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关键词:都市,乡野神医,重生逆袭,医者仁心,守候乡土

山风裹着浓重的夜色,从青石沟的脊背上灌下来。

杨小川背靠着村卫生所掉了漆的木门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进他心里。

“那个废物还想娶我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乡野神医,守一方净土护一方人

这是村支书家的儿子赵鹏飞的声音。杨小川太熟悉了,小学时这人就爱踩着他的影子叫他“没爹没妈的野种”。

“就是嘛,云菊姐可是咱们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女人,那个杨小川凭什么?凭他卫生所那几百块钱工资吗?”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带着刺耳的讥笑。

“关键是我姐也不喜欢他啊,”赵鹏飞笑得肆无忌惮,“我姐说了,她这辈子是要嫁进城里的。杨小川那种人,配不上她。我爸说了,只要杨小川敢上门提亲,直接打断他的腿。”

屋里哄笑声一片。

杨小川慢慢直起身,指尖在门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掐痕。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二十五岁的人,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五岁不止,但那双眼睛依然黑亮。

他没有推门进去。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了。

回到卫生所那间十二平米的小屋里,杨小川摸出枕头底下那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省城大医院门口,笑靥如花——那是三年前的赵云菊,去省城进修之前拍下的。

当时她说:“小川,等我学成回来,我就跟你领证。”

他信了。

这些年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寄给了赵云菊,供她在省城读夜校、买衣服、应酬交际。他在青石沟卫生所一月三千二的工资,他寄给她三千,自己留两百。

他不后悔。

但现在他后悔了。

杨小川把照片撕成两半,指尖的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过去一并碾碎。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却不是赵云菊,而是另一个画面——

三天后,赵鹏飞带人砸了他的卫生所,说他是“骗财骗色的庸医”。

十天后,村支书赵德厚联合镇卫生院,以“违规行医”为由,吊销了他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

十五天后,青石沟的村民开始跟风,说他“治死了人”。

他的名声毁了,他的前途没了。

他在县城桥洞底下睡了一个月,等来的却是赵云菊打来的电话——她哭了,说她对不起他,说她也是被逼的,说她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他。

她说她是被赵鹏飞灌醉了才上了床,但后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说她在省城欠了赌债,是赵德厚帮她平的事,她欠人家的。

她说她这辈子就这样了,让他忘了她。

杨小川挂了电话,就再也没有联系上她。

后来他听说赵云菊被赵家扫地出门,回村那天,村口的老槐树下,一村人都在指指点点。

后来他听说赵云菊疯了,逢人就笑,笑着笑着就哭。

后来他听说赵云菊死了,死在三年前她说过要回来嫁给他的那条山路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家父子,依然在青石沟作威作福。赵鹏飞娶了隔壁村的村花,赵德厚当上了镇人大代表,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杨小川从桥洞底下爬起来的那天,正下着大雨。他在雨中走了三个小时,走到赵云菊的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再抬起头的时候,一道闪电撕裂了半边天,他看见墓碑上赵云菊的照片,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云菊,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这是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去了南方。

五年。

五年里他从建筑工地的小工做起,自学建筑施工管理,拿下了一级建造师证书,承包了三个工地,攒下了三百多万积蓄。

当他带着钱回到青石沟的时候,却发现赵家父子的势力比五年前更大了。赵德厚通过贿赂乡镇干部,把青石沟的水库承包权拿了下来,村民用水都要交钱。赵鹏飞更是打着“新农村建设”的幌子,强行征占了二十多户村民的宅基地。

杨小川找镇政府反映,被赵德厚的人打了回来。

他找县里举报,举报信石沉大海。

他开始明白,在这个地方,赵家就是天。而他一个人,斗不过这片天。

他最后是死在一场山洪里的。

那天他冒着暴雨去救被困在河对岸的三户村民,在救最后一个人过河的时候,一根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木撞断了他的腰。

临死前,他的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不是赵云菊,不是赵家父子——

而是村卫生所那盏彻夜不灭的灯。

那盏灯,在他走后,再也没亮过。


杨小川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碘伏味。

他愣了足足十秒钟。

这间屋子他太熟悉了。白色墙壁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卫生宣传画,铁皮柜子上摆着整整齐齐的药瓶,窗台上一盆绿萝耷拉着叶子,窗外是一片漆黑。

这是青石沟卫生所。

是他的卫生所。

“杨医生?杨医生,你没事吧?”

有人在推他。

杨小川转头,看见一张圆乎乎的脸——刘大柱,隔壁村的养蜂人,上个月因为蜂蜇伤来找他看过病。

“我没事。”杨小川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磨刀石上刮过。

“没事就好,”刘大柱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低血糖犯了呢。对了,那个……云菊姑娘让我来传个话,说是让你明晚别去她家了,她……她说……”

刘大柱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下去。

杨小川却忽然明白了。

上一世的这一天,刘大柱也是这么来的。

赵云菊让他别去她家了,因为她要在家里招待一个“城里来的朋友”——那所谓的“朋友”,就是赵鹏飞介绍的一个县城的小老板。

而当时的他,不仅没有起疑,还傻乎乎地给赵云菊转了两千块钱,让她“好好招待客人”。

“我知道了。”杨小川说。

语气平静得不像他。

刘大柱走了之后,杨小川一个人坐在卫生所里,盯着手机上的日历看了很久。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七日。

距离赵鹏飞带人砸卫生所,还有八十九天。

距离他被吊销执照,还有九十六天。

距离赵云菊死,还有三年零七个月。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杨小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泥土的气息涌进来,远处青石沟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一地碎了的月光。

上一世,他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这一世,他要从泥里站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杨小川就背着药箱出了门。

他走的是青石沟最远的那条路——通往后山的豹子岭。那里住着二十几户人家,是整个青石沟最穷、最偏僻的地方。上一世他是在去南方之后才听说,豹子岭的人世世代代靠走山路进出,连个卫生室都没有,有个小病小灾全靠硬扛。

他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到豹子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第一家去的是王婶家。

王婶的男人三年前在山上摔断了腿,一直没能好好治,走路一瘸一拐,干不了重活。上一世杨小川是在南方打工的时候听同村的工友说起,王婶的男人后来彻底瘫了,王婶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王婶,我是青石沟的村医杨小川,”杨小川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听说叔的腿一直没好利索,我想给他看看。”

王婶愣在门口,上下打量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着个旧药箱,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笑,看着倒不像骗子。

“你……你是青石沟那个小杨医生?”王婶犹豫着问。

“对,”杨小川点点头,“不收钱的。”

王婶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上一世,杨小川在南方工地上的时候,听过太多这种故事。青石沟这一带,最缺的不是钱,是医生。镇卫生院在三十公里外,来回一趟光车费就要六七十,很多老人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

他是村医,他的根在这儿。

王婶男人的腿不是骨折,是骨裂之后错位愈合,压迫了神经。杨小川前世在南方打工之余自学了骨伤科知识,再加上这一世重生后脑海里莫名多出来的传承记忆,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婶,叔的腿能治,”杨小川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和草药,“但是得治一段时间,我每隔三天来一次,行不?”

王婶连连点头,眼泪珠子一样往下掉。

从王婶家出来,杨小川又去了另外几户人家。

老张头的哮喘,他用自制的草药方子开了三天的药。

李奶奶的高血压,他测了血压之后调整了用药剂量。

还有一个发高烧的小孩,他喂了退烧药之后用物理降温把烧压了下来,又教孩子的母亲怎么护理。

这一天他走了二十多里山路,看了十一户人家,晚上回到卫生所的时候,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但他没有休息。

他洗了把脸,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一样东西——

《青石沟及周边乡村基础医疗状况调查报告》。

上一世他在南方,曾经帮一个公益组织做过类似的调研,知道这种报告如果数据详实、分析到位,是有可能引起上面重视的。青石沟需要的不是一个杨小川,而是一整套基层医疗服务体系。

写到半夜,困得不行,他才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三天,刘大柱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来传话的。

“杨……杨医生,你能不能去我家一趟?”刘大柱的脸涨得通红,说话吞吞吐吐,“我闺女……我闺女从昨天开始一直肚子疼,疼得在床上打滚,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杨小川二话没说,背上药箱就跟刘大柱走了。

到了刘大柱家,杨小川一眼就看出不对。

那孩子捂着右下腹,面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体温偏高。他用手轻轻按了按孩子的腹部,孩子疼得嗷嗷直叫。

急性阑尾炎。

必须马上手术。

“柱子哥,孩子是急性阑尾炎,必须马上送镇医院手术,”杨小川的声音很严肃,“不能耽搁。”

刘大柱的脸一下子白了:“镇医院?那……那要多少钱?我……我身上就三百块……”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杨小川当机立断,“先救人。”

上一世他有个工友的老婆就是急性阑尾炎拖成了腹膜炎,差点死了。他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杨小川从自己的积蓄里拿出三千块,包了一辆面包车,把孩子送到镇卫生院。镇卫生院做不了手术,又转到县医院。

折腾到半夜,手术终于做完了,医生说再晚来半天,孩子就有生命危险。

刘大柱在手术室门口哭成了泪人,抓着杨小川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

“杨医生,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杨小川拍拍他的肩:“不用谢,这是我的本分。”

他在县医院门口拦了辆回村的顺风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推开门,卫生所里那盏灯还亮着。

他想起来了,上一世,他走的时候把这盏灯关了,再也没有打开过。

但这一次,他不会关了。

杨小川站在灯下,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赵家父子的账还没算,青石沟的基层医疗体系还没建起来,豹子岭的卫生室还没影子。

但他不急。

这一次他有的是时间。

他坐下来,继续写那份报告。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鸡鸣声起,山风穿过窗棂,翻动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医者仁心,不负众生。

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