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你敢走出这扇门,我就让沈氏集团明天从滨城消失。”
付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停下脚步,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前世的我听到这话,一定会乖乖转身,跪在他脚边认错,然后用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乖顺”“听话”“不会离开”。
但现在的我,只觉得可笑。
上一世,他这句话说了七年。每一次我想逃,他就用家人、用朋友、用我珍视的一切来威胁。我以为那是爱,以为他只是不懂怎么表达在乎,以为只要我足够包容、足够隐忍,他总会学会信任。
结果呢?
他把我关在那栋别墅里整整七年。我的活动范围从整栋楼缩小到一个房间,再到一张床。他剪掉我的手机卡,撤掉所有佣人,每天亲自送饭,像喂一只笼中鸟。我哭着求他放我出去看看太阳,他捏着我的下巴说:“你只要看我就够了。”
最后我疯了。是真的疯了——长期幽闭导致重度抑郁加精神分裂,我拿碎玻璃划开手腕的那天,他破门而入,抱着我满身是血的躯体,第一次红了眼眶。
他说:“沈栀,你怎么敢。”
我没死成。他把我救回来,然后用更极端的方式“保护”我——把我锁在医疗床上,四肢绑着约束带,每天靠营养液活着。我的身体在腐烂,意识在消散,最后一刻听见他对医生说:“治好她。不管多少钱,治好她。”
他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只知道占有。占有我的时间、我的身体、我的自由,甚至我的死亡。
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他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
我转过身,看着付司珩。他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渊,此刻正微微眯起,带着一丝玩味和不耐烦。
前世我觉得这种眼神很迷人,像小说里写的“偏执霸总”。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付司珩。”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你动不了沈氏。”
他眉头微挑,显然没料到我会反驳。在他的认知里,沈栀应该是个软柿子——父母早逝,沈氏集团全靠叔叔沈建国撑着,而沈建国那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付司珩一句话就能让银行抽贷,沈氏立马崩盘。
前世他就是这么拿捏我的。每次我想离开,他就提沈氏;每次我反抗,他就用叔叔的债务压我。我为了所谓的“家族责任”,把自己活活困死在笼子里。
但我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跑,不是闹,而是查账。
沈建国确实欠了不少钱,但沈氏旗下有一块地皮,明年滨城新城规划出台后,这块地的价值会翻二十倍。前世付司珩就是靠这个信息差吞了沈氏,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这块地皮的资料,我已经发给了付司珩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氏集团。
“你叔叔昨晚还打电话求我宽限还款日期。”付司珩晃了晃酒杯,语气笃定,“沈栀,你没有筹码。”
“是吗?”我走到他面前,从他西装内袋里抽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顾衍之低沉的声音:“沈小姐,资料我看了。条件你提。”
“我要付司珩手里的滨城东区旧改项目。”我盯着付司珩渐渐凝固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作为交换,沈氏那块地,我溢价五倍卖给你。”
顾衍之笑了:“成交。”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扔回付司珩怀里。他接住了,但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付总,”我弯下腰,凑近他的脸,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愕,“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占有欲太强,是你以为全世界都会围着你转。”
我直起身,拉开门。
他没有再威胁我。
因为他已经反应过来——滨城东区旧改是他今年压上全部身家的项目,如果顾衍之横插一脚,以顾氏的资金体量和政府关系,他必输无疑。而这块地的命门,恰好就是沈氏那块地皮——那是旧改项目的核心地块,没有它,整个项目就是空中楼阁。
前世他通过控制我,轻松拿到了地皮。
这一世,他以为同样的剧本还能再演一遍。
“沈栀。”他终于站起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你想要什么?”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脸上,暖融融的。七年了,前世我有整整七年没见过这样的阳光。
“我要你付司珩,也尝尝被关起来的滋味。”
我走了。
身后传来酒杯砸碎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我没有跑,甚至没有加快速度,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追出来——他是个极度骄傲的人,在他的世界观里,女人可以跑,但绝不能让他放下身段去追。
这就是付司珩。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掌控一切。
可惜,这一世,我不奉陪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滨城商界上演了一出好戏。
付司珩的东区旧改项目被顾衍之截胡,沈氏那块地皮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付司珩开出天价想从沈建国手里买,但沈建国的所有债务已经被我还清——我用重生前记住的一组彩票号码,合法地赚到了第一桶金。
沈建国拿着我给的现金还了赌债,感激涕零,当场把沈氏集团的股份转给我百分之四十。加上父母留下的遗产,我成了沈氏实际控制人。
付司珩这才发现,他面前的沈栀,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小姑娘了。
他约我见面,在滨城最高的旋转餐厅。
我去了。不是因为他约我,而是因为我想看看,当他发现自己彻底失控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眼底有青黑,但依然衣冠楚楚、气度不凡。见我走进来,他站起身,替我拉开椅子,动作绅士得无可挑剔。
“坐。”
我坐下,看着他。
他没有急着谈生意,而是先让服务员上菜——都是我爱吃的。清蒸鲈鱼、蟹粉豆腐、桂花糖藕。前世我被关在别墅里,偶尔他会带这些回来,说是“特意让厨师做的”。
那时候我会感动得掉眼泪,觉得他心里有我。
现在我只觉得讽刺。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会把你关起来。一个真正在乎你感受的人,不会在你哭着求他放你出去的时候,冷冷地说“你只要看我就够了”。
“沈栀,”他终于开口,放下筷子,看着我,“那块地,你开个价。”
“不卖。”
“那你想要什么?”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你想要我道歉?可以。对不起。你想要补偿?可以。你要多少?”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入口柔顺,是好酒,但比不上前世我在别墅里喝的那些——他从不亏待我的物质生活,豪宅、名酒、奢侈品,应有尽有。
唯独没有自由。
“付司珩,”我放下酒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爱’,其实是病?”
他愣住了。
“你控制我、囚禁我、剥夺我的一切社交和自由,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你害怕。”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害怕失控,害怕被抛弃,害怕自己不够好。所以你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一个人锁在身边,这样你就不用面对内心的恐惧。”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这不是爱。这是病。得治。”
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滨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璀璨。前世我无数次站在别墅的窗前,看着这样的夜景,幻想自己能变成一盏灯、一扇窗、一个路人,只要能逃出去,什么都行。
“你说完了?”付司珩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说完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到骨子里。
“沈栀,你以为你赢了?”他站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看看最后一页。”
我翻开。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沈氏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也就是我手上那部分——被质押给了付司珩名下的投资公司。签署日期是三年前,签名栏写着我父亲的名字。
不,不对。我父亲五年前就去世了。
“你伪造的。”我抬起头,心跳骤然加速。
“真假不重要。”付司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怜悯,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重要的是,法院会采信这份文件。沈栀,你以为你变聪明了,但你忘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从来不是谁有理谁赢,而是谁有资源谁赢。”
他弯下腰,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把地卖给,要么我把沈氏整个吞掉。到时候你连那栋别墅都回不去——因为那别墅也是我的。”
他松开手,直起身,拿起外套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份伪造的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前世他就是这样——用伪造的合同、用非法的手段、用一切肮脏的方式,把我一步步逼进死角。我以为重生后变聪明就够了,但我忘了一件事:付司珩不是普通人,他是滨城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有钱、有人脉、有资源,他可以在法律边缘游走而不受惩罚。
而我,除了重生的信息差,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
我还有一样东西。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顾衍之的电话。
“顾总,你上次说的条件,我改一下。”
“说。”
“我不要东区旧改项目了。”我深吸一口气,“我要付司珩这个人。完完整整的、彻底身败名裂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顾衍之说:“沈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付司珩背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想动他,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我说,“但如果我能给你证据呢?他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伪造文件、非法拘禁——每一条都有实锤。”
“你有?”
“我有。”前世我被关了七年,那七年里,他以为我疯了,以为我神志不清,所以在我面前从不掩饰。他打电话、谈生意、威胁对手、行贿官员——我全都听见了,全都记住了。
重生后我用三个月时间,把那些记忆里的人物、时间、地点、金额全部整理出来,一一核实,一一取证。
付司珩以为他面对的是一个想要逃跑的女人。
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手里握着他全部罪证的恶鬼。
“三天后见。”顾衍之挂断了电话。
三天后,付司珩没有等到沈栀的答复。
他等来的是滨城经侦支队的人。
带队的是个女警官,四十多岁,目光锐利得像刀。她亮出搜查令和拘传证,语气公事公办:“付司珩,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请配合调查。”
付司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屋子穿制服的人,忽然笑了。
“谁举报的?”
女警官没有回答。
但付司珩不需要回答。他拿起手机,想打一个电话,却发现手机信号已经被屏蔽了。他抬起头,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看见对面大楼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沈栀。
她穿着红色风衣,站在晨光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付司珩看着她,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扎着马尾,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小鹿。他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只小鹿会变成一头狼。
而且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他垂下眼睛,任由女警官给他戴上手铐。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栀还站在那里,风把她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付司珩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车门已经关上了。
三个月后,付司珩案开庭。
罪名包括:行贿罪、职务侵占罪、伪造公司印章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庭审结束后,沈栀走出法院大门。
阳光很好,天很蓝。
顾衍之靠在车旁等她,见她出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沈栀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他只是得到了他应得的。”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沈栀看着远处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先去看心理医生。”她说,“好好活着。”
顾衍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沈栀,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狠的女人。”
“谢谢。”沈栀弯起嘴角,“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评价。”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向远方。
后视镜里,法院的大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沈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最后的画面——付司珩抱着她满身是血的身体,声音嘶哑地说:“你怎么敢。”
前世她觉得那句话是爱。
现在她明白了。
那句话翻译过来是——你怎么敢死?你是我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死?
占有欲不是爱。
真正的爱,是尊重、是放手、是让对方成为她自己。
而不是把对方变成笼中的金丝雀,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爱。
沈栀睁开眼睛,窗外是滨城的街道,行人匆匆,车水马龙。
她自由了。
这一次,是真的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