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青阳镇外的野狐岭上，一座破败的山神庙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残垣断壁。
少年沈渊蜷缩在倒塌的神像背后，胸口那道三寸长的刀伤仍在渗血，将褴褛的青衫染成暗红。他的呼吸极轻极慢，像一只在猎犬鼻子底下装死的狐狸。
庙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小子跑不远，血迹到这儿就断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金铁摩擦般的阴冷。
“搜！一个时辰之内找不到人，咱们都别想活着回去见赵供奉。”另一个声音更加急切，脚步声随之散开。
沈渊咬紧牙关，将伤口压在地上，让泥土和碎石堵住不断渗出的鲜血。疼痛像一条毒蛇钻入骨髓，他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十五日前，他还是青阳镇上沈家武馆的少馆主。
父亲沈铁衣是江湖人称“铁臂神拳”的成名高手，虽不入五岳盟之列，但在方圆数百里也算响当当的人物。沈渊自幼跟随父亲习武，十六岁便将沈家祖传的“混元掌”练至大成境界，内功修为亦达“入门”之境，在同辈中堪称翘楚。
可就在十五日前那个月圆之夜，一切都变了。
幽冥阁的人突然杀到。
整整四十余名黑衣杀手，由幽冥阁外事供奉赵无极亲自带队，血洗了沈家武馆。
沈铁衣以一敌十，连毙七名黑衣人后，终因寡不敌众，被赵无极一掌震碎心脉。临死之前，沈铁衣一掌将沈渊送出后院围墙，拼尽最后一口气喊出两个字——
“快走！”
沈渊至今仍记得父亲那双手掌。那双手曾将他的小手包裹手把手教他运掌发力；那双手曾在他受伤时轻轻敷上金疮药，粗糙却温暖。可那一夜，那双手沾满了鲜血，最终无力地垂落在青石地面上，再也没有抬起来。
沈渊逃了。
他一路向南，躲避追杀，风餐露宿。赵无极派出数批杀手沿途堵截，像驱赶猎物一样将他一步步逼向绝路。十四天里，他经历了五次死里逃生，身上的伤从最初的皮外伤累积到了内腑受创。
三天前，在渡口遭遇的那场截杀中，他胸口中了那一刀。若非他及时跳入河中借着夜色遁走，此刻早已化作江中枯骨。
此刻，追杀声近在咫尺。
沈渊闭上双眼，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爸，儿子无能，没能为您报仇，反倒要在这儿陪您去了。”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电子声响彻脑海——
【叮！武侠之完善系统激活！】
【检测宿主身体状态：重伤濒危，内力枯竭。】
【触发初始任务：击杀三名追兵，获得基础剑法·青锋十三式。】
【限时：半个时辰。】
【任务失败惩罚：无。】
【是否接受？】
沈渊猛地睁开眼。
这是什么声音？
他环顾四周，庙内空无一人，庙外月光惨淡。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清晰得如同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武侠之完善系统？”沈渊在心中默念，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
系统的回应再次响起——
【宿主已确认激活，系统面板已开启。当前宿主实力评估：初入江湖，命悬一线。建议尽快完成初始任务，否则存活概率不足3%。】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宿主：沈渊
年龄：十六
内功：初学（沈家心法·残）
外功：混元掌·大成
特殊技能：无
系统等级：未开启
当前任务：击杀三名追兵（0/3）
剩余时间：半个时辰
沈渊盯着那光幕看了数息，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系统？任务？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消化，但眼下已容不得他细想——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黑衣人拨开枯枝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半个时辰，三名追兵。
若在平时，以他的实力，击杀三个普通杀手并非难事。可如今身负重伤，内力几乎见底，莫说三个，就是一个都未必对付得了。
但系统既然敢发布这个任务，或许——
【提示：宿主可调用系统初始气运值，临时恢复三成内力。气运值将在完成任务后自动补充。是否调用？】
沈渊深吸一口气。
管不了那么多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调用。”
话音刚落，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之中升起，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注入了泉水。沈渊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恢复了三成左右，虽然远未到全盛状态，但足以让他施展一次完整的混元掌。
他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目光扫过庙内的地形。
山神庙不大，东西长约三丈，南北宽约两丈，正中的神像早已残缺不全，只余下半截泥塑的身躯。庙顶的瓦片大半脱落，月光从破洞中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庙外共有四名黑衣人，其中三人在庙外搜寻，一人守在门口以防沈渊逃脱。
沈渊暗自盘算。
必须先解决门口那个，否则一旦惊动其他人，四人合围之下他必死无疑。
他从地上捡起一枚碎石，朝着庙宇西侧的那堵断墙掷去。
“啪嗒——”
碎石落在墙根处的枯草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守在门口的黑衣人果然中计，拔出腰间的短刀，朝着声响处小心摸去。
沈渊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从神像后掠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这是父亲教他的身法要领——拳不如掌，掌不如步，步法练到极致，哪怕在枯叶上行走也不会发出半点声音。
黑衣人刚走到断墙边，正要探头查看，沈渊已从他身后扑来。
双掌齐出。
混元掌·开山式。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直取黑衣人后心。掌力浑厚如山，劲风呼啸而至。
黑衣人大惊，本能地侧身闪避，同时短刀反手劈向沈渊脖颈。
可沈渊等的就是他这一侧身。
他的双掌在空中骤然变向，左掌虚晃，引开短刀，右掌结结实实地拍在黑衣人胸口。
“砰——”
闷响声中，黑衣人的胸骨发出碎裂的声音，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飞出数尺，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一刀换一掌，沈渊的肩头被短刀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淌下。
但他顾不得这些，迅速上前，在黑衣人尚未失去意识之前，一掌斩在其颈侧。
黑衣人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叮！击杀追兵（1/3）。剩余时间：一刻钟。】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沈渊来不及查看，因为庙外那三名黑衣人已经听到了动静。
“老三！老三你怎么了？”
脚步声急速逼近，三个黑色的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山神庙。
沈渊没有退路。
他拾起黑衣人掉落的短刀，靠在庙门内侧，屏息凝神。
第一名黑衣人冲进来时，沈渊的短刀已经递出。刀锋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直取对方咽喉。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手中长剑一横，“当”的一声架住短刀，火星四溅。
“在这儿！”黑衣人大喝一声，长剑顺势一推，将沈渊逼退两步。
另外两名黑衣人已从两侧包抄而至，三人呈品字形将沈渊围在庙中。
“沈家的小畜生，这回看你往哪儿跑！”为首的黑衣人狞笑一声，长剑挽了个剑花，“赵供奉说了，要活的。但你若是不识相，缺胳膊少腿的也不是不行。”
沈渊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三名追兵都是内力初窥门径的武者，放在平时，他混元掌大成足以应对。但此刻内伤未愈，三成内力最多支撑他打出两掌。
两掌之后，若不能全灭三人，死的就是他。
他握紧手中的短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父亲曾说，武学的最高境界不在招式，而在心性。心若乱了，再好的招式也是花架子；心若稳了，哪怕一根枯枝也能当利剑使。
沈渊闭上眼，又睁开。
目光如刀。
三成内力，两掌，三命。
那就让这最后两掌，打出沈家混元掌的真正威力。
他提刀，迈步，冲向三人。
三名黑衣人见沈渊主动出击，心中均是一凛。
沈家混元掌在江湖上颇有声名，掌力浑厚雄劲，一旦被正面击中，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当场毙命。
为首的黑衣人喝道：“并肩子上！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三人同时出手。
长剑、短刀、铁爪，三件兵器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沈渊。
沈渊不退反进，身形猛然一矮，从铁爪和长剑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这步法也是父亲亲授的“游龙步”，专用于在密集攻势中寻找破绽，身形如蛇行，灵动至极。
但他刚穿过两人的夹击，第三人的短刀已劈到面门。
这一刀又急又狠，刀锋带起的劲风刮得沈渊脸颊生疼。他无处可避，只能横刀格挡。
“铛——”
短刀相撞，火星四溅。
沈渊虎口震裂，短刀险些脱手。
硬碰硬，他的内力本就不如全盛状态，再加上伤重虚弱，根本拼不过对方。
但沈渊等的就是这一次硬碰。
两刀相击的瞬间，他的左掌已经蓄满了最后两成内力，从短刀下方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
混元掌·暗流式。
这一式是混元掌中最阴柔的一招，掌力如暗流涌动，表面看不出什么力道，一旦击中对手，内力便会如潮水般涌入对方经脉，造成内伤。
“砰——”
左掌击中黑衣人小腹。
那黑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短刀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弓着身子缓缓跪倒在地。
【叮！击杀追兵（2/3）。剩余时间：半刻钟。】
沈渊一掌击出，体内的内力瞬间见底。他的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剩下的两名黑衣人见状，攻势更加凌厉。
“这小子内力耗尽了，杀了他！”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狠戾之色，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沈渊心口。
沈渊勉力侧身避过，长剑刺穿了左臂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另一名黑衣人趁机从身后扑来，双手持铁爪，狠狠砸向沈渊后脑。
沈渊听到脑后风声，来不及多想，猛然向前一扑，整个人摔倒在地。铁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将他头顶的一缕头发削断。
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再次逼上前来。
沈渊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内力耗尽，外伤累累，他已无再战之力。
【剩余时间：半刻钟。当前击杀（2/3）。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系统的提示音冷漠而机械，像是一道无情的催命符。
沈渊苦笑。
做不到了。
三成功力，两掌，两条命。他已经拼尽全力，却仍是功亏一篑。
两名黑衣人的影子笼罩在他身上，月光从庙顶的破洞中洒下，照在他们阴冷的脸上。
“小畜生，结束了。”为首的黑衣人举起长剑，剑尖对准了沈渊的胸口。
沈渊闭上了眼睛。
父亲，儿子来陪您了。
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小渊，你可知道为什么沈家武功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混元掌，而是那一套早已失传的‘青锋十三式’？”
年幼的沈渊摇头。
父亲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因为那套剑法的精髓不在于招式，而在于‘入魂’二字。剑入魂，方为剑；人入魂，方为人。”
“可惜，这套剑法在祖父那一辈就失传了。否则，我沈家又岂会困在这小小的青阳镇上？”
入魂……
沈渊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明悟。
剑入魂，方为剑。人入魂，方为人。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飘浮在半空中，俯视着庙内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两名黑衣人举起的兵器，看到自己躺在血泊中的身体，看到庙外惨淡的月光洒在枯草上。
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柄被击落在地的短刀。
刀刃上沾着他的血，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他的意识回到了身体中，双眼猛然睁开。
在那两名黑衣人惊愕的目光中，沈渊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滚而起，单手抓起地上那柄短刀，手腕一抖。
短刀脱手飞出。
不是扔向黑衣人，而是扔向庙顶。
刀锋击碎了庙顶残存的瓦片，更多的月光倾泻而下，将整个山神庙照得亮如白昼。
两名黑衣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庙顶。
沈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地上弹射而起，左手捡起第二名黑衣人遗落的短刀，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把一直在鞘中从未拔出的匕首。
这柄匕首是父亲在他十五岁生辰时送给他的礼物，刀鞘上刻着一个“渊”字，是父亲亲手所刻。
“刀和剑的区别是什么？”父亲曾问过他。
沈渊想了想：“刀重劈砍，剑重刺击。”
父亲摇头笑道：“不对。刀和剑的区别在于，刀是武器，剑是心。用刀的人靠力气杀人，用剑的人靠心杀人。”
沈渊一直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此刻，他懂了。
他手中的短刀是武器，那把匕首才是他的心。
匕首出鞘。
刀光一闪。
那一刀快到连月光都追不上。
两名黑衣人只看到一道白光从眼前掠过，然后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他们瞎了，而是沈渊的匕首同时划过了两人的眼睛。
血光迸溅。
两名黑衣人惨叫着捂住双眼，手中的兵器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沈渊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双刀齐出，一刀一个，精准地切开了两人的咽喉。
两名黑衣人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缓缓倒地。
庙内重新归于寂静。
【叮！击杀追兵（3/3）。任务完成！】
【奖励：基础剑法·青锋十三式（已发放）。】
【额外奖励：内力恢复三成。】
【系统等级已开启：当前等级——凡品·初阶。】
一股温暖的气流再次涌入沈渊的丹田，内力恢复三成。与此同时，一套剑法的每一个招式、每一次运力的细节，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青锋十三式。
这套父亲口中失传已久的剑法，此刻就刻在他的意识之中，清晰得如同练了十几年。
沈渊闭上眼，感受着脑海中的剑招。
青锋十三式共十三招，每一招都精妙绝伦。与混元掌的刚猛雄浑不同，这套剑法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剑走偏锋，招招致命。
而且，他发现这套剑法与沈家的内功心法有着天然的契合。仿佛沈家心法就是为了配合这套剑法而创，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原来沈家真正的传承，从来就不是混元掌。”沈渊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父亲说过，沈家在百年前曾是一方豪强，江湖上提起“青锋沈家”四个字，无人不肃然起敬。后来家道中落，青锋十三式失传，只剩下混元掌支撑门面。
如今，这套失传的剑法，终于在他手中重现了。
沈渊收起匕首和短刀，走出山神庙。
月光如水，洒在野狐岭的荒草上。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巨兽。
他在庙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简单包扎了伤口，盘膝坐下，按照系统的提示运转沈家心法。
【宿主当前状态——】
姓名：沈渊
内功：初学（沈家心法·残）→建议完善心法以提升剑法威力
外功：混元掌·大成，青锋十三式·初窥门径
特殊技能：无
系统等级：凡品·初阶
下一级解锁条件：内功达到“入门”之境，或完成三个系统任务
沈渊看着系统面板，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内功是他现在最大的短板。沈家心法本就是残篇，再加上他之前的内力修为在逃杀中被消耗殆尽，如今虽然恢复了三成，但距离“入门”之境仍有不小差距。
系统显示，下一级解锁的条件是内功达到“入门”，或是完成三个任务。他现在已经完成了一个，还有两个待完成。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不是完成任务，而是活下来。
赵无极既然敢血洗沈家武馆，必然有所倚仗。以幽冥阁的势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追兵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追杀中活下去。
沈渊深吸一口气，按照系统提供的剑法要诀，在山洞外的一小片空地上练起了青锋十三式。
月光之下，少年手持短刀代剑，身形如飞燕掠水，刀光如流星划空。十三式剑法虽只是初窥门径，但一招一式之间已有几分凌厉之气。
练到第七式时，沈渊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系统的任务栏上——
【任务2（可选）：查明沈家被灭的真相。奖励：内功心法·青锋心经（沈家心法完整版）。】
【任务3（可选）：击杀赵无极。奖励：外功·青锋十三式进阶篇。】
沈渊的眼眶微微泛红。
父亲之死，沈家灭门，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赵无极是幽冥阁的外事供奉，奉命行事。但幽冥阁为何要对一个小小的沈家武馆动手？父亲生前从未与人结下生死之仇，沈家与幽冥阁也无任何瓜葛。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沈渊将短刀收入腰间，抬头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
“父亲，我一定会查清真相。”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赵无极的命，我要定了。”
晨风吹过野狐岭，带来远处山间松涛的呜咽声。
沈渊转身走向山洞深处，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身后，系统的光幕在虚空中缓缓展开，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系统提示：宿主已成功激活武侠之完善系统。请在七日内完成任意两个任务，否则系统将进入休眠状态。】
【任务列表已更新——】
【主线任务：七日内击杀五名幽冥阁追杀者。奖励：内力提升至“入门”之境。】
【支线任务（1）：查明沈家被灭的真相。奖励：青锋心经。】
【支线任务（2）：击杀赵无极。奖励：青锋十三式进阶篇。】
沈渊看着这三条任务，嘴角勾起一丝冷厉的弧度。
七日。
五条命。
那就来吧。
三日后，洛河镇。
暮色四合，街巷中渐渐亮起昏黄的灯火。洛河镇地处青阳以南百余里，因洛河穿镇而过得名，是方圆百里最繁华的集镇之一。
沈渊穿着一件灰布短衫，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坐在洛河边的一棵老槐树下。三天的休养，配合系统自动修复的效果，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成。
三成的内力和七成，差距是天壤之别。
他感觉到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虽然仍是“初学”之境，但比三天前顺畅了许多。沈家心法的残篇限制了他的内力上限，他迫切需要获得完整版的青锋心经。
这三日，他一边疗伤一边追踪赵无极的踪迹。
幽冥阁的追杀从未停止。沈渊利用系统提供的情报，反向追踪，发现赵无极的临时据点就在洛河镇外的一处庄园中。
而那处庄园，正是赵无极血洗沈家武馆后的落脚点。
沈渊在庄园外围潜伏观察了整整一日，摸清了敌人的部署。庄园中共有二十余名幽冥阁杀手，由赵无极亲自坐镇，日夜轮换值守。
硬闯，无疑是找死。
但系统任务要求他在七日内击杀五名追杀者，并非让他立刻找赵无极报仇。
五条命，他有把握一个个收割。
夜色渐深，洛河镇外的小道上，一个黑衣身影快步走向庄园。
那是幽冥阁负责外围警戒的杀手，每隔半个时辰便会外出巡视一圈。
沈渊藏在小道旁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像一块石头般纹丝不动。
黑衣杀手走到灌木丛旁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草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但为时已晚。
沈渊从灌木丛中暴起，左手按住黑衣杀手的嘴，右手短刀精准地刺入其后心。
一刀毙命。
干净利落。
【叮！击杀幽冥阁追杀者（1/5）。】
沈渊将尸体拖入灌木丛，迅速清理了血迹，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第二个黑衣杀手沿着同样的路线走来。
同样的方式，同样的结果。
第三日夜晚，沈渊用了同样的手法，在庄园外围连续击杀了四名幽冥阁杀手。每一次都是一刀毙命，不拖泥带水。
到第四日凌晨，系统显示——
【主线任务：击杀五名幽冥阁追杀者（4/5）。】
还差最后一个。
但赵无极已经发现了不对。
四名外围杀手的失踪，终于引起了他的警觉。庄园的警戒级别骤然提升，所有的杀手都缩回了庄园内部，不再外出。
沈渊趴在庄园外的一棵大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庄园内的动静。
庄园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格局，院墙高约两丈，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正中央是一栋两层小楼，楼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沈渊的目光落在小楼二层的窗户上。
那里有一个人影。
那人负手而立，站在窗前，似乎在眺望着什么。
即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沈渊依然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气势。
赵无极。
那个一掌震碎父亲心脉的人。
沈渊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陷入掌心，渗出丝丝鲜血。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还不是时候。
他的内功修为才“初学”之境，青锋十三式也只是初窥门径。以这样的实力去挑战赵无极，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必须完成主线任务，将内功提升到“入门”之境，才有资格与赵无极一战。
但第五个目标藏在庄园内部，要杀他，就必须潜入庄园。
沈渊翻身从树上跃下，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摸向庄园的后墙。
后墙外是一条干涸的沟渠，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沈渊趴在草丛中，竖起耳朵倾听墙内的动静。
墙内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赵供奉说了，今夜加强警戒，谁都不许偷懒。那小子在外面杀了我们四个人，摆明了是在报复。”
“怕什么？那小子不过是沈铁衣的废物儿子，内功浅薄，能杀我们的人全靠偷袭。真要正面交手，我一刀就能劈了他。”
“话不能这么说。沈铁衣那老家伙临死前把内力渡了一部分给他，那小子现在的实力不好估量……”
沈渊心中一动。
父亲临死前将内力渡给了他？
他仔细回想那一夜的情形。父亲一掌将他送出后院围墙时，他确实感觉到一股浑厚的内力涌入体内。但那之后他一直在逃亡，从未静下心来感受过这股内力。
此刻静下心来，他果然察觉到丹田之中除了自己修炼出的内力之外，还有一股更加浑厚精纯的力量，沉睡在丹田深处，如同蛰伏的猛兽。
那是父亲的内力。
沈渊的眼眶再次泛红。
父亲至死都在保护他，连最后一丝内力都留给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借着墙边的一棵老槐树，无声无息地翻过了两丈高的院墙。
庄园内比他想象的要大。
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曲折的回廊在夜色中延伸向四面八方。每隔数十步，便有一个黑衣杀手值守。
沈渊像一只幽灵般在回廊中穿行，利用阴影和建筑物的遮挡，躲过了三批巡逻的杀手。
第五个目标，是一个负责厨房区域的后勤杀手。
这种人的警惕性最低，而且落单的时候最多。
沈渊摸到厨房外时，正好看到那个杀手从厨房中走出，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大概是给赵无极送宵夜。
沈渊从回廊的转角处闪身而出，短刀横在对方咽喉上。
“别出声。”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风。
黑衣杀手浑身一僵，手中的汤碗“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热汤溅了一地。
“有人——！”
黑衣杀手的呼救声还未出口，沈渊的短刀已经切开了他的喉咙。
但那一声响动，已经惊动了附近的杀手。
“什么人！”
“有人潜入庄园！”
喊叫声此起彼伏，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叮！主线任务完成！击杀五名幽冥阁追杀者（5/5）。】
【奖励发放中——内力提升至“入门”之境。】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丹田中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四肢百骸。沈渊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瞬间被拓宽了数倍，内力在体内奔涌不息。
不仅是系统的奖励，还有父亲留在他丹田中的那股内力，此刻也与系统的奖励融为一体，将他的修为硬生生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入门”之境。
他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但此刻不是欣喜的时候。
四面八方都是杀手，他必须杀出去。
沈渊拔出了那把匕首。
父亲送给他的匕首。
月光下，匕首的刀刃泛着幽冷的寒光。
沈渊握紧匕首，青锋十三式的第一式在心中浮现。
剑入魂，方为剑。人入魂，方为人。
他闭上眼，又睁开。
目光如剑。
七名杀手从不同的方向扑向他，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沈渊动了。
他的身形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在刀光剑影中穿梭。青锋十三式在他手中施展开来，虽然用的是一柄匕首，但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如教科书。
一刀划过，一名杀手咽喉见血。
第二刀，刺穿另一名杀手的心口。
第三刀，第四刀……
不过数息之间，七名杀手全部倒地。
沈渊站在血泊之中，身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但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已经不是三天前那个青涩的少年了。
三天的追杀与反追杀，已经让他脱胎换骨，从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生铁，蜕变成了锋利的钢刀。
庄园二层的窗户打开了。
赵无极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渊。
那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面容阴鸷，双目如鹰隼般锐利。一袭黑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家的小子。”赵无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几天不见，倒是有些长进。”
沈渊抬头，与赵无极对视。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迸溅出无形的火花。
“赵无极。”沈渊的声音很平静，“我来拿你的命。”
赵无极笑了。
那笑声阴冷刺骨，像是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鬼哭。
“就凭你？”
他缓缓从二楼飘落，轻飘飘地落在院中，与沈渊相距不过数丈。
两人对视。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沈渊握紧匕首，内力在体内奔涌不息。
赵无极冷哼一声，右手一翻，掌心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幽冥掌。
这就是赵无极的成名绝技，阴毒至极的掌法。一旦被击中，掌力中的阴毒会侵蚀经脉，中者轻则内功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父亲沈铁衣，就是被这一掌震碎心脉而死。
沈渊的眼中有怒火在燃烧。
但他没有冲动。
青锋十三式的精髓在于“以柔克刚”，硬碰硬绝非上策。赵无极的幽冥掌固然霸道，但青锋十三式的剑法最擅长的就是在强敌的攻击中寻找破绽。
赵无极出手了。
他一掌拍出，黑色雾气化作一条黑龙，咆哮着扑向沈渊。
沈渊身形一闪，避开了这一掌。匕首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刺向赵无极的胁下。
赵无极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向沈渊后心。
沈渊脚下游龙步展开，身形如鬼魅般飘移，再次避开了这一掌。
“小畜生，只会躲吗？”赵无极冷笑一声，双掌齐出，黑雾弥漫开来，将方圆数丈的范围都笼罩其中。
沈渊知道，他不能一直躲下去。
幽冥掌的阴毒雾气一旦吸入过多，内力便会逐渐消散，到时候他连逃的力气都没有。
他必须速战速决。
青锋十三式·第七式——破云式。
这一式是整套剑法中最凌厉的一招，专破各种刚猛的掌法。剑意如破云之箭，以点破面，以巧破力。
沈渊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匕首之上，身形如箭矢般射向赵无极。
赵无极冷笑一声，双掌合拢，一团浓郁的黑色雾气在掌心凝聚，猛地朝沈渊拍去。
匕首与黑雾相撞。
“嗤——”
刀刃刺入黑雾，发出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般的声音。
沈渊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沿着匕首侵入他的手臂，他的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但与此同时，匕首也已经刺入了赵无极的右肩。
赵无极吃痛，大喝一声，左掌猛地拍向沈渊的胸口。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沈渊。
沈渊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赵无极捂着自己的右肩，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居然能在他的幽冥掌下伤到他。
沈渊撑着院墙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
赵无极的这一掌，比之前那几名杀手的攻击不知强了多少倍。沈渊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内伤不轻。
但他没有倒下。
父亲的仇，沈家的血债，都在等着他去讨回。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宿主当前状态——】
内功：入门（青锋心经·残）
外功：青锋十三式·略有小成
当前任务：支线任务（2）——击杀赵无极（未完成）
【系统提示：宿主内伤严重，建议暂时撤退。以宿主当前的修为，正面击杀赵无极的成功率不足15%。】
不足15%。
也就是说，几乎没有胜算。
沈渊看着赵无极阴鸷的面孔，看着那双沾满父亲鲜血的手，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但他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撤退。
不是怕死，而是他不能死。
父亲以命换他逃出生天，他不能就这样把自己的命白白送掉。他必须活下去，活着变强，活着回来。
活着，替父亲报仇。
沈渊转身，身形一闪，翻过了院墙。
赵无极追到院墙边，却没有跳下去。
他的右肩被沈渊刺穿，右臂暂时废了。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追出去，未必是那个少年的对手。
“小畜生，算你命大。”赵无极捂着右肩，眼中闪过阴冷的光芒，“但下一次，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夜色中，沈渊的身影消失在洛河镇的街巷中。
身后，系统的光幕缓缓展开——
【支线任务（1）：查明沈家被灭的真相。进度：0%。】
【支线任务（2）：击杀赵无极。进度：0%。】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内功已达“入门”之境，下一阶段——请寻找完整版的沈家心法，或通过完成更多任务获取进阶内功心法。】
沈渊靠在洛河边的一棵老柳树下，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系统的光幕在他眼前闪烁，像是一盏明灯，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父亲留给他的匕首被他握在手中，刀刃上还沾着赵无极的血。
“爸，今天我不是他的对手。”沈渊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天上的父亲听，“但我不会放弃的。”
“我会变强，强到让整个江湖都知道，沈家的剑，从未失传。”
夜风吹过洛河的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星光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这个浴血重生的少年。
而那只沉睡在丹田中的“猛兽”，正在缓缓苏醒。
（短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