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裂开一道血色的口子,九颗星辰依次陨落,拖着长长的焰尾坠入无间深渊。
苏阳被钉在断头台上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王依依,你骗了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喉咙里灌满了血沫。十年前那个在星辰阁上对他微笑的女子,此刻正站在监斩台上,凤冠霞帔,妆容精致,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
那个男人叫顾北辰——他的好兄弟,大梁王朝的新帝。
“骗你?”王依依轻笑一声,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苏阳,你不过是我登上后位的垫脚石。九转星辰诀的第三卷你始终不肯交出来,所以我只能送你去死了。”
刀落。
苏阳最后看见的,是王依依指尖那一抹熟悉的星光——那分明是他教她的第一式星辰诀起手式。
他死不瞑目。
可他没有死。
苏阳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雕花木梁。
沉香木的味道,紫檀的床柱,窗外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这是他在星辰阁的卧房,是他十八岁继承阁主之位时住的地方。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没有断头台上被铁链勒出的伤痕,也没有十年征战留下的老茧。这是一双年轻人的手。
脑子里突然涌入铺天盖地的记忆——他重生了,重生在十年前,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
“少爷?您做噩梦了?”门外传来小厮青竹的声音,带着困意。
苏阳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仔细梳理脑中混乱的记忆碎片。上一世,王依依在他二十岁生辰那日登门,说是仰慕星辰阁的威名,愿以星辰诀残卷为聘,求他收为弟子。他信了。不仅信了,还把九转星辰诀的前两卷倾囊相授。
后来,她嫁给了顾北辰。再后来,她联手顾北辰,逼得他众叛亲离,最后连星辰阁的传承至宝九转星辰诀都被她夺走大半。
而她自己,从一个小门派的弃徒,一步步踩着苏阳的尸骨,成了大梁王朝的国师,皇后的位置都入不了她的眼。
“好一个仰慕。”苏阳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寒霜。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第一,王依依三日后登门,以残卷为饵,不可收。
第二,顾北辰此时尚未发迹,根基在南疆,提前剪除其羽翼。
第三,九转星辰诀第四卷的藏地必须转移,上一世就是从这里被王依依套出的话。
第四,母亲……母亲上一世是被王依依毒死的,要提前防备。
写到第四行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上一世,他的母亲苏夫人是在他收王依依为徒的第二年突然病故,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旧疾复发。直到他临死前,王依依亲口承认——“你那个碍事的母亲,是我用七星海棠慢慢毒死的,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喝的不是药。”
苏阳将笔重重搁下,宣纸上的墨迹未干,已被他攥成一团。
“青竹。”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少爷?”
“去查一个人。南疆顾家,顾北辰。我要他所有的底细,三天之内。”
“是。”
青竹领命离开后,苏阳重新坐回床边。窗外月色如霜,他抬手运转体内的星辰之力,九颗星窍依次亮起——这是九转星辰诀第一转的境界,与他上一世巅峰时期的第七转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足够了。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每一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王依依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知道顾北辰会在哪里崛起、在哪里跌倒,知道大梁王朝未来十年的每一次权力更迭。
这就是重生者最大的底牌。
三日后,王依依如期而至。
星辰阁的山门前,一个白衣女子盈盈而立。
她生得极美,眉眼如画,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星光,正是修炼星辰诀之人才有的异象。此刻她微微垂眸,姿态谦卑,手中捧着一卷古旧的帛书。
“小女王依依,久仰苏阁主威名,特来献上家传星辰诀残卷,愿拜入阁主门下,恳请收录。”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门。
星辰阁的弟子们窃窃私语——这女子气度不凡,出手就是星辰诀残卷,阁主想必会收吧?
苏阳站在星辰阁最高处的观星台上,俯瞰着山门前的白衣女子。上一世,他看见这副景象,心中只有感动和怜惜,觉得上天待他不薄,送来一个如此懂他的知己。
此刻再看,他只看见那双垂着的眼睛里,藏着的算计和野心。
“让她进来。”苏阳淡淡开口。
他改了主意。不收她?太便宜她了。既然上一世她踩着他上位,这一世,他要让她一步步走进深渊,亲眼看着自己的一切被碾碎。
王依依踏入星辰阁的那一刻,苏阳已经开始了他的第一步棋。
“王姑娘远道而来,苏某不胜荣幸。”苏阳端坐在正堂,语气温和,与上一世毫无分别,“只是这收徒一事,还需看过残卷真伪。”
王依依微微一笑,双手奉上帛书:“阁主请过目。”
苏阳接过帛书,展开细看。这确实是星辰诀残卷,记载的是第四转到第六转的部分心法,与上一世一模一样。但此刻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帛书的材质是南疆特有的金蚕丝,这证明王依依在来之前,已经和顾北辰有了联系。
“残卷是真的。”苏阳合上帛书,抬头看向王依依,“但我苏阳收徒,向来不看出身,只看心性。王姑娘可愿接受我的考验?”
王依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自然愿意。”
“很好。”苏阳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九转星辰诀,核心在于九转。一转一重天,每一转都需要心性、机缘和悟性。你说你有家传残卷,那你应该知道,星辰诀最忌讳的是什么。”
王依依沉吟片刻:“是……心魔?”
“是背叛。”苏阳转过身,目光如炬,“星辰之力,至纯至净。修炼之人若心存背叛之念,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被星辰反噬,魂飞魄散。王姑娘,你可敢以星辰起誓,今生绝不背叛星辰阁,绝不背叛我苏阳?”
王依依的笑容僵了一瞬。
上一世,苏阳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欣喜地收下残卷,欣喜地收她为徒,欣喜地把所有心法倾囊相授。而现在,这个誓言像一把刀,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但她只犹豫了一秒。
“我王依依以星辰起誓,今生若有背叛星辰阁、背叛苏阁主之心,甘受星辰反噬,万劫不复。”
苏阳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中冷笑。上一世,她也是这么发誓的,然后面不改色地背叛了他。这一世,这个誓言会变成一个诅咒,在关键时刻要她的命。
“好。”苏阳点了点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星辰阁的记名弟子。残卷我收下了,作为交换,我会教你第一转的全部心法。”
王依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第一转?她想要的是全部。
但苏阳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挥了挥手:“青竹,带王姑娘去客房安顿。”
等王依依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苏阳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枚小小的星印——这是星辰诀修炼者的标记,也是他设下的陷阱。
王依依发下的星辰誓言,已经被他刻进了这枚星印里。她不知道的是,星辰阁历代阁主都有一个秘法——可以激活誓言的反噬之力。上一世他没有用,因为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
这一世,他会用得毫不犹豫。
接下来三个月,苏阳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看不懂的事。
他没有急着提升境界,而是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两件事上:第一,把九转星辰诀前六卷的心法重新整理了一遍,在关键处埋下了隐晦的错误;第二,暗中联络了三个上一世被王依依和顾北辰害死的盟友。
第一个是南疆的巫月教教主黎素素。上一世,顾北辰为了夺取巫月教的圣物星辰泪,屠了巫月教满门,黎素素被逼得跳崖自尽。而这一世,顾北辰还没有动手,苏阳提前送去了消息。
第二个是北境的镇北侯萧烈。上一世,王依依用星辰诀控制了他的心智,让他成了顾北辰的傀儡,最后在战场上被自己的亲兵杀死。苏阳让人送去了破解星辰诀控心术的方法。
第三个是皇室的七皇子赵恒。上一世,他是唯一一个在苏阳被陷害时站出来说话的人,结果被王依依设计废了武功,终身囚禁。苏阳写了一封信,只说了四个字——“顾北辰反”。
这三步棋,都是在王依依眼皮底下走的。她每天在星辰阁修炼第一转心法,表面上恭敬有加,暗地里一直在打听星辰阁的机密。苏阳故意让青竹“不小心”透露了一些消息——比如第四卷的藏地在北境极寒之地,比如星辰阁与皇室的隐秘关系。
王依依果然上钩了。
三个月后的一天夜里,苏阳在观星台修炼时,听见了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他闭上眼睛,运转星辰之力感知四周——六个高手,从三个方向包围了星辰阁。领头的,是顾北辰的心腹暗卫。
“终于来了。”苏阳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故意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修炼,就是为了让王依依有机会通风报信。而顾北辰果然按捺不住,派人来抢星辰诀了。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苏阳站起身,双手结印,脚下的观星台突然亮起刺目的星光。这是星辰阁的护山大阵,上一世他从未启动过——因为王依依说这个阵法会伤及无辜,他信了。这一世,他提前加固了阵法,把威力提升到了最大。
六道黑影刚刚翻过山门,就被大阵困住。星光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六个高手全部毙命。
动静惊动了整个星辰阁。王依依“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脸上写满了恐惧:“阁主!发生什么事了?”
苏阳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有人来抢星辰诀。”他说,“王姑娘,你可知这些人是哪方势力?”
王依依摇头,眼神无辜:“依依不知。”
“是南疆顾家的人。”苏阳直接戳破,“你认识顾北辰吗?”
王依依的脸色终于变了,但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顾北辰?依依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是吗?”苏阳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那就奇怪了。我在你的行李里,发现了一封顾北辰写给你的信。”
王依依的身体僵住了。
苏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正是他让青竹趁王依依不注意时从她房间里找到的。信上的内容不多,但足以致命——“事成之后,星辰阁归你,我只要九转星辰诀。顾北辰。”
王依依的嘴唇在发抖,但她还在挣扎:“阁主,这封信是有人陷害我!我从未见过顾北辰,更不知道什么南疆顾家!”
“哦?”苏阳笑了笑,“那你怎么知道顾北辰是南疆顾家的人?我只说了‘南疆顾家’,可没提‘顾北辰’三个字。”
王依依瞳孔骤缩。
苏阳转身面对所有围观的星辰阁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王依依,你以星辰起誓永不背叛,如今却勾结外人图谋星辰阁。按照门规,背叛者该当如何?”
所有弟子齐声回答:“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王依依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她后退两步,双手结印,身上的星光暴涨——她竟然在三个月内突破了第一转,达到了第二转的境界。这比她上一世的速度快了一倍,说明她从一开始就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天赋。
“苏阳,你以为你赢了?”王依依冷笑,“顾北辰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是大梁王朝的——”
话音未落,苏阳已经出手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平平无奇地一掌拍出。但这一掌里蕴含的星辰之力,精纯得可怕——三个月来他表面在整理心法,实际上一直在偷偷修炼。他重活一世,对星辰诀的理解远非上一世可比,此刻他看似只有第一转的境界,实际上已经摸到了第三转的门槛。
掌风击中王依依的胸口,她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身上的星光瞬间黯淡,第二转的修为被苏阳一掌打回了原点。
“废去修为。”苏阳收回手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青竹带着两个弟子走上前,王依依拼命挣扎,但她被苏阳那一掌打伤了经脉,根本使不出力气。她死死盯着苏阳,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苏阳,你会后悔的!你以为废了我的修为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苏阳蹲下身,与她平视。
“王依依,你上一世杀我母亲,夺我星辰诀,最后把我送上断头台。这一世,我只是废你修为,已经算仁慈了。”
王依依愣住了。
上一世?他说什么上一世?
但她来不及多想,青竹已经一掌拍在她的丹田上,废去了她所有的修为。王依依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扔下山去。”苏阳站起身,“让她活着,活着看顾北辰是怎么完蛋的。”
废掉王依依只是第一步。
苏阳知道,真正的敌人是顾北辰。上一世,顾北辰能从一个南疆小家族的旁支子弟,一路做到大梁王朝的摄政王,靠的不只是王依依的辅佐,更有一股隐藏在他背后的神秘势力。
那股势力,叫天枢阁。
天枢阁是大梁王朝暗中的一个组织,专门网罗各路奇人异士,为皇室处理见不得光的事。顾北辰的父亲曾是阁中的一名普通执事,后来在任务中身亡,顾北辰便被天枢阁收养长大。上一世,顾北辰就是凭借天枢阁的支持,一步步爬上了权力的顶峰。
而王依依,也是天枢阁的人。她来星辰阁卧底,是顾北辰授意,天枢阁策划的行动。
这些信息,是苏阳上一世临死前才知道的。那时候王依依把他踩在脚下,得意地告诉了他一切——包括天枢阁阁主的真实身份。
天枢阁阁主,就是大梁王朝的皇帝,赵恒的父亲,当今天子赵渊。
一个皇帝,为什么要暗中豢养杀手组织?又为什么要派卧底去偷一个江湖门派的心法?
答案很简单——九转星辰诀,根本不是普通的修炼功法。它是上古星辰大帝留下的传承,传说修炼到第九转,可以掌握星辰之力,拥有改天换地的能力。赵渊想要长生,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星辰诀。
上一世,苏阳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秘密。这一世,他提前知道了,所以他布的局,远比王依依想象的更大。
废掉王依依的第二天,苏阳带着青竹离开了星辰阁,一路向北,直奔帝都。
帝都,长安。
苏阳到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街道上人来人往,繁华得不像话。上一世,他最后一次来长安,是被押上断头台的那天。那时候街道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朝他扔烂菜叶,有人骂他是妖人。
此刻走在同样的街道上,苏阳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直接去了镇北侯府。
萧烈已经等了三天。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北境名将,此刻穿着一身便服,亲自在门口迎接苏阳。他的精神状态比上一世好太多——苏阳让人送去的破解控心术的方法,让他提前避开了王依依的暗算。
“苏阁主。”萧烈抱拳,目光复杂,“你的大恩,萧某没齿难忘。”
苏阳摆了摆手:“侯爷不必客气。这次来,是有更大的事要商量。”
萧烈会意,将苏阳请进密室。密室中已经坐了两个人——巫月教的黎素素,和七皇子赵恒。
黎素素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一身黑衣,面容冷艳。她看见苏阳,微微点头致意。赵恒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清瘦,但眼神锐利。上一世他因为帮苏阳说话被废了武功,这一世他收到苏阳的警告,提前避开了天枢阁的暗算。
“人都到齐了。”苏阳开门见山,“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天枢阁的阁主,是当今陛下。”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萧烈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说什么?陛下他……”
“他自己不修仙,但想要长生。”苏阳平静地说,“九转星辰诀修炼到第九转,可以让人脱胎换骨,延寿千年。他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寻找星辰诀的下落,找了整整二十年,终于找到星辰阁头上。上一世,他成功了。王依依从我这里偷走了前六卷,顾北辰从萧烈你那里抢走了巫月教的星辰泪,两样东西合一,赵渊活到了两百岁,而大梁王朝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个炼狱。”
“上一世?”赵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苏阁主,你说‘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苏阳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那枚星印。
“我重生了。”他说,“从十年后回来的。我亲眼看见你们一个个死在天枢阁手里,最后我自己也被砍了头。老天让我重活一次,不是让我苟且偷生的,是让我来翻盘的。”
密室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这个说法太过离奇,但苏阳接下来的话,让他们不得不信。
他把未来十年会发生的事,一件件说了出来。顾北辰什么时候造反,赵渊什么时候开始服用星辰诀炼制的丹药,哪个大臣会被天枢阁暗杀,哪场战争会输,哪座城会陷落。他说得详细到令人毛骨悚然,有些细节连赵恒这个皇子都不知道。
是萧烈先开口。这个沙场老将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了一句话:“苏阁主,你说怎么干。”
苏阳的计划,核心只有八个字——将计就计,釜底抽薪。
天枢阁想要星辰诀,那就给他们星辰诀。但苏阳给的不是真的,而是他精心修改过的假心法。这假心法前面几转修炼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效果比真的还好,但修炼到第七转的时候,会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星辰之力和经脉会产生冲突,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上一世,赵渊修炼到了第八转。这一世,苏阳要让他死在自己的贪欲上。
但要让赵渊上钩,需要一个饵。
这个饵,就是王依依。
苏阳把王依依扔下山门后,并没有真的放任不管。他派人在暗中跟着她,确保她活着回到了顾北辰身边。果然,王依依回去后添油加醋地说了苏阳的坏话,还编造了一个消息——苏阳已经把九转星辰诀前六卷转移到了北境的秘密藏地,只有苏阳本人知道确切位置。
顾北辰果然上当了。
一个月后,天枢阁派出了十二名顶尖高手,潜入北境,寻找星辰诀的下落。苏阳提前在藏地设下了陷阱,十二名高手有去无回。但苏阳故意留了一个活口,让他带回了一卷“星辰诀”。
那卷星辰诀,是前六卷的完整心法,但每一个关键处都被苏阳改过。
消息传回帝都,赵渊大喜过望。他立刻让人验证心法的真伪,派了几个修为高深的天枢阁长老试炼。前三个月,一切正常,试炼者的修为突飞猛进。赵渊彻底放心了,亲自开始修炼。
与此同时,苏阳开始了第二步——剪除顾北辰的羽翼。
上一世,顾北辰能在南疆崛起,靠的是三个势力:天枢阁的支持、巫月教的星辰泪、以及南疆六大家族的联盟。天枢阁的支持暂时动不了,但星辰泪已经被黎素素提前转移,六大家族的联盟也被苏阳用一封信挑拨得四分五裂。
顾北辰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南疆,进退两难。他派人去找王依依商量对策,但王依依自从被废去修为后,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
苏阳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亲自去了一趟南疆,以星辰阁的名义,给顾北辰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顾北辰,你想要的星辰诀,在我手上。想要的话,来星辰阁拿。”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但顾北辰没有选择——他的势力正在崩盘,天枢阁自顾不暇(赵渊沉迷修炼,无心他顾),如果再不拿到星辰诀,他就彻底完了。
顾北辰带着仅剩的三十名亲信,日夜兼程赶赴星辰阁。
苏阳在星辰阁的山门前,摆了一桌酒席。
酒席上只有他一个人,一壶酒,两个杯子。
顾北辰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这个男人三十出头,生得英武不凡,眉宇间带着一股枭雄的气质。但此刻他的眼中满是疲惫和愤怒,三十名亲信在他身后严阵以待。
“苏阳,你设的什么局?”顾北辰沉声问。
苏阳给他倒了一杯酒:“没有局。就是想请你喝杯酒,聊聊你父亲的事。”
顾北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父亲叫顾长空,是天枢阁的执事,十八年前在南疆执行一项任务时身亡。”苏阳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那项任务,是去巫月教抢夺星辰泪。你父亲失败了,所以被天枢阁灭了口。不是死在巫月教手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顾北辰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苏阳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卷宗,扔到顾北辰面前,“这是天枢阁的内部档案,记录了你父亲任务的详细经过。你自己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顾北辰接过卷宗,手指在发抖。他一页页地翻看,脸色从愤怒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顾长空成功拿到了星辰泪,但在返回途中被天枢阁的人截杀,原因是“星辰泪事关重大,不宜让外人知晓”。
所谓的外人,就是顾长空。
十八年来,顾北辰一直以为父亲是死在巫月教手里,所以他拼命为天枢阁效力,为的就是给父亲报仇。结果到头来,杀父仇人就是他效忠的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北辰的声音沙哑。
“因为我要杀赵渊。”苏阳直截了当地说,“你帮我,你父亲的仇就报了。你不帮我,我自己动手,但你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那个好搭档王依依,已经被赵渊的人带走了。你以为她是你的棋子,其实她是赵渊放在你身边的眼线。你的每一步,都是赵渊安排的。”
顾北辰猛地抬头:“不可能!依依她……”
“她已经被天枢阁接走了。”苏阳打断他,“就在你来星辰阁的路上。你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查。天枢阁在城南有一个秘密据点,她现在就在那里。”
顾北辰沉默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
他抬起头,眼中的愤怒和挣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怎么干?”
三个月后,帝都长安,皇宫。
赵渊坐在御书房里,周身萦绕着浓烈的星光。他修炼苏阳给的假星辰诀已经整整四个月,修为突飞猛进,从原来的不入流一路飙升到了第七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未如此好过,仿佛回到了三十岁的巅峰状态。
“不愧是上古星辰大帝的传承。”赵渊满意地笑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陛下!不好了!顾北辰带着叛军攻进了长安!”
赵渊猛地站起来,星光在他周身剧烈波动:“什么?顾北辰?他敢反?!”
“不只是顾北辰!镇北侯萧烈也带兵从北门进来了!还有七皇子殿下,他在城中散布消息,说陛下您修炼邪功、残害忠良,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在暴动!”
赵渊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转身想调动天枢阁的高手,却发现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苏阳站在门口,身后是萧烈、赵恒、黎素素,以及顾北辰。
“赵渊。”苏阳的声音很平静,“你的天枢阁,已经没了。你的星辰诀,是我给的假货。你修炼到第七转的时候,体内的经脉已经开始逆行。不信的话,你运转一下试试。”
赵渊下意识地运转星辰之力,结果丹田剧痛,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四个月的星辰之力正在疯狂反噬,经脉寸寸断裂。
“你……你设局害我!”
“是你先派人来偷我的东西。”苏阳走进御书房,一步一步逼近赵渊,“你杀我母亲,夺我传承,最后把我送上断头台。赵渊,你以为重活一世,我会放过你?”
赵渊瞪大了眼睛,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出的血堵住了他的话。假星辰诀的反噬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溃,星光从每一个毛孔中溢出,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然后枯萎的花。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赵渊听见苏阳说了一句话。
“上一世,你活了两百岁。这一世,我让你连六十岁都活不到。”
赵渊死了。死在御书房的地毯上,周身星光散尽,死状凄惨。
赵恒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星启”。
萧烈被封为镇国大将军,黎素素重建巫月教,顾北辰被贬为庶人,终身幽禁——苏阳没有杀他,因为杀他没有任何意义,真正的仇人已经死了。
王依依呢?
苏阳在城南的天枢阁据点找到了她。她被天枢阁的人控制着,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崩溃,嘴里不停念叨着“星辰诀”“苏阳”“对不起来生”之类的胡话。苏阳让人把她送去了北境的寺庙,让她余生都在青灯古佛前忏悔。
她欠苏阳的,一条命都还不清,更何况是几条命。
处理完所有事后,苏阳回到了星辰阁。
他站在观星台上,仰头看着夜空中的九颗星辰。上一世,这九颗星辰在他死的那一刻全部陨落。而这一世,它们依然璀璨,光芒甚至比十年前更加明亮。
“阁主。”青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七皇子……不,陛下来了,说是要请您去当国师。”
苏阳没有回头:“告诉他,我不当。”
“那巫月教的黎教主也来了,说想跟您聊聊星辰诀的事。”
“不见。”
“那……那顾北辰那边传来消息,说想见您最后一面。”
苏阳终于转过身,看着青竹,嘴角微微上扬:“让他去死。”
青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观星台上,夜风猎猎,星辰璀璨。
苏阳抬起右手,掌心那枚星印发出柔和的光芒。他知道,这一世的路还很长,赵渊死了,但天枢阁的余党还在,星辰诀的秘密也只揭开了一角。真正的大幕,才刚刚拉开。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傻子。
他是苏阳,星辰阁主,九转星辰诀的传人。
这一世,他谁都不会再信,也谁都不会再怕。
九颗星辰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星光洒落,将整座星辰阁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芒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