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七年,霜降。

汴京往西三百里,绝龙岭。

武侠之魔教教主:三年之期已满

秋风卷着枯叶在山道上盘旋,远处峡谷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马蹄声,像雨点敲在破鼓上,沉闷而急促。

山道尽头,一队人马正缓缓行进。

武侠之魔教教主:三年之期已满

为首的是三顶黑帷轿子,轿帘上绣着一朵妖异的血色曼陀罗。那是幽冥阁的标志。

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幽冥阁,位列武林四大势力之一的邪派魁首。三年前幽冥阁阁主殷无极暴毙,其子殷破天继任,短短三年间吞并江南十七个帮派,势力膨胀之快,令五岳盟坐立难安。

“阁主,绝龙岭两侧山势险峻,易藏伏兵。”一名黑衣劲装的护卫策马上前,在轿边低声禀报,“要不要派斥候先行探查?”

轿中沉默了片刻,一个年轻的声音传出,带着几分懒散:“老三,你跟了我三年,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五岳盟那帮伪君子,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真刀真枪,他们不敢来。”

“可是……”

“行了。继续走。”

黑衣护卫沈三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退了下去。

轿内,殷破天靠在软垫上,闭着眼,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铁令。铁令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当年殷无极临终前交给他的一封密信,上面记载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武林的秘密。

三年前,殷无极不是病死的。

他是被人暗杀的。而那场暗杀背后,不只有朝廷镇武司的影子,还有五岳盟内部某位“德高望重”的人。

殷破天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刀。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蛰伏,就是为了今天。

幽冥阁对外扩张,吞并帮派,树敌无数,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的魔教教主是个狂妄自大、不知收敛的疯子。没人知道,他每一步都走得精准无比——吞并的每一个帮派,都恰好是当年参与暗杀殷无极的势力。

“快到了。”

殷破天低声自语,目光透过轿帘的缝隙,落在远处绝龙岭深处。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矿洞,矿洞之下,埋着一个秘密。

而那个秘密,是一个引子。

绝龙岭中段,山道骤然收窄,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只容两匹马并行。

沈三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阁主,前——”

话没说完,崖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滚木擂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得山道碎石飞溅。马匹受惊嘶鸣,护卫们四散躲避。

“有埋伏!保护阁主!”

沈三大喝一声,拔刀跃起,一刀劈开迎面砸来的一根滚木,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刚猛凌厉。

殷破天掀开轿帘,从容不迫地走出来。

“老三,我说什么来着?伪君子只会放冷箭。”他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

话音刚落,崖顶上传来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

“殷破天,你魔教作恶多端,今日我等替天行道,送你去见你那死鬼老爹!”

殷破天抬起头,眯着眼望向崖顶。

崖顶上人影绰绰,至少有上百号人,清一色的灰白衣袍,胸口绣着一座小山——那是五岳盟中嵩山派的标志。

说话的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身形魁梧,手握一柄开山大斧,正是嵩山派掌门赵天罡。

殷破天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掌门,三年不见,你的嗓门倒是越来越大了。”

“放肆!”赵天罡身边一名年轻弟子怒喝,“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死到临头?”殷破天忽然笑了,“赵掌门,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绝龙岭这条路,可是我特意选的。你们五岳盟不是一直在找机会截杀我吗?今天,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赵天罡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少在那里故弄玄虚!”他冷哼一声,挥动大斧,“给我上!杀了殷破天,幽冥阁群龙无首,自会瓦解!”

崖顶上,嵩山派弟子纷纷亮出兵刃,沿着山壁两侧的绳索迅速滑下。

殷破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三急得满头大汗:“阁主,快撤!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只有二十几个兄弟!”

“撤什么?”殷破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你跟了我这么久,有没有见过我做没把握的事?”

沈三一愣。

就在嵩山派弟子即将落地的一瞬间,绝龙岭两侧的密林中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

数百名黑衣人从密林中冲出,身法诡异,行动如鬼魅。他们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刀、剑、钩、刺,每一件都淬着幽幽蓝光——是幽冥阁的影卫。

影卫是幽冥阁最精锐的力量,每一名影卫都是从江湖亡命之徒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功或许不是最高,但杀人的手段绝对是最狠的。

“这……这不可能!”赵天罡脸色大变,“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天在此设伏?”

殷破天抬起头,目光直视崖顶上的赵天罡,一字一句道:“赵掌门,你以为你在幽冥阁安插的眼线我不知道?你以为你们嵩山派这三年来暗中搜集我的行踪,我一无所知?”

赵天罡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不仅知道,我还故意把行踪泄露给他。”殷破天的笑容渐渐冷下来,“因为今天,我要等的不是你们。你们只是我送给某个人的见面礼。”

“什么意思?”

殷破天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天罡,望向绝龙岭最高处的那座孤峰。

孤峰之巅,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隔得太远,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气势,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

殷破天的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来了。”

影卫与嵩山派弟子在山道上厮杀成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沈三以一敌三,刀法大开大合,逼得三名嵩山派弟子连连后退。但嵩山派毕竟人多,又有地利之便,影卫虽精悍,一时也难以完全压制。

殷破天仍然站在原地,似乎对周围的厮杀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座孤峰上。

白衣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走山道,而是直接从孤峰之巅纵身跃下。数十丈的高度,那人竟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下来,脚尖在崖壁上轻点几下,借力卸力,稳稳落在殷破天面前十步之外。

近看才看清,白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武当派的镇山之宝,玄铁古剑。

“武当掌门,白云飞。”殷破天拱了拱手,“久仰。”

白云飞的目光在殷破天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殷阁主,你故意引我到此,所为何事?”

“白掌门果然慧眼如炬。”殷破天道,“明人不说暗话。三年前,家父的死,白掌门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白云飞眉头微皱。

“殷无极的死,镇武司已经查过,是练功走火入魔所致。武当派与此事无关。”

“练功走火入魔?”殷破天冷笑一声,“白掌门,这种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家父的玄阴真经已练至巅峰之境,怎么可能走火入魔?他是被人下了‘断魂散’,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连续服用三个月,经脉逆转,真气倒灌,才会走火入魔。”

白云飞沉默不语。

“这种毒药,整个江湖只有两个人能配出来。一个是药王谷的谷主,已死。另一个,”殷破天一字一句道,“是镇武司的毒师,杜千秋。三年前,正是杜千秋亲自将毒药交给了某人,再由那人安插在幽冥阁的内应,每日在家父的茶水中下毒。”

“你凭什么断定?”

“凭这个。”

殷破天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展开。

信笺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无极兄亲启。弟已查实,断魂散确系杜千秋所制,接毒之人乃嵩山派掌门赵天罡。弟欲揭发此事,不料已遭人察觉。此信若落弟手,无极兄当自慎。弟命不久矣,惟以此信告兄真相。珍重。——弟,陈怀远。”

白云飞的目光落在落款处,瞳孔猛地一缩。

“陈怀远……他不是病死的吗?”

“病死?”殷破天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陈叔叔是家父的至交好友,他发现真相后本想通知家父,却在送信途中被人灭口。对外只说暴病而亡,连尸首都来不及查验就匆匆火化。”

白云飞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引我来此,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殷破天将信笺收起,目光直视白云飞:“三年前,家父死后,幽冥阁内部有人作乱,想要夺取阁主之位。那些人的背后,站着赵天罡和镇武司。我花了三年时间,明面上扩张势力,暗地里清除内奸,一步步把他们逼到了墙角。今天,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殷破天道,“只需要看着我收网。”

话音刚落,山道上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赵天罡从崖顶跌落下来,重重摔在碎石堆里,一条腿已经折了,疼得脸都扭曲了。

“殷破天!你……你不能杀我!”赵天罡挣扎着撑起身子,脸上满是惊恐,“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我知道。”殷破天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背后是镇武司,对吗?”

赵天罡脸色煞白。

“不……不止……还有……还有五岳盟内部的人……那个人……那个人你惹不起……”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殷破天道,“三年了,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查到吗?”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赵天罡,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把你知道的所有人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写完之后,我饶你一命。”

赵天罡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赵天罡交出了一份名单。

殷破天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名单上,赫然列着十三个名字。除了镇武司的人,还有五岳盟内部的大人物——有一个名字,让白云飞的眼角猛地一跳。

“武当派长老,清风真人。”

白云飞的脸色铁青。

殷破天将名单折好,收入怀中,然后转过身,对沈三道:“老三,按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

“是!”

殷破天又看了赵天罡一眼,淡淡道:“我说过饶你一命。但你下毒害死家父,断你一手一脚,不过分吧?”

刀光一闪。

赵天罡的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绝龙岭一战,嵩山派精锐折损过半,掌门赵天罡断手断脚,成了废人。

消息传遍江湖,震动天下。

但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幽冥阁的一次反击。没人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殷破天回到幽冥阁总舵“幽冥宫”的当天夜里,一个不速之客登门了。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面容清秀,眉宇间却有一股英气。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白鹤——那是镇武司白鹤卫的标志。

“殷阁主,久仰。”女子拱了拱手,“在下镇武司白鹤卫统领,叶霜。”

殷破天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镇武司的人,也敢来幽冥宫?”

“为何不敢?”叶霜微微一笑,“殷阁主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我查过。”

殷破天挑了挑眉。

“你来做什么?”

叶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镇武司指挥使大人给殷阁主的信。他说,三年前的事,镇武司内部有人自作主张,他不知情。现在知道了,想和殷阁主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联手,查清真相。镇武司里,还有比杜千秋更大的鱼。”

殷破天沉默了片刻。

他接过了那封信。

夜深了。

殷破天独自站在幽冥宫的最高处,俯瞰着山下连绵的灯火。沈三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不敢打扰。

三年来,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今天,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但那只是一小步。

名单上的人,他可以一个一个清除。但真正站在幕后的那个人,那个能够同时调动镇武司和五岳盟的人,究竟是谁?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是汴京的方向。

京城的灯火,比幽冥宫下的灯火更加璀璨。

也更加危险。

“阁主,夜深了,该歇息了。”沈三道。

殷破天收回目光,转身走下高台。

“老三,明天一早,我们去汴京。”

“汴京?”

“对。”殷破天的声音平静如水,“去会会那位镇武司指挥使。顺便,查一查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名字。”

沈三想问是谁,但看到殷破天的脸色,终究没有开口。

他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夜风吹过绝龙岭,带走了白天的血腥味。

山道上,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

只有碎石堆里残留的那把断斧,还在诉说着白天那场惨烈的厮杀。

而在汴京城的一座深宅大院里,有人将手中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赵天罡这个废物!”

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咬牙切齿:“三年前就该斩草除根,留了那个小崽子到今天……去,给我查清楚,绝龙岭那天,白云飞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是!”

脚步声远去。

深宅大院恢复了寂静。

但这份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