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歇,泥巴路面上泛起细密的泡泡。
沈芸醒来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上辈子咬舌自尽的血腥味。
她睁开眼,入目是漏雨的茅草屋顶,身下是硌人的硬板床,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和猪食混在一起的酸臭味。
“芸娘,你醒了?”一道尖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脚步声,“既然醒了就别躺着了,后院猪还饿着,赶紧去喂!”
沈芸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婆婆周氏,上辈子把她当牛做马使唤了三年,最后为了十两银子,把她卖给隔壁村死了三个老婆的鳏夫刘屠户。
沈芸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干裂,指甲缝里全是泥,但皮肤还算紧致,不像临死前那样枯瘦如柴。
她猛地翻身下床,踉跄着走到桌边,拿起铜镜——
镜中的脸年轻了十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只是瘦得颧骨突出,眼下青黑。
这是她嫁进赵家的第二年,丈夫赵大壮死后的第三个月。
上辈子,就是今天。
周氏会逼她签下改嫁契约,把她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刘屠户。她不肯,周氏就把她锁在柴房里饿了三天,最后她咬舌自尽,血溅了一地。
死后她的魂魄飘在空中,亲眼看着周氏欢天喜地地数着银子,亲耳听到赵大壮根本没死——他跟着货郎跑了,在外县另娶了老婆,还生了儿子。
而她的父母,在她死后哭瞎了眼睛,不到半年就双双病逝。
沈芸握紧铜镜,指节发白。
“芸娘!你聋了?”周氏推门进来,一张刻薄的脸上写满不耐烦,“赶紧去喂猪!喂完了把衣裳洗了,你小叔子明天要去相亲,衣裳不能有褶子。”
沈芸慢慢转过身,看着这个上辈子逼死自己的女人。
周氏穿着一身半新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银镯子——那是沈芸的嫁妆。
“婆婆。”沈芸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我爹娘给我陪嫁的那三亩水田,地契在哪里?”
周氏一愣,随即脸色一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是我的地。”沈芸说,“我嫁进赵家时带过来的,现在我要拿回来。”
“放你娘的屁!”周氏叉腰骂起来,“你嫁进赵家,你整个人都是赵家的,何况几亩地?那地早就写了你公公的名字,你死了这条心!”
上辈子也是这样。
她的嫁妆被周氏搜刮干净,三亩水田被赵家霸占,她连问都不敢问。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芸走到墙角,拿起一把锄头。
周氏脸色大变:“你、你要干什么?你还敢打婆婆不成?”
“我不打你。”沈芸说,“但如果你不把地契还给我,我就去县衙告状。赵大壮没死,你们骗婚骗财,按大梁律,骗婚者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周氏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赵大壮没死。”沈芸一步步走近,声音压得很低,“我还知道他跟着城南的货郎跑了,现在人在青州,娶了李家庄的李秀娘,还生了个儿子,取名赵宝儿。”
周氏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胡说!”
“那就去衙门说清楚。”沈芸扛着锄头往外走。
“站住!”周氏扑上来拽她的袖子,“你个贱人,你要是敢出去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沈芸猛地甩开她的手,周氏没站稳,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嗷嗷叫。
院子里的动静引来了邻居,几个婆子探头探脑地张望。
“哎呀,这是怎么了?”
“赵家儿媳妇打婆婆了?”
沈芸站在院子中央,声音清亮:“各位婶子来得正好,给我做个见证。我丈夫赵大壮没死,他跟着货郎跑了,在外县另娶了妻室。婆家隐瞒此事,还要把我卖给刘屠户。我沈芸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要和离,拿回我的嫁妆和三亩水田,谁要是拦我,我就去敲登闻鼓。”
院子里炸开了锅。
“大壮没死?”
“难怪当初连尸首都没见着就办了丧事。”
“赵家这也太缺德了。”
周氏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指着沈芸骂:“你个丧门星!克死了丈夫还敢倒打一耙?你说大壮没死,证据呢?”
沈芸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这是她上辈子死后飘在空中看到的,赵大壮托人捎给周氏的信,信上明明白白写着他在青州的住址和妻儿情况。
这封信上辈子被周氏藏在枕头芯子里,她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赵大壮亲笔写的信,上面有他的指印。”沈芸扬了扬信纸,“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周氏扑上来抢,沈芸往旁边一闪,直接把信递给了隔壁的王婶子。
王婶子识得几个字,接过来一看,念出声来:“娘,儿子在青州安顿好了,娶了李秀娘,生了儿子宝儿,一切都好,勿念。等儿子赚够了钱,就回去接您——这、这还真是大壮的字迹!”
院子里彻底炸了。
周氏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这时,院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正是刘屠户。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帮手,手里提着绳子和麻袋。
“周婆子,你说今天交人的,人呢?”刘屠户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沈芸身上,咧嘴笑了,“这就是那个小寡妇?瘦了点,但模样不错,值十两。”
沈芸冷冷地看着他。
上辈子,就是这个男人把她锁在柴房里,差点糟蹋了她。
“刘屠户。”沈芸开口,“你花了十两银子买我?”
刘屠户嘿嘿一笑:“怎么,你知道了?那就别废话,跟我走。”
“你知道赵大壮没死吗?”沈芸问。
刘屠户一愣:“什么?”
“赵大壮没死,在外县另娶了。周婆子卖的是有夫之妇,这买卖做不得。”沈芸说,“按大梁律,买卖良人为奴者,杖八十,徒两年。你要是现在走,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屠户脸色变了,转头看向周氏:“她说的是真的?”
周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刘屠户一看这反应,哪还不明白,狠狠啐了一口:“好你个周婆子,敢坑我?”带着人转身就走。
周氏追上去:“刘屠户,银子你还没给——”
“给你娘的腿!”刘屠户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周氏彻底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老天爷啊,我怎么摊上这么个丧门星儿媳妇啊——”
沈芸没有理会她,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的嫁妆早就被周氏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只木箱子,里面装着几件破衣裳和一双她娘亲手做的绣花鞋。
沈芸把绣花鞋抱在怀里,眼眶发热。
上辈子,她到死都没能再见到这双鞋。
“娘。”她低声说,“这辈子,女儿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她抱着箱子走出屋子,周氏还在院子里哭嚎,小叔子赵小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堵在院门口,一脸凶相。
“嫂子,你要去哪儿?”赵小牛十五六岁,被周氏惯得无法无天,叉着腰挡在门口,“你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想走?先把这三年吃赵家的饭钱算清楚!”
沈芸看着他。
上辈子,这个小叔子也没少打她。有一回她饿得偷吃了半个窝头,被赵小牛踹断了三根肋骨。
“让开。”沈芸说。
“不让!”赵小牛伸手来推她。
沈芸早有准备,手里的锄头往上一撩,锄柄狠狠撞在赵小牛的裆部。赵小牛惨叫一声,捂着裤裆跪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一下,还你上辈子踹我的三根肋骨。”沈芸低声说了一句,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周氏撕心裂肺的哭骂声,沈芸充耳不闻。
她沿着泥巴路往前走,脑子里飞速转着。
上辈子死后,她的魂魄在世间飘了整整十年,看尽了人间百态,也看尽了商海沉浮。她亲眼看着一种叫“琉璃”的玩意儿从西域传入,在大梁京城卖到天价,后来江南有人破解了配方,琉璃价格一落千丈。
她知道配方。
她还知道,再过三天,县城里的粮价会翻三倍——因为北边遭了旱灾,朝廷要征粮赈灾,这个消息三天后会传到县里。
而她手里,虽然没有地契,但那三亩水田的地契,她有办法拿回来。
沈芸走了五里路,在天黑前到了县城。
她找了个客栈住下,用身上仅剩的三十文钱买了一碗素面。吃完面,她没有休息,直接去了城南的窑厂。
窑厂的掌柜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专门烧制瓦罐、陶盆这些粗瓷。
“掌柜的,你这里能烧东西吗?”沈芸问。
孙掌柜上下打量她一眼,看她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我们这里不烧饭。”
“我不烧饭。”沈芸说,“我烧琉璃。”
孙掌柜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琉璃。”沈芸重复了一遍,“我知道配方。你出窑和人工,我出方子,烧出来的东西五五分。”
孙掌柜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小娘子,你莫不是在消遣我?琉璃配方那是西域秘传,你一个乡下寡妇怎么会知道?”
“你烧一炉试试不就知道了?”沈芸不急不慢,“如果烧不出来,我赔你窑钱。如果烧出来了,你赚的钱够你花一辈子。这种买卖,你不做?”
孙掌柜沉吟片刻,一咬牙:“行,试试!”
沈芸要来纸笔,写下了配方——石英、铅丹、硝石、白矾,按比例调配,高温熔炼。
孙掌柜看着方子,眼睛越瞪越大:“这、这方子从哪儿来的?”
“你只管烧。”沈芸说,“三天后我来取。”
三天后,沈芸再次来到窑厂。
孙掌柜站在窑前,手里捧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琉璃,手都在抖。
那琉璃通体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比西域来的货色还要纯净。
“成了!成了!”孙掌柜激动得语无伦次,“小娘子,你、你是神仙下凡吗?”
沈芸接过琉璃,嘴角微微上扬。
上辈子,这个配方是十年后才被人破解的。而现在,整个大梁,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孙掌柜,第一批货你烧多少?”沈芸问。
“我已经安排人连夜赶工,三天能出一百件。”孙掌柜搓着手,“但是这货怎么卖?卖给谁?”
“卖给我。”沈芸说,“你烧出来的琉璃,我全包了。我给你三两银子一件,你拿到外面去卖,至少能卖二十两。”
孙掌柜倒吸一口凉气:“三两?你转手卖二十两?小娘子,你这心也太黑了吧?”
“心黑?”沈芸笑了,“孙掌柜,没有我的方子,你连这三两都赚不到。而且,我不光要买你的琉璃,我还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沈芸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孙掌柜听完,表情古怪地看着她:“你要对付赵家?”
“不是对付。”沈芸淡淡地说,“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当天下午,沈芸拿着第一件烧好的琉璃,去了县城最大的当铺——恒隆当铺。
掌柜的姓钱,是个识货的,看到琉璃的那一刻,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这、这是西域来的?”
“不是西域的,是我自己烧的。”沈芸说,“但我只卖这一件,剩下的不卖。”
钱掌柜急了:“小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请钱掌柜帮我一个忙。”沈芸说,“你放出消息,就说有人出价一百两收购那三亩水田的地契,谁先拿来,谁就拿走一百两。”
钱掌柜精明的眼珠子一转:“你要买赵家那三亩地?”
“不是买。”沈芸说,“那地本来就是我的,我只是想拿回来。”
钱掌柜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周氏就火急火燎地跑到了恒隆当铺。
“掌柜的,你说有人出一百两买那三亩地的地契?”周氏眼睛放光。
钱掌柜按沈芸交代的,不冷不热地说:“不错,只要地契是干净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周氏激动得浑身发抖。
那三亩地虽然写在赵大壮他爹名下,但赵大壮没死的消息一旦传开,这地迟早保不住。现在有人出一百两买,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地契在我手里,干干净净!”周氏从怀里掏出地契,“钱呢?”
钱掌柜接过地契看了看,点头:“地契没问题。”转身拿出一个钱袋,哗啦啦倒出一百两白银。
周氏捧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抱着银子就跑了。
她一走,沈芸就从里间走了出来。
钱掌柜把地契递给她:“小娘子,办妥了。”
沈芸接过地契,指尖微微发颤。
上辈子,为了这张地契,她跪在周氏面前磕了几十个头,周氏不但没给,还啐了她一脸。
而现在,周氏亲手把地契送了过来,还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那一百两银子,我会还给你。”沈芸说。
钱掌柜摆摆手:“不急,你那琉璃随便卖一件就够还了。不过小娘子,我多嘴问一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芸把地契收好,望向窗外。
远处,县衙门口的石狮子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接下来?”她轻轻笑了,“该去拿回我爹娘的东西了。”
沈芸的父母生前做布匹生意,攒下了一笔不小的家业。她爹临终前把产业托付给了合作伙伴刘万全,让她成年后去取。
上辈子,她去找刘万全,刘万全说产业都亏空了,只给了她五两银子打发她走。她信了,直到死后才知道,刘万全把她的产业全部吞了,十年后成了全县最大的布商。
这辈子,她不会再去要了。
她要让刘万全亲手还回来。
三天后,县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沈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虽然料子普通,但收拾得利利索索,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她提前订了二楼的雅间,点了一桌子菜,然后让人去请刘万全。
刘万全来了,五十来岁的富态商人,穿着一身绸缎,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看到沈芸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
“芸娘啊,你找我什么事?”刘万全笑呵呵地坐下,“我听说你从赵家出来了?哎呀,那个赵家确实不是东西,你早该走的。”
沈芸给他倒了一杯酒:“刘叔,我今天找您,是想拿回我爹娘留给我的产业。”
刘万全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叹气:“芸娘,这事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爹留下的产业这些年亏空得厉害,早就没了。我上次不是给了你五两银子吗?”
“五两银子?”沈芸笑了,“我爹留给我的,是城东三间铺面、城南五十亩水田、还有两千两银子的现钱。刘叔,您就拿五两银子打发我?”
刘万全面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些。”沈芸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我还知道,您用我爹留下的本金,开了两家布庄,生意红火得很。我还知道,您上个月刚在青州买了三进的大宅子。”
刘万全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去衙门说清楚就知道了。”沈芸放下筷子,“我已经请了县衙的师爷帮忙核账,只要把您名下布庄这十年的账目翻出来,和我爹留下的产业一对比,什么都清楚了。”
刘万全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沈芸也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刘万全的耳朵里,“刘叔,我给过您机会。上次您给我五两银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您在撒谎。但我没有揭穿您,因为我敬您是我爹的结拜兄弟。”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但您不该把所有的东西都吞了,一个子儿都不给我留。”
刘万全脸色青白交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
“很简单。”沈芸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把我爹留给我的产业全部还给我,包括这些年产生的收益。第二,赔偿我一百两银子的损失。第三,在城门口贴一张告示,写明你吞并我爹产业的前因后果,公开道歉。”
刘万全瞪大了眼睛:“你让我公开道歉?那不是让我身败名裂吗?”
“你也可以不道歉。”沈芸说,“那我们就衙门见。侵占他人财产,按大梁律,不仅要全额返还,还要加罚三倍,另外坐牢三年。你自己选。”
刘万全面如死灰,挣扎了许久,最终低下了头。
三天后,刘万全在城门口贴出了道歉告示,沈芸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产业。
消息传遍了整个县城。
所有人都知道,赵家那个被欺负的小寡妇,不但没有被卖,反而翻身了。
而沈芸没有停步。
她拿着琉璃样品,找到了县城最大的珠宝商——顾家商号。
顾家商号的少东家顾晏辰,二十二岁,白手起家,短短四年就做到了全县第一,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业天才。
上辈子,顾晏辰在三十岁时成了大梁首富,沈芸在死后见过他,那时候他已经是个传奇。
现在,顾晏辰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商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顾公子。”沈芸把琉璃放在柜台上,“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顾晏辰抬起头,目光落在琉璃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拿起琉璃,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指甲敲了敲,抬头看向沈芸的眼神变了。
“这是你做的?”
“是。”
“配方是你的?”
“是。”
“你想怎么合作?”顾晏辰放下琉璃,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
沈芸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视线:“我出配方,你出渠道,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
顾晏辰笑了:“小娘子,你是不是搞错了?没有我的渠道,你的琉璃只能卖出石头的价钱。而我没有你的琉璃,照样能赚钱。你觉得你值七成?”
“值不值,顾公子心里清楚。”沈芸说,“西域琉璃进价十五两一件,卖二十两,利润五两。我的琉璃成本不到一两,品质比西域货还好,卖十五两,利润十四两。就算你只拿三成,也比卖西域货赚得多。”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来,朝沈芸伸出手,“成交。”
沈芸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上辈子,她在苦难中死去,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资格知道。
这辈子,她要站在和他一样高的地方。
“合作愉快。”她说。
顾晏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沈芸。”
“沈芸。”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扬,“我记住了。”
窗外,夕阳正好。
沈芸站在窗边,看着这座小城的万家灯火,胸腔里涌动着从未有过的力量。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农家小寡妇。
她是沈芸。
这一世,她要把上辈子失去的一切,全部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