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冥王殿下又来了,说是……要您给他磨墨。”
侍女的声音在发抖。
我放下手中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笑了。
上一世,我听到这句话,会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裙,小跑到他的书房,小心翼翼磨上两个时辰的墨,只求他能在百忙之中看我一眼。
然后我得到什么?
他的白月光归来那日,我被剥去仙籍,打入九幽炼狱,万鬼噬骨三千年。而他搂着那个女人,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告诉他,”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本妃今日没空。”
侍女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没空,是真的没空。
因为我要见的人,此刻已经到了。
“冥王妃好雅兴。”
黑色的雾在殿中凝聚,化作一道修长身影。男人面容俊美近乎妖异,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是冥界死对头,北渊鬼域的域主,殷寂。
上一世,就是他最后收留了被丢弃在九幽的我,教我用三千年时间修成鬼仙。可还没等我报仇,冥王就带着白月光打上门来,殷寂为护我,神魂俱灭。
我欠他一条命。
这一世重生归来,我回到成为冥王妃的第一百年——那个我还没蠢到不可救药,白月光也尚未归来的节点。
这一次,我不要做冥王的宠妃。
我要做他的噩梦。
“殷域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站起身,微微一笑。
殷寂看着我,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惊讶。
上一世的冥王妃,懦弱、卑微、为爱痴狂,是整个冥界的笑话。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眉目间全是从容与笃定,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王妃请我来,说有笔交易。”他在我对面坐下,“我很好奇,冥王的女人,能给我什么?”
“冥王的女人?”我轻轻摇头,“很快就会不是了。”
我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推到他面前。
殷寂展开,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冥王暗中培养私兵、私通妖界、意图篡位冥帝的全部证据。上一世,这些秘密直到冥王成功篡位后才被揭露,那时已经晚了。
“你从哪里得到的?”
“你不用管。”我看着他,“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足够让冥王万劫不复。而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冥界三分,我要北荒。”
殷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玩味,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成交。”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冥王。
我迅速收起竹简,殷寂的身影化作黑雾消散的前一秒,冥王推门而入。
他一身玄色龙袍,面容冷峻,眉心一点朱砂痣,周身气势威压如山。上一世,我每次见他都会心跳加速,卑微到尘埃里。
现在看他,只觉得恶心。
“听说你今日没去书房?”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臣妾身体不适。”
“不适?”冥王走近,忽然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朕看你气色很好。”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下颌骨。
上一世,我会疼得掉眼泪,然后低声下气地道歉。这一次,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恐惧,没有爱慕,什么都没有。
冥王的眼神变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不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殿下。”
他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通报——边关急报,北渊鬼域突袭冥界边境,连破三城。
冥王的脸色瞬间铁青,转身大步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擦掉下巴上被他捏出的红痕。
这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冥王大寿,宴请八方。
我穿着那身他最爱看的月白色长裙,挽着发髻,佩戴着他当年送我的定情玉簪,坐在他身侧,笑意盈盈。
白月光也来了。
她叫瑶姬,是仙界第一美人,一身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款款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上一世,她归来那日,我穿着最华丽的凤袍,画了三个时辰的妆,想要压过她的风头。结果冥王当众说了一句“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让我沦为整个冥界的笑柄。
这一次,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冥王看到瑶姬时眼底闪过的惊艳,看他端起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看他几乎要站起来迎上去。
我笑了。
因为我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殿下,”我端起酒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中所有人都听到,“这位就是您常提起的瑶姬仙子吧?果然是倾国倾城。”
冥王的表情僵住了。
他“常提起”?
他从未在我面前提过瑶姬,但全冥界都知道他们的过往。我这句话,看似恭维,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冥王心里有别人,而他的王妃心知肚明。
瑶姬微微欠身,目光扫过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王妃谬赞了。”
“瑶姬仙子客气。”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发间取下那支玉簪,“听闻仙子和殿下是旧识,这支簪子是殿下当年亲手所刻,我戴着实在不合适,不如物归原主。”
大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冥王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瑶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伸手就要接。
我没有给她。
手一松,玉簪坠落,在大殿的石板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哎呀,”我轻轻捂住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手滑了。”
瑶姬的脸涨得通红。
冥王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势暴涨,威压如山般压下来。殿中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吭声。
我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一步不退。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像从九幽地狱里传出来的。
“知道。”我直视他的眼睛,“我在还你上一世的债。”
冥王愣住了。
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去想了。
大殿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殷寂率领北渊大军攻破了冥王城的外城,已经杀到了宫门前。
冥王脸色大变,拔剑冲了出去。
殿中乱成一团,宾客四散奔逃。
瑶姬也想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
“别急着走,”我笑着看她,“好戏还没演完。”
我从袖中取出那卷竹简,塞进她手里。
“这是冥王谋反的证据。拿着它去找冥帝,告诉他是冥王妃举报的。”
瑶姬瞪大眼睛,“你疯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松开手,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我的好处就是,再也不用做任何人的棋子。”
瑶姬咬牙,转身跑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听着外面兵刃交击的声音,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上一世,我用三千年修成鬼仙,却还是没能报仇。
这一世,我只用了三天。
殿门被人推开,殷寂浑身浴血地走进来,手中长剑还在滴血。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北荒是你的了。”
“谢谢。”
他走近,伸出手,擦掉我脸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
“哭什么?”
“高兴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上一世,我欠你的。”
我愣住了。
“你……”
“我也重生了,”他说,眼底是跨越两世的深情,“在你死后的第三千年,我重生回到最初。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殿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冥王的怒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冥帝亲卫军宣读罪状的洪亮声音。
我看着殷寂,忽然笑了。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再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