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灯光明亮得刺眼。
我穿着白色礼服站在宴会厅中央,对面是陆战军区赫赫有名的陆司珩陆首长,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我不同意。”
三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陆司珩端着红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那双幽深的眼睛看向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沈清晚,这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婚约。”
“那是他们定的,不是我。”我把订婚戒指从手上撸下来,金属划过皮肤带起细微的疼痛,“陆首长,您今年三十二,我二十三。您是大校军衔,我不过是个刚退役的特战队员。咱们俩站在一起,像话吗?”
旁边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我母亲脸色发白,冲过来拉我:“清晚,你疯了?”
我没疯。
上一世疯过。
上一世我也是站在这个订婚宴上,没有拒绝,乖乖戴上了那枚戒指,然后用了三年时间,把自己从一个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特战尖兵,熬成了陆司珩家里的一朵塑料花。
三年婚姻,没有爱情,没有尊重,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平等。
他把我当什么?当军属大院里的装饰品,当需要被保护的花瓶,当他的附属品。
我上辈子为了配得上他,放弃特战队的晋升机会,放弃去国防大学深造的名额,把自己困在那个一百二十平的军属房里,学插花、学烹饪、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首长夫人”。
结果呢?
他在外执行任务,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等他。他受伤住院,我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他醒来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在这,不影响我休养吗”。
他带女军官出席重要场合,我从新闻上看到他和别人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才想起来问一句“原来今天你有活动”。
我提出想回特战队,他说“结婚了就要以家庭为重”。我想去读研,他说“没必要,你又不缺钱”。
最后我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在某天夜里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抢救过来之后,陆司珩站在病床前,表情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淡漠:“沈清晚,如果你不适应这种生活,我们可以离婚。”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婚约对象”。
后来我真的离婚了。净身出户,回了娘家,邻居指指点点,说我被陆首长退货了。我父亲气得脑溢血住院,母亲一夜白头。
而陆司珩,半年后就娶了那个总和他一起出席活动的女军官。
我是在一个雨夜走的。心梗,抢救无效。
死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手机屏幕上陆司珩和别人的结婚照。
然后我就重生了。
重生在订婚宴开始前十分钟。
这一次,我选择说不。
“清晚,你听妈说,陆家是军区大院里的顶尖门第,司珩那孩子人品、能力都没得挑,你嫁过去……”
“妈。”我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很平静,“我不需要靠婚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转过身,看向陆司珩。
这个男人确实好看。军装笔挺,肩宽腰窄,五官深邃凌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质。放在任何一个言情小说里,都是让人尖叫的男主模板。
但我不是小说女主。我是沈清晚,特种部队退役,代号“夜鹰”,曾在边境缉毒行动中独自击毙七名武装毒贩,获得过两次个人二等功。
我不需要任何男人来拯救。
“陆首长,”我走到他面前,把戒指塞进他手里,“这个婚,我不结。”
陆司珩垂下眼,看着掌心那枚戒指,沉默了几秒。
“理由。”
“没感情。”
“感情可以培养。”
“那您去找别人培养。”我笑了一下,“我不是您军旅生涯里需要完成的KPI。”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敢这么跟陆司珩说话的人,整个军区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陆司珩抬起头,那双眼睛盯着我,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半晌,他开口:“沈清晚,你确定?”
“确定。”
“哪怕这对你们家造成影响?”
我的笑容收了收。
这就是他的方式。不动声色的施压,用家族、用父母、用责任来绑架你。
上一世我吃这套。这一世,不会了。
“陆首长,”我凑近他,压低声音,“我退役之前在特战队的档案您应该看过。我十六岁入伍,十九岁进入特种部队,执行过四十七次实战任务,击毙过三十二名敌人,其中七个是国际通缉榜上的人物。您觉得,我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吓住的人吗?”
陆司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看过我的档案。在两家商量联姻的时候,陆家就把我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前这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人,手上沾过血。
“好。”他把戒指收进口袋,语气平淡得像在批准一份文件,“婚约取消。”
全场哗然。
我母亲几乎要晕过去。我父亲脸色铁青,瞪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但我不在乎。
我转身走向宴会厅门口,白色礼服的裙摆在身后拖出一道弧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宣告。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陆司珩的声音。
“沈清晚。”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我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笑了笑:“做回我自己。”
说完,我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回荡。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哪位?”
“夜鹰。”我说,“帮我接总参情报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夜、夜鹰?!你不是已经退役了吗?而且你不是今天订婚……”
“取消了。”我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的天空,“帮我联系老首长,就说我沈清晚申请归队。”
“可是你已经退役了,手续都办完了,再回来很麻烦……”
“我知道。”我打断他,“所以我不走正常途径。我走特招渠道,以专业技术军官的身份重新入伍。我有实战经验,有情报分析能力,有海外行动履历。这样的人,总参会不要?”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还是你狠。我这就帮你联系。”
挂了电话,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我在婚姻里消耗了三年,最终一无所有。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定义我的人生。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我侧头看去,陆司珩从宴会厅里走出来,军装笔挺,步伐沉稳。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婚约可以取消,”他说,声音低沉,“但你欠我一个解释。”
“不欠。”我看着他的眼睛,“陆首长,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感情,没有承诺,甚至没有正式开始过。这个婚约本就是长辈们的一厢情愿,我只不过是最先站出来说真话的那个人。”
“你之前为什么不拒绝?”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收起手机,“人总是会变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刚才打了谁的电话?”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朋友。”
“什么朋友需要你避开所有人到走廊里打?”
“陆首长,”我笑了,“我们已经没有婚约了。我跟谁打电话,不需要向您汇报吧?”
他的眼神沉了沉,但没有再追问。
这时候,宴会厅的门再次推开,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走了出来。她叫林微,是陆司珩的副官,上一世后来嫁给了他的那个女人。
“首长,陆老将军的电话,问订婚仪式的情况。”
陆司珩接过电话,走向另一边。
林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审视。
“沈小姐,”她忽然开口,“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什么?”
“拒绝陆首长,意味着拒绝很多东西。”她顿了顿,“陆家的资源、人脉、平台。这些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撬走了我的一切。她不是坏人,她只是足够聪明,足够耐心,足够会等待。
但这一世,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林副官,”我说,“你觉得我沈清晚,是需要靠男人才能活得好的女人?”
林微一愣。
我没再理她,转身走出了军区大院。
三天后,总参的命令下来了。
我以专业技术少校军衔重新入伍,被分配到总参情报部特种情报处,负责反恐情报分析。这是我上一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一世,我只用了三天就做到了。
报到那天,我穿着新军装走进总参大楼,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个人。
陆司珩。
他也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比上次多了一颗。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姓名牌上。
“沈清晚,少校。”
“陆首长好。”我标准地敬了个礼。
他没回礼,而是盯着我的眼睛:“你早就计划好了?”
“什么?”
“退婚,归队,进总参。”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神里有种被算计后的审视,“你在订婚宴上拒绝我,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电梯门关上了。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靠在电梯壁上,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陆首长,您太高看自己了。我的计划里,从来没有针对您的部分。我只不过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那为什么偏偏选在订婚宴上?”
“因为那是唯一的机会。”我说,“如果我提前一天退婚,陆家会动用关系打压我们家。如果我事后一天退婚,就成了逃婚,同样会连累家人。只有在订婚宴上当众拒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仪式本身,陆家才没办法事后追究。”
电梯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你很聪明。”他说。
“不是聪明,”我纠正,“是生存本能。”
电梯到了他的楼层。门开了,他走出去,但在门口停了一下。
“沈清晚。”
“在。”
“我改主意了。”
我皱眉:“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婚约取消,但我不会放弃。”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我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他说“不会放弃”是什么意思?
我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不管陆司珩想做什么,跟我都没关系。这一世,我只为自己活。
但事实证明,我高兴得太早了。
下午开会的时候,处长跟我说,总参情报部和陆战军区要联合开展一次反恐演习,需要派情报分析人员到陆战军区驻地配合工作。
“沈少校,你刚从特战队出来,实战经验丰富,这次就你带队过去。”
我:“……处长,能换个人吗?”
“不能。这是老首长亲自点的将。”
老首长。
我深吸一口气。
看来,有些事情,就算重来一次,也躲不掉。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团队到了陆战军区驻地。刚走进指挥大楼,就在走廊里遇到了陆司珩。
他正在跟几个军官交代任务,看到我进来,嘴角微微上扬。
“沈少校,欢迎。”
他身后的军官们面面相觑。陆首长什么时候对一个小少校这么客气过?
我敬了个礼:“陆首长好。特种情报处少校沈清晚,带队前来报到。”
“跟我来。”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跟在他身后,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一间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外面所有的嘈杂都被隔绝了。
“坐。”
我没坐,站在原地:“陆首长,如果是工作需要,我配合。如果是私人性质的谈话,我觉得没必要。”
“如果两者都有呢?”
“那我选择只听工作部分。”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笑。
“沈清晚,”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一份文件,“这次反恐演习,蓝军指挥部的首席情报官,我点名要你当。”
我一愣:“这不合理。我只是少校,资历不够……”
“情报工作看的是能力,不是军衔。”他把文件推过来,“你之前在中东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仅凭一张照片就判断出敌方指挥所的位置,帮助突击队完成斩首行动。这样的人,当首席情报官绰绰有余。”
我看着那份任命文件,心跳有些加速。
上一世,这样的机会想都不敢想。这一世,它就这么摆在我面前。
但我没有立刻答应。
“条件呢?”我看着陆司珩的眼睛,“陆首长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目的。你给我这个机会,想要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演习结束之后,如果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时候再说。”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因为沈清晚,你骨子里就是个好战的人。你拒绝不了这种挑战。”
他说的没错。
我确实拒绝不了。
“好。”我拿起文件,“但我也有条件。”
“说。”
“不管你要我答应什么事,都不能违反法律、违背道德、损害我的职业前途。”
“成交。”
他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两秒,还是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沈清晚,”他握着我的手,声音低沉,“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我抬头看他,想说什么,但在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占有欲,不是控制欲。
是势在必得。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陆首长,演习场上见。”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沈清晚,这次演习,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推开门,走廊里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但我笑了。
“巧了,陆首长,”我转过头,看着站在阴影里的他,“我也不会。”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我清脆的脚步声。
演习还没开始,但我知道,这一场博弈,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