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陆司珩的手正扣在我腰上。
指节分明,骨感修长,一枚冷银色尾戒抵着我裸露的皮肤,带着微凉的压迫感。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霓虹灯的光影明明暗暗地扫进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如刀削,薄唇微抿,睡颜带着一种天生上位者的矜贵与疏离。
可我太清楚这副皮囊底下藏着什么。
毒蛇。
彻头彻尾的毒蛇。
上一世,我用尽所有去爱这个男人——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帮他打通人脉、铺平仕途,甚至在他需要“牺牲品”的时候,心甘情愿替他顶了罪。
三年牢狱,我在里面等他说一句“我来接你”。
等来的却是父亲病危的通知书,母亲哭到视网膜脱落的电话录音,和陆司珩与我的“好闺蜜”沈婉清订婚宴的新闻头条。
等我出来,父亲已经没了。
母亲疯了。
陆司珩的仕途如日中天,沈婉清成了人人艳羡的陆太太。
而我,被所有人遗忘在阴沟里。
后来我查到了真相——当年的经济案,是陆司珩亲手做的局,从始至终,他需要的就是一个替罪羊。而沈婉清,不仅知情,还主动帮他完善了证据链。
我拿着证据去找他对质,没等见到人,就“意外”从十八楼坠落。
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沈婉清站在落地窗前,端着红酒杯,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温婉、得体,和她对外的“名媛千金”人设分毫不差。
然后我就醒了。
醒在了这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陆司珩的呼吸均匀而沉,显然还在熟睡。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抬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腰间掰开。
动作很轻,可做到第三根的时候,他醒了。
陆司珩睁开眼的那一瞬,瞳孔里有极短暂的茫然,但很快被惯常的从容覆盖。他的嗓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几点了?”
我没回答,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日期清清楚楚:2021年9月17日。
距离上一世我答应替他顶罪的“那个节点”,还有整整三个月。距离我放弃保研的最后期限,还有一周。
我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陆司珩从身后靠过来,手臂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窝,声音低而慵懒:“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上一世,我也以为这是温柔。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指腹沿着我腰线往下滑,带着某种轻车熟路的掌控感。他知道我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点,知道怎样让我妥协,怎样让我在理智崩塌之后,乖乖听他的话。
上一世,这叫“他爱我”。
这一世,我只想砍了这只手。
我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勾唇笑了笑。
陆司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为什么顿——因为我的笑容变了。不再是上一世那种带着讨好和依恋的乖巧,而是一种让他陌生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东西。
“司珩,”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昨晚说的那件事,我考虑好了。”
他眉眼微动,似乎有些意外我会主动提起。昨晚他“不经意”地提了一嘴,说公司最近有个项目出了问题,可能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担一下。
其实根本没有项目问题,他从一开始就在布局,要把我做成他的第一张挡箭牌。
“我答应你。”我说。
陆司珩眼底掠过一丝得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情款款的温柔。他捧住我的脸,拇指摩挲着我的颧骨:“我就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在心里冷笑。
信任?你信任的是我的蠢。
“不过,”我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手,“在那之前,我想先办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去趟北京,见一个人。”
陆司珩的眸色微沉。他向来不喜欢我脱离他的视线范围,尤其是去见那些他掌控不了的人。
“谁?”
“顾晏辰。”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陆司珩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微妙的、被触及逆鳞的阴鸷。他脸上的温柔像一层薄冰,底下是翻涌的暗流。
顾晏辰,陆司珩的死对头。同届选调生,同样的高干家庭背景,但顾家的根基在京圈,比陆家更深、更稳。陆司珩在明面上维持着“良性竞争”的体面,但私底下,他恨顾晏辰恨得牙痒痒。
上一世,陆司珩之所以急着让我顶罪,就是因为顾晏辰查到了他的一些把柄,他需要在我身上做一个“止损”。
“你见他做什么?”陆司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扣着我腰的手收紧了。
“合作。”我说。
陆司珩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行,你想去就去。不过宁宁,你要记住,外面的人再光鲜,也不会有我对你真心。”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默数:三、二、一——
手机震动,陆司珩接起电话,是公司那边的紧急事务。他匆匆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收了。
我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激得神经一阵清明。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三岁,皮肤白净,五官精致,眼角眉梢还带着没被世俗磨去的锐气。
多好的一张牌。
上一世,我亲手把这张牌打烂了。
我擦干脸,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哪位?”
“顾先生,”我说,“我有笔生意想跟你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是谁?”
“陆司珩的女人,前女友。”我顿了一下,“或者说,即将成为他最大威胁的人。”
又是两秒的沉默,然后顾晏辰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已经在暗示刃口的锋利。
“有意思,”他说,“明天下午三点,国贸三期八十层的咖啡厅,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浴室里,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勾起嘴角。
陆司珩,你教过我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你忘了,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
最信任你的人,往往就是能把你捅得最狠的人。
一周后,我正式拒绝了保研资格被取消的“意外”,用上一世在狱中自学的金融知识,高分通过了另一所顶尖院校的复试。
同一天,陆司珩公司那个“有问题”的项目,核心数据被匿名送到了顾晏辰的办公桌上。
而沈婉清发来的“闺蜜下午茶”邀约,我不仅答应了,还特意穿了一条她最喜欢的、我那件限量款的连衣裙。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会被她两句好话就哄得掏心掏肺的傻子。
没关系。
她很快就会知道,谁是猎物,谁是猎人了。
而陆司珩,他此刻大概还在盘算着,怎么让我心甘情愿地替他坐牢。
他的欲望,从来都是我的猎场。
只是这一世,猎人和猎物的位置,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