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文章,抄袭了我的《论浩然正气与诗词意境的通感》。”
方念站在翰林书院的讲经台上,声音不大,却让整座明伦堂瞬间死寂。
台下三百学子齐刷刷看向她,又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当朝最年轻的从六品翰林修撰,沈渡。
沈渡缓缓起身,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方念,你疯了?”
方念没有退缩。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笑着,把她的心血一字一句剽窃成自己的锦绣前程,把她送进暗无天日的诏狱,最后连她病重的父亲跪在刑部大牢外磕头求见,都被他的人挡在门外。
“《通感》一文,核心论点‘诗画同源,气韵生文’,是我在崇文阁苦读三年、翻阅四百余卷前朝笔记后提炼而成。”方念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重生两个时辰的人,“沈修撰若坚持是原创,不妨当众复述你写作时的思路脉络——比如,你引用的那句‘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究竟是出自《文心雕龙》哪一篇的注疏?”
沈渡眼神微变。
台下有人开始翻书。翰林院侍读学士赵铭翻到对应页码,皱眉道:“《文心雕龙·神思》篇的孔颖达注疏中确有提及,但那一卷早在永乐年间就已散佚,现存版本并无此注。”
方念点头:“所以沈修撰是从哪里看到的?总不能是梦中神授吧?”
堂内响起窃窃私语。沈渡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看向方念的目光从轻蔑变成了审视,隐隐带着一丝——忌惮。
方念心中冷笑。上一世,她把这篇文章的初稿拿给他看,他说“写得不错,我帮你润色润色”。她等来的不是润色,是他抢先一步将文章呈给国子监祭酒,换来翰林院破格提拔,而她的名字被永远抹去。
那时候她还在牢里替他找借口——他一定有苦衷。
现在回想,方念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方念,”沈渡的声音压低了,只有她听得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方念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前世从未有过的、凉薄又好看的笑,“沈修撰,你猜。”
事情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方念醒来的时候,入目是灰白色的帐顶。不是诏狱的潮湿墙壁,不是囚服上的腥臭霉斑,而是崇文阁女舍那间朝南的小厢房,窗外的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烈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愣了三秒,翻身坐起,一眼看到铜镜里自己十八岁的脸——没有牢狱之灾留下的疤痕,没有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的双颊,干干净净,眉目如画。
桌上摊着一封信。沈渡的笔迹,她闭着眼都认得:念儿,订婚之事我已与家父商议,下月初八乃黄道吉日,届时我将登门提亲,盼卿首肯。
落款日期是天启十四年三月初九。
方念死死盯着那个日期,脑子里上一世的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
天启十四年,她十八岁,崇文阁才女,诗书画三绝,连国子监祭酒都夸她“天资卓绝,百年难遇”。她为了支持沈渡考中进士,放弃了自己保送翰林院的名额,把所有精力用来替他润色文章、收集资料、甚至帮他代笔写策论。
沈渡不负所望,高中探花。她以为苦尽甘来,欢天喜地准备嫁衣。结果等来的是他联合自己的庶妹方婉,构陷她“私通外敌”,将她送入诏狱。父亲为救她散尽家财,气得中风偏瘫,母亲一夜白头,最后双双在绝望中病逝。
而沈渡,踩着她们方家的尸骨步步高升,五年后官至正五品,迎娶户部侍郎的女儿,风光无限。
方念在狱中活了三年,受尽酷刑,最后被狱卒活活打死——只因为沈渡托人带话,说她“碍眼”。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十八岁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天真。
“提亲?”她撕碎了信,碎片从窗口洒出去,像一场纸钱做的雪,“沈渡,这次换我送你上路。”
重生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沈渡撕逼,而是直奔崇文阁藏书楼。
方念太清楚了,沈渡这一世的发迹路径,每一块基石都是她铺的。那篇《论浩然正气与诗词意境的通感》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还会“原创”出《诗格新编》《文心雕龙补注》《唐宋八大家文抄评点》——全是用她的稿子改头换面。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拆掉他的台。
藏书楼里,她翻出自己上一世的手稿——这一世还没给沈渡看过,藏在《尔雅》注疏夹层里,完好无损。她把手稿誊抄了一份,又额外写了一篇《驳<通感>伪作考》,逐条分析那篇文章的真实创作思路,精确到哪一段是在哪一天、看了哪本书之后写出来的。
然后她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崇文阁隔壁就是翰林院,翰林院里有一个人,上一世曾在她入狱后暗中送过饭,虽然只送了三天就被发现,但那三天里的两顿饭,是她在诏狱吃过的唯一热食。
那人叫陆砚舟,翰林院侍读,从五品,比沈渡高两级。上一世沈渡最忌惮的人,因为陆砚舟是真正有才学的人,不结党、不营私,连当朝首辅的面子都敢驳。沈渡用了三年时间联合言官弹劾他,最终将他贬到岭南。
方念记得,陆砚舟被贬的那天,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说了句:“沈渡此人,文抄天下而自以为才,可笑。”
这一世,方念要抢在沈渡之前,让陆砚舟成为自己最大的助力。
她带着手稿敲开翰林院的门,对守门的差役说:“烦请通报陆大人,崇文阁学生方念,有一篇关于‘诗词意境与浩然正气通感’的文章,想请陆大人指正。”
差役进去通报的时候,方念站在翰林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月的风裹着槐花香,吹起她月白色的儒衫衣角。路过的翰林们纷纷侧目,有人认出她是崇文阁那个“小才女”,窃窃私语着“怎么跑到翰林院来了”。
方念没有理会,目光越过朱红色的大门,落在正从二堂走出来的陆砚舟身上。
三十出头的男人,穿青色官袍,身姿清隽,眉眼间带着文人不常有的锐利。他看到方念,微微一顿,显然认出了她——上一世崇文阁和翰林院常有学术交流,两人见过面,但没说过几句话。
“方姑娘?”陆砚舟接过手稿,随意翻了两页,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变了。
他抬头看向方念,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这是你写的?”
“是。”方念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学生想请陆大人做个见证。”
“什么见证?”
方念微微一笑:“有人要抄袭这篇文章,学生想请陆大人在‘有人’抄袭之前,先确认原创归属。”
陆砚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锐利化作一种温和的锋刃,像一把收鞘的剑。
“有意思。”他说,“谁要抄?”
方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陆大人,这是崇文阁下个月学术交流会的日程安排。学生注意到,翰林院也会派人参加,而沈渡沈修撰,是翰林院推荐的发言代表。”
陆砚舟接过日程,眼神一凝。
方念继续说:“沈修撰的发言题目还没定,但学生猜测,他大概会讲——‘诗词意境中的浩然之气’。”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也就是我这篇文章的核心观点。”
陆砚舟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方念没有躲闪,她在赌——赌陆砚舟是个聪明人,赌上一世那个敢在朝堂上骂沈渡“文贼”的人,这一世依然有同样的风骨。
“你跟他有仇?”陆砚舟问得很直接。
“有。”方念更直接,“不共戴天。”
陆砚舟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一些。他把手稿收好,淡淡道:“学术交流会那天,我会到场。至于沈修撰讲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
方念懂了。陆砚舟不会主动出手,但他会是一个最公正的裁判。
够了,这就够了。
回到崇文阁,方念刚踏进院门,就听到一个娇软的声音:“姐姐,你可回来了。”
方婉。
方念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自己同父异母的庶妹。方婉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挽着精致的发髻,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笑得温温柔柔。
上一世,方念觉得这个妹妹天真可爱,什么事都跟她分享,包括自己帮沈渡写文章的事。然后方婉转头就告诉了沈渡,还添油加醋说“姐姐说你文采一般,全靠她润色”。
后来构陷她“私通外敌”的关键证据——一封伪造的“敌国来信”,就是方婉塞进她房间的。
“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方婉走近,关切地伸手要摸她的额头,“是不是昨晚又熬夜看书了?沈公子知道了该心疼的。”
方念没躲,任由方婉的手碰到自己额头。她在感受——感受前世把自己推入深渊的这双手,温度竟然是这样的,温热柔软,像蛇的肚皮。
“方婉,”方念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渡下月初八要来提亲,你知道吗?”
方婉眼神一闪,笑容不变:“当然知道呀,姐姐和沈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妹妹替姐姐高兴。”
“高兴?”方念歪头看她,“我以为你会不高兴,毕竟你喜欢沈渡,不是么?”
方婉的笑容僵住了。
方念看着她僵硬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快感。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方婉对沈渡的心思,还以为妹妹是真心对自己好。现在想来,方婉每次提起沈渡时那种故作天真的娇羞,简直不要太明显。
“姐姐说什么呢,”方婉勉强笑道,“沈公子是姐姐的未婚夫,妹妹怎敢——”
“行了。”方念打断她,从她手里拿过燕窝碗,自己喝了一口,“燕窝不错,以后不用给我送了。你有这个心思,不如多读读书,省得以后连嫁妆单子都看不懂。”
说完,她端着碗走了,留下方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脸上的温柔一寸一寸碎成渣。
方念回到房间,关上门,放下燕窝碗,开始列清单。
前世沈渡抄袭她的所有文章,从《论浩然正气与诗词意境的通感》到《诗格新编》到《文心雕龙补注》,每一篇的创作时间、核心论点、引用的典籍,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前世沈渡勾结的权贵名单,从国子监祭酒到礼部侍郎,每一个人名、每一桩交易,她都记得。
前世沈渡违法敛财的账目——他让她帮忙管过账,她当时还觉得自己被信任了很开心,傻乎乎地帮他记了整整三年的黑账,每一笔都是呈堂证供。
她把清单写在纸上,一式三份。一份藏在崇文阁佛像底座下,一份寄给大理寺卿——上一世这位大理寺卿曾暗中调查过沈渡,可惜证据不足。这一世,她给他送证据。
第三份,她揣在怀里,转身去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关着一个特殊的人——前朝大学士陈明远,因卷入“科举舞弊案”被下了狱,至今未判。上一世沈渡曾无意中提过,陈明远手里有一份当朝官员结党营私的铁证,包括沈渡的恩师、国子监祭酒李崇文。沈渡之所以能迅速升迁,就是因为帮李崇文销毁了那份证据。
方念要做的,是抢在沈渡之前,把陈明远捞出来。
她没有官职,没有银子,没有任何资源。但她有一样东西——上一世她在牢里认识了一个老狱卒,那老狱卒的儿子得了怪病,求医无门。方念前世在牢里闲得无聊,翻遍了医书,恰好知道那个病的方子。
老狱卒看到她,先是惊讶,听到她说出儿子的病症和药方,眼眶直接红了。
“方姑娘,你要我做什么?”老狱卒压低声音。
“让我见陈明远一面,帮我送一封信进去。”
信只有四个字:李崇文案。
这是陈明远被关押三年以来,第一次有人跟他提起这三个字。
学术交流会如期而至。
崇文阁明伦堂座无虚席,国子监、翰林院、崇文阁三方齐聚,连当朝礼部侍郎都来了——因为今天的议题“诗词与浩然正气”是新帝登基后提倡的“文以载道”核心命题,谁在这个议题上做出成绩,谁就能入新帝的眼。
沈渡一身崭新的青色儒衫,器宇轩昂地走上讲经台,身后悬挂着他连夜赶制的大幅讲稿。
方念坐在第三排,身边是陆砚舟。陆砚舟手里拿着方念的手稿,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诸位同僚、诸位学子,”沈渡朗声道,“今日沈某要讲的主题是——诗词意境中的浩然之气。此文乃沈某三年潜心研究所得,今日首次公开,望诸位不吝赐教。”
方念差点笑出声。三年潜心研究?她这篇文章是去年八月开始写的,到今年四月刚好写了八个月。沈渡连时间都记错了。
沈渡开始讲,口才确实好,抑扬顿挫,引经据典,把方念文章里的核心论点一条一条抛出来,偶尔还加几句自己的发挥。台下掌声不断,礼部侍郎频频点头。
方念耐心地等。等到沈渡讲到最关键的部分——“诗画同源,气韵生文”的核心论点时,她站了起来。
“沈修撰,学生有一事请教。”
全场安静。沈渡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稳住:“方姑娘请讲。”
“沈修撰刚才说,‘气韵生文’的核心在于‘以诗养气,以气驭笔’,这一观点学生深表赞同。”方念走上讲经台,站在沈渡对面,面向所有人,“但学生想请教,这个观点是沈修撰何时想到的?”
沈渡皱眉:“大约三年前。”
“三年前?”方念笑了,“可学生记得,沈修撰三年前还在备考乡试,每日苦读四书五经,连诗词格律都分不清,如何能想到‘气韵’这种需要长期创作实践才能领悟的命题?”
台下有人皱眉。崇文阁的学生最清楚方念的水平——她是真的天天写诗作画,而沈渡的诗词功底确实一般。
沈渡脸色微变:“方姑娘,学术交流不是人身攻击——”
“学生没有攻击,学生只是在求证。”方念从袖中抽出自己的手稿,“这是学生去年八月开始撰写、今年二月完稿的《论浩然正气与诗词意境的通感》,全文一万两千字,核心论点、论证过程、引用典籍,与沈修撰刚才所讲的内容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满堂哗然。
沈渡的脸彻底白了。他下意识去抓方念的手稿,方念让了一步,手稿从他指尖滑过,飘落到陆砚舟面前。
陆砚舟捡起手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沈渡,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沈修撰,我这里也有一份方姑娘的手稿,是半个月前她亲自送到翰林院请我指正的。如果沈修撰不介意,不妨当众解释一下——你今天的讲稿,跟这份手稿,为何如此相似?”
沈渡嘴唇发抖,他看向方念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方念不是来闹事的,她是来送他上路的。她提前半个月把手稿给陆砚舟,就是要找一个他无法收买的证人。她选择在今天发难,就是要让礼部侍郎、国子监祭酒、翰林院所有同僚都亲眼看到他的真面目。
“我……方念她诬陷!”沈渡的声音尖了起来,“她嫉妒我,她因爱生恨——”
“因爱生恨?”方念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沈修撰,我确实曾经爱过你,爱到放弃保研名额,爱到帮你代笔写策论,爱到把我所有的文章都给你看。但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她从怀里抽出一叠纸,扬手撒向空中。
纸张纷飞,每一张都是方念帮沈渡代笔的证据——沈渡亲笔写的“念儿,策论第三段帮我润色一下”的字条,沈渡乡试前找她要文章原稿的信件,甚至还有沈渡考上探花后写给她的一封信,上面写着“念儿,若无你相助,渡无今日”。
方念一封一封念给所有人听,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沈渡脸上。
“够了!”沈渡终于失态,冲过来要抢那些信。
陆砚舟一伸手,稳稳拦住他。翰林院侍读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沈渡被挡在原地,像个困兽一样喘着粗气。
“沈修撰,”陆砚舟的声音依然平静,“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礼部。文抄之事,可大可小。但你若动手伤人,那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沈渡僵住了。
方念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上一世她用了三年时间爱他,又用了三年时间在牢里恨他,加起来六年,够久了。
这一世,她只用了两个时辰布局,半个月收网,干净利落。
她没有再看沈渡,转身面向台下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今日扰了学术交流,学生之过。但学生想说的是——读书人的才学,可以拿来安身立命,可以拿来光宗耀祖,唯独不能拿来偷。偷来的才学,撑不起一个人的脊梁,也撑不起一个人的命。”
全场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方念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一个她没想到会来的人——大理寺卿,周慎之。
周慎之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方念知道,她寄出去的那份证据,起作用了。
一个月后。
沈渡被褫夺功名,革职查办。国子监祭酒李崇文因包庇门生、收受贿赂被下狱。方婉因参与伪造证据被收押,方家与方念彻底断绝关系——方念主动要求的。
方念没有回方家,她住进了崇文阁为优秀学子提供的独立小院,继续读书。她的那篇《论浩然正气与诗词意境的通感》经过陆砚舟推荐,刊发在翰林院院刊上,引起文坛轰动,连新帝都在朝堂上问了一句:“这个方念,是哪个方家的女儿?”
陆砚舟代为回答:“崇文阁学生,无门无派,凭才学立身。”
新帝笑了笑:“好一个凭才学立身。”
三个月后,方念破格进入翰林院,成为翰林院建院以来最年轻的编修。她没有靠任何人,没有靠陆砚舟的人脉,没有靠新帝的青眼,靠的是实打实的才学——在学术交流会后的三个月里,她连续发表了七篇论文,每一篇都被翰林院评为“上上等”。
入职那天,陆砚舟在翰林院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卷书。
“送你的。”他把书递过来。
方念接过,是一本手抄的《文心雕龙》,字迹清隽端正,一看就是陆砚舟自己抄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愿天下文贼,皆无所遁形。
方念笑了:“陆大人,你这是咒我以后天天抓贼?”
陆砚舟也笑了,眉眼间的锐利化作一片温润:“我是说,翰林院需要你这样的人。”
方念把书抱在怀里,抬头看向翰林院的匾额,看向匾额后那片四月的天空。
她想,上一世她死在诏狱里,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要认识沈渡”。命运给了她来生,不,不是来生,是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她没有恋爱脑,没有牺牲型人格,没有“他一定有苦衷”的自欺欺人。
这一次,她清醒得像一把刀,锋利得像一首诗。
诗成惊天地,笔落泣鬼神。
而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