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师妹，这是退婚书，签了吧。”
我睁开眼时，一张泛黄的纸笺递到面前。
落款处，“萧逸尘”三个字写得潇洒飘逸，墨迹未干。
我盯着那三个字，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在我为他寻得九转仙灵芝、耗尽三百年修为渡他成仙后，亲手将噬魂钉打入我的丹田。
“清瑶，你太碍事了。”
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此刻，我重生了。
重生在他第一次提出退婚的节点，重生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个配不上天才师兄的废物未婚妻的时刻。
“愣着干什么？”萧逸尘的声音带着不耐，眼神扫过我时，像在看一件急于丢弃的旧物，“你我修为差距太大，强行结为道侣对你我都没好处。我这是为你好。”
为你好。
又是这三个字。
上一世，他用这三个字骗我献出家族秘宝，用这三个字哄我替他挡天劫，用这三个字让我心甘情愿沦为垫脚石。
直到他踩着我登临仙帝之位，转头便与天机阁圣女双宿双飞，而我被钉在诛仙台上，魂飞魄散。
“好。”我抬手，接过退婚书。
萧逸尘明显愣住，大概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师兄弟也面面相觑，显然等着看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我没让他们如愿。
灵力运转，退婚书在我掌心化作灰烬。
“退婚可以。”我直视萧逸尘的眼睛，一字一顿，“但你三年前从我这里拿走的天玄灵根，该还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天玄灵根，天生仙骨，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上一世他说借去参悟三日，结果三年未还。我碍于情面从不提起，最后那根仙骨被他炼化融入己身，成了他渡劫成仙的关键。
“苏清瑶，你疯了？”萧逸尘身旁的师弟厉声呵斥，“天玄灵根分明是师兄在遗迹中所得，何时成了你的？”
“遗迹所得？”我冷笑，“青云遗迹开启是三年前的事，而萧逸尘得到天玄灵根的消息传开，是两年前。中间这一年，他在闭关。可我给他灵根的日子，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五。”
我顿了顿，看向萧逸尘，“需要我说得更详细吗？那天你来找我，说想借灵根参悟三日，我还亲手煮了你爱喝的雪顶茶。”
萧逸尘的眼角微微抽搐。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更因为那天他拿了灵根后，转身就去讨好天机阁圣女，连我煮的茶都没喝一口。
“一派胡言！”萧逸尘沉下脸，“苏清瑶，你我虽有婚约，但并无实质关系。你若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上一世我为他死的时候，他可念过半分旧情？
“不念旧情？”我笑了，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注入，空中浮现出一段画面——
萧逸尘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清瑶，求你把灵根借我，我发誓此生不负你，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画面中的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灵根递了过去。
围观的师兄弟们炸开了锅。
“这……这真是萧师兄？”
“他居然发过这种毒誓？”
萧逸尘的脸色铁青，伸手就要夺玉简。我早有防备，身形一闪，退开三丈。
“萧逸尘，天玄灵根是我母亲遗物，整个青云宗都知道。”我环顾四周，声音清晰，“我当初信你，是念在婚约情分。既然你要退婚，那灵根自然要还。”
“灵根已经被我炼化，如何还你？”萧逸尘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说漏嘴了。
炼化他人之物，在修真界与偷盗无异。更何况，他炼化的是未婚妻母亲的遗物。
“好一个炼化。”我眼中冷意更甚，“既然如此，那就用等值的东西来赔。你储物戒中的三品仙器碧落剑，加上你在青云宗后山的那处灵脉矿脉，我要一半。”
“你做梦！”萧逸尘暴怒。
“那就去执法堂。”我平静道，“让长老们评评理，未婚夫骗取未婚妻遗物炼化，该当何罪？”
萧逸尘死死盯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般。
上一世的我，懦弱、卑微、事事以他为先。别说索要赔偿，就连他退婚后，我都还在替他辩解，说他一定有苦衷。
可现在，他面前的苏清瑶，眼神冷冽，嘴角带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他陌生的狠劲。
“好，很好。”萧逸尘咬牙，“苏清瑶，你今日这样对我，迟早会后悔。”
“后悔的事，我上辈子已经做够了。”
我说完，转身离去，留下一地哗然。
回到洞府，我布下禁制，盘膝而坐。
上一世被钉在诛仙台上的痛楚还刻在灵魂里，那三百年为他付出的每一分心血，都成了最可笑的嘲讽。
但这一次不一样。
我知道他接下来每一步要做什么——他要去哪里寻找机缘，要去讨好哪些大能，要用什么手段除掉挡路的人。
而我，只需要在他之前，拿走他想要的一切。
我翻开储物戒，里面还有母亲留下的一本残破丹方。上一世，我至死都没能参透其中的秘密。
但这一世，我有足够的时间。
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师妹，是我。”
是大师兄顾长渊。
上一世，萧逸尘退婚后，所有人都疏远我，只有顾长渊暗中帮过我几次。可惜那时的我满心都是萧逸尘，对他的善意视而不见。
我打开门，顾长渊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玉瓶。
“听说你退婚了。”他顿了顿，“这是凝神丹，对稳固心境有好处。”
我看着他，想起上一世他最后的下场——萧逸尘成仙后，第一个拿他开刀，废了他的修为，将他囚禁在深渊三百年。
“大师兄。”我接过玉瓶，突然开口，“你对天劫谷的秘境了解多少？”
顾长渊一愣。
“三个月后天劫谷秘境开启，里面有一株九色圣莲。”我说，“萧逸尘会去抢，但真正能拿到圣莲的关键，不在实力，而在破阵。”
我看着顾长渊的眼睛，“我知道阵法的破解之法。事成之后，圣莲归你，我只要里面的一颗渡厄金丹。”
顾长渊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苏师妹，你变了。”
“人总是要变的。”我笑了笑，“尤其是死过一次之后。”
他或许以为我在比喻，但我说的，是真话。
顾长渊最终点了头。
送走他后，我站在洞府门口，看着远处萧逸尘所在的主峰灯火通明，想必正在谋划怎么对付我。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次，他所有的算计，都将变成他自己的催命符。
而我，会亲手将他从云端拽下，让他也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窗外夜风吹过，我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一世噬魂钉留下的痕迹，竟然跟着灵魂一起重生了。
也好。
留着它，时刻提醒自己——
这一世，我苏清瑶，绝不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