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大枪刺穿胸膛的瞬间,陈煜才看清陆天佑脸上那抹虚伪的笑意。
“师弟,你天赋异禀,可惜……不懂何为真正的武道。”
枪尖搅碎心脏,陈煜在剧痛中听到对方俯身低语。
“八极拳?呵,不过是下九流的庄稼把式罢了。我骗了你二十年,就为从你身上榨出孟村八极最后那点真东西。如今八极精要尽入我手,你这条命,也该还了。”
陈煜的意识坠入无边黑暗。
死前最后一眼,是陆天佑站在血泊中,周身真气翻涌如龙,头顶竟隐隐浮现出一道金色气运光柱。
那是气运掠夺术。
陈煜忽然明白了——这二十年,自己苦心孤诣修八极、悟拳理,不过是替人做嫁衣。陆天佑从未拿他当师弟,只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借他的八极真血,温养自己的武道根基,再将他连皮带骨吞吃干净。
含恨闭目。
再睁眼时,陈煜看到的是二十年前破旧的孟村老宅。
屋外泥地上印满凌乱的梅花桩脚印,院角的黄土地上横七竖八插着几根练枪用的木桩。阳光从土墙的裂缝里漏进来,照在他满手老茧上。
二十年前。
一切都还在原点。
脑海中的记忆翻涌——三天后,陆天佑就会以“寻找失散多年的师弟”为由闯入孟村,带着一套精妙绝伦的说辞骗走他和师父的信任,从此开始长达二十年的阴谋布局。
而这一世,陈煜不再是被骗得团团转的傻子。
他翻身坐起,双手握拳。掌心刚劲涌动,一股蛰伏在骨血深处的力量正在苏醒。
不对。
这股真气——分明是自己前世被陆天佑吞噬的那一部分,竟然随着重生一起回来了。
陈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缓缓上扬。
“前世你吞了我的八极真血,炼化二十年才破入武圣。这一世,我带着被你炼过的真气回来,何止是站在起点——”
话音未落,陈煜一脚踩地。
“砰!”
脚下青砖应声碎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院中梅花桩被气劲波及,三根木桩轰然炸开,碎木飞溅。
真气澎湃,如江如海。
这哪里是前世刚入门时的修为?
这是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宗师境的力量。
陈煜深吸一口气,回忆前世陆天佑曾无意间透露的只言片语——气运掠夺术,乃上古邪道秘法,以他人武道根基温养自身气运。陆天佑的师父当年就是因为这门邪术被正道围杀,才将传承和襁褓中的陆天佑一并托付给那个假仁假义的武林名宿。
而那个所谓的“武林名宿”,正是陈煜前世的师父。
这意味着,陆天佑身后站着一整条邪道链条,一环扣一环,远比前世暴露出来的更加庞大。
但这一世,他掌握着先机。
三天时间,足够布置一切。
三日后。
院门被敲响。
陈煜正在院中打桩,赤着上身,脊背上的肌肉在汗水里泛起铜色的光泽。他每一拳都砸在木桩上,砸得整根桩子嗡嗡震颤,树皮横飞。
“请问……这里是孟村八极门吗?”
门外响起陆天佑那副温润如玉的嗓音。
陈煜缓缓收拳,没有回头。
“找谁?”
“在下陆天佑,自幼被师父告知有一位失散多年的师弟,几经周折才找到这里。”门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与感伤,“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找到师弟,圆师父的遗愿……”
陈煜转过身,看着门外那张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脸。
二十年前,就是这副虚伪面孔骗了他整整二十年。
陆天佑约莫二十五六岁,白衣胜雪,面容清秀,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周身真气沉凝如渊。看上去温润如玉,正派得无可挑剔。
这一世,陈煜一眼就看出他体内的气运掠夺术痕迹——那不是寻常武者的真气运转路线,而是一种潜伏在经脉深处的邪道烙印,正像一条贪婪的蛇,在暗中伺机吞噬他人的武道气运。
“师父?哪位师父?”陈煜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问。
陆天佑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陈煜会这样回应。他随即露出一个更加真诚的笑容:“是‘清风剑客’陆明远前辈,家师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将孟村八极的正统传承交还给你。”
“我凭什么信你?”陈煜淡淡地问。
“这是家师留下的信物。”陆天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了过来。
陈煜低头看了一眼。
前世,正是这枚玉佩让师父热泪盈眶、深信不疑。而这一世——
“啪。”
陈煜伸手接过,然后五指一攥,玉佩碎成齑粉。
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了一地。
陆天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开始微妙地变了。
“第一,”陈煜竖起一根手指,“我不是你师弟。”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陆明远十三年前就被你杀了,你身上的气运掠夺术,就是他传授给你的邪术。”
陆天佑的脸色彻底变了。
白衣之下的肌肉骤然绷紧,腰间的长剑微微出鞘一寸,寒光乍现。他盯住陈煜的目光变得阴鸷而危险,全然没了方才的温润。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嗓音低沉下来,像一条终于露出獠牙的毒蛇。
陈煜笑了。
笑得很冷。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三日后会去参加北原武道大会,靠着一手六合大枪击败各大门派年轻高手,一战成名。而你那套六合大枪里,有三招是孟村八极门的不传之秘——‘三点头’‘穿喉枪’‘反手扎’,是前世我师父临终前亲手传给你的。”
陆天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回来讨债的人。”
陈煜话音刚落,脚尖一碾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撞了出去。
八极拳,贴山靠。
这一招在八极门中以刚猛暴烈著称,讲究以全身之力汇聚于肩,合而为一,如泰山压顶般撞向对手。-9前世陈煜练了一辈子贴山靠,但始终差了那股“舍身入敌”的决绝。
这一世,不用再藏。
陈煜身形暴掠,肩膀直接撞进陆天佑的怀里。
“砰!”
白衣碎裂,陆天佑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穿了院门,在泥地上连滚了七八丈远,最终砸在村口的老槐树上。
树干剧烈摇晃,落叶如雨。
陆天佑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擦去血迹,看向陈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骇与忌惮。
“好一个贴山靠。师弟……不,陈煜,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的笑容重新浮现,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可惜,你太年轻了。”
陆天佑猛地拔剑。
长剑出鞘的瞬间,周身真气暴涨,剑气如虹,直取陈煜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割破了陈煜脸颊上的皮肤。
但陈煜不退。
八极拳的拳理从来不是以退为进,而是开门迎敌、硬打硬进。
陈煜双手交叠,以一记“六大开”中的“抱”字诀截住了剑锋。-铁掌合拢,将长剑死死夹住。陆天佑瞳孔骤缩,试图抽剑,却发现长剑像是被铁钳钳住,纹丝不动。
下一瞬,陈煜的右肘已经顶到了陆天佑的胸口。
肘尖如锥,刚劲爆发。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天佑闷哼一声,倒飞而出。这一次他摔得更远,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了出去,“当啷”一声掉在泥地里,寒光闪烁。
“你的六合大枪呢?你的‘金鸡乱点头’呢?”陈煜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泥水里的陆天佑,“前世你练了二十年才摸到武圣的门槛,这一世,你觉得你能有这个机会吗?”
陆天佑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修炼气运掠夺术多年,自认在同辈中无敌,却不料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两招打翻在地。
“你……到底是谁?”他嘶声问。
陈煜没有回答。
他俯身从泥地中捡起那把长剑,剑尖抵在陆天佑的咽喉上。
前世,这个人用六合大枪刺穿了他的心脏。
这一世,他不打算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一切。
死太便宜了。
他要让陆天佑身败名裂,要让那条藏在黑暗中的邪道链条连根拔起。
“陆天佑,我给你三天时间。”
陈煜将长剑掷在地上,剑尖没入泥土。
“三日后,北原武道大会,我在擂台上等你。到时候,我会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你的一切扒个干净。”
他转身走回院中,身后传来陆天佑嘶哑的声音。
“你疯了吗?你一个乡下武夫,拿什么跟我斗?我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北原武盟!”
陈煜头也不回。
“那就让他们一起来。”
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陆天佑一个人。
前世陆天佑二十年不暴露真实嘴脸,说明他身后的势力极为庞大且谨慎。这一次自己提前撕破脸,等于逼着那条黑暗链条提前亮牌。
但陈煜不怕。
因为这一世,他手中的牌远比对方想象的多。
重生的八极真血、前世二十年的武道经验、还有那颗再也不会被欺骗和利用的心。
这才是真正的八极武圣。
不是靠吞噬别人气运爬上去的伪君子,而是用血肉和骨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真东西。
暮色四合,陈煜独自站在院中,面对那根被他打得面目全非的木桩。
他深吸一口气,沉腰落胯,拉开八极拳的起手式。
“顶、抱、单、提、胯、缠。”六字拳诀在脑海中回荡,前世所有的顿悟在这一刻彻底贯通。
他一拳打出。
刚劲破空,声如炸雷。
院中积攒了二十年的武道之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大地上,将整个院子的地面震得龟裂开来。
漫天尘土飞扬中,陈煜昂然站立。
他抬头望向北方,眼神中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北原武道大会,三天后。”
“这一世,谁也别想拦我。”
风卷残云,夜幕低垂,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是燃烧的火焰。
远处,一声夜枭的啼鸣划破天际。
像是某种预兆,又像是某种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