一字一顿,“上一世我替你活了三年,够了。”
“什么上一世?苏晚你清醒一点!”
她挂了电话,拉黑。
厨房里母亲端着汤出来,一脸担忧:“吵架了?”
苏晚走过去,紧紧抱住母亲。母亲身上有油烟味和洗衣液的清香,是活生生的、温暖的气息。上一世她最后一次抱妈妈是在探监室,隔着玻璃,妈妈哭得说不出话。
“妈,别给陆景深投一分钱。他那个公司撑不过半年。”
母亲愣住:“可是你说……”
“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当天下午,陆景深堵在了她家楼下。
他穿着那件她挑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深情。这套表演上一世她看了无数遍,每一次她都会心软,然后被他哄回去继续当牛做马。
“晚晚,我们好好谈谈。”他拦住她,“是不是最近我太忙冷落你了?项目马上就到A轮融资了,到时候你就是老板娘,我所有的都是你的——”
“陆景深,你那个A轮融资的BP里,估值模型的数据是我从竞争对手财报里扒的,你连改都没改就用了。”苏晚直视他眼睛,“你猜如果对方公司知道了,会不会告你商业窃密?”
陆景深脸色骤变。
“你……你怎么知道?那份BP明明是你给我的,你说数据都是公开渠道——”
“我说你就信?”苏晚笑了,“那你信不信,你公司现在用的核心代码,有一半是我写的,版权登记在我名下。我随时可以发函要求下架。”
陆景深彻底慌了。他上前一步想抓她手臂,苏晚侧身避开。
“苏晚,你不能这样,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你为我付出?”苏晚几乎是笑出声来,“房租我付的,饭我做的,项目我做的,连你身上这件衬衫都是我买的。你付出过什么?甜言蜜语?还是PUA话术?”
周围已经有人驻足围观。陆景深最要面子,脸色青白交加,压低声音:“你别闹了行不行?有什么事回家说。”
“家?那是我的出租屋,你一分钱房租没交过。”苏晚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摘下一把扔给他,“今天起你搬走。钥匙还你,押金不用退了,当分手费。”
她把花束塞回他怀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玫瑰砸在地上的闷响,和陆景深压低嗓音的一句咒骂。
苏晚没回头。她嘴角扬起来,是重生后第一个真心的笑。
晚上,她坐在电脑前,打开一个加密文档。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没有虚度。她学了法律,学了财务,学了所有能学的东西。她记得未来三年每一个风口——社区团购的爆发、直播电商的转折、新能源车的政策红利。她记得哪些公司会崛起,哪些会暴雷,哪些创始人会出事。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陆景深那个“轻享”项目最大的竞争对手——盛恒资本旗下的“悦动科技”,创始人叫顾晏辰。上一世陆景深最怕他,因为顾晏辰眼光毒辣、手段凌厉,最终吞并了陆景深的公司。
苏晚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顾晏辰。
“顾总您好,我是苏晚。‘轻享’项目的核心方案原创者。如果您有兴趣了解该项目的全部漏洞和破解方案,以及一个能让悦动在三个月内占领60%市场份额的计划,请于明日下午三点到四季酒店咖啡厅一叙。附上部分资料供您验真。”
她把自己写的原始方案、代码片段、市场分析报告打包发过去,然后用了一整夜,写出了一份长达四十页的《社区团购赛道终极狙击方案》。
这不是重生者的金手指。这是她在监狱图书馆里一千多个日夜反复推演的结果。上一世她帮陆景深做了所有脏活累活,看着他风光上市,自己锒铛入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行业的所有暗桩和死穴。
第二天下午三点,四季酒店咖啡厅。
顾晏辰比记忆中年轻,三十二岁,穿深灰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哑光黑。他坐在角落卡座,面前摆着两台手机和一杯美式,看到苏晚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苏小姐,你看起来比我想的年轻。”他示意她坐下,“你发来的资料我看完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不自己做,而要找我?”
苏晚坐下来,把那份四十页的方案推过去。
“两个原因。第一,我需要一个平台来验证我的判断,悦动是最好的选择。第二,”她看着他的眼睛,“陆景深欠我的,我要他连本带利还回来。这个仇,我一个人报太慢,找个帮手更快。”
顾晏辰拿起方案翻开。第三页他就顿住了——那是他对悦动未来战略的内部思考,从未对外公开过。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
十分钟后,他合上方案,第一次正眼打量她。
“你要什么?”
“悦动首席战略顾问,期权3%,底薪和市场持平。”苏晚说,“另外,我要陆景深那个项目的完整分析报告,包括他所有投资方背景和融资条款。”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苏小姐,你知道吗?你上一任雇主陆景深上个月来找过我,想让我投资他的项目。”他顿了顿,“我当时说他那个BP写得像大学生作业,逻辑漏洞百出。现在看来,不是BP写得差,是他偷的方案不完整。”
苏晚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方案我收下了。明天来我公司签合同,岗位我加一条——战略部副总裁。”顾晏辰起身,递过一张名片,“苏晚,欢迎加入悦动。另外,你那个仇,我帮你。”
接下来的三个月,苏晚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白天在悦动上班,晚上线上修完保研后的课程,周末回家陪父母。她用重生带来的信息差,帮悦动接连拿下了三个关键供应商——都是陆景深谈了两个月的目标客户。每次她都是在陆景深即将签约的前一天,用更优的条件直接截胡。
陆景深气疯了。他打过无数次电话,换着号码打,每次都被拉黑。他甚至找到苏晚父母家里,被苏晚爸拿着扫帚轰了出去。
更让他崩溃的是,林知意——他现在的女朋友,也是上一世苏晚的“好闺蜜”——开始在朋友圈阴阳怪气:“有些人啊,分手了就背后搞小动作,真是low。”
苏晚截了图,顺手发给顾晏辰。
顾晏辰回了一个字:等。
两个月后,悦动科技召开新品发布会,正式推出“闪购”社区团购平台,上线一周日单量突破五十万。而同一天,陆景深的“轻享”因为供应商集体违约、资金链断裂,被迫暂停运营。
发布会后的媒体群访环节,有记者问顾晏辰:“听说轻享项目的创始人是您新任副总裁的前男友,您怎么看这种‘挖角+截胡’的竞争方式?”
顾晏辰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苏晚女士是轻享项目的原创者,她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至于竞争——商业场上,谁的产品更好、谁的模式更优,市场会说话。这不是挖角,是降维打击。”
苏晚在后台看着直播,手机震了一下。
林知意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苏晚你满意了吗?你毁了景深,毁了我们所有人,你满意了吗?!”
苏晚按下语音键,只说了一句:“知意,你还记得吗?上一世你在法庭上作伪证,说我主动贪污公司钱款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哭着问你的——你满意了吗?”
消息发送后,她删除了林知意的所有联系方式。
发布会的庆功宴上,顾晏辰端着一杯香槟走到她面前。
“你发给林知意的那句话里,‘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苏晚抬头看他。灯光下,这个男人的眼神深不见底,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又像什么都没问。
“顾总,您相信人有第二次机会吗?”
顾晏辰沉默片刻,举杯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苏晚笑了。这一次,她没恋爱脑,没牺牲型人格,没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她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万家灯火。
三个月后,陆景深因涉嫌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被立案调查——苏晚把他这些年所有违法的证据打包寄给了经侦。林知意作为从犯被传唤,朋友圈永久停更。
而苏晚,收到了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和悦动科技上市前的期权确认函。
她妈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晚晚,你终于想通了,妈妈以为你上一辈子都要栽在那个混蛋手里了。”
苏晚握紧手机,声音有些哑:“妈,这次不会了。”
上一世,她为爱卑微到尘埃里,被人碾碎了骨头。这一世,她只为自己活。
别太污了,这人间。干净利落地赢,比什么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