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上赐了贵妃白绫。”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寝殿里响起,九岁的沈惊鸿端坐在铜镜前,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瞳仁里倒映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她看着镜中那张稚嫩的脸,嘴角缓缓上扬。
上辈子,她二十五岁入宫,步步为营当了皇后,却被枕边人亲手灌下毒酒。临死前,皇帝搂着新入宫的贵妃,笑她“年老色衰,不配为后”。
重生归来,她只有九岁。
是当朝太傅的嫡孙女,沈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娘娘,您不怕吗?”贴身丫鬟青禾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沈惊鸿慢悠悠地拿起梳妆台上的玉簪,在指尖转了转:“怕什么?让本宫亲自去送?”
“是……是皇上口谕,说贵妃以下犯上,不敬皇后,赐死。”
“哦?”沈惊鸿挑眉,声音软糯却透着寒意,“那你去告诉皇上,就说本宫说了——贵妃怀的是他的骨肉,一尸两命,他可舍得?”
青禾愣住了:“娘娘,贵妃……贵妃有孕了?”
沈惊鸿笑而不语。
她当然知道。上辈子贵妃就是靠着这个孩子,从贵人一路爬到了贵妃的位置。而她那会儿正傻乎乎地替皇帝操持后宫,以为贤良淑德就能换来真心。
结果呢?
毒酒入喉,她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去吧,照本宫的话说。”沈惊鸿挥了挥手,跳下凳子,小小的身子裹在厚重的宫装里,像只精致的瓷娃娃。
青禾领命而去。
沈惊鸿推开殿门,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她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厉。
这一世,她不要什么皇后之位。
她要把上辈子欠她的,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皇帝萧衍之今年二十有三,登基三年,后宫佳丽三千。他自诩明君,实则多疑善妒,最擅长用甜言蜜语哄骗女人为他卖命。
上辈子,他哄沈惊鸿替他拉拢朝臣、打压异己,事成之后,一句“功高震主”就将她弃如敝履。
“陛下,沈太傅那边……”御书房里,太监总管李德全小心翼翼地禀报。
萧衍之放下朱笔,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沈家那个小丫头,又闹什么?”
“回陛下,沈小姐说……说贵妃有孕,请陛下三思。”
萧衍之脸色骤变。
贵妃有孕的事,他连皇后都没告诉,一个九岁的小丫头怎么会知道?
“让她进来。”
沈惊鸿被带进御书房时,萧衍之正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九岁的女孩儿穿着粉色宫装,乌发梳成双环髻,肤白如雪,眉眼精致得不像话。她恭恭敬敬地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臣女参见陛下。”
“起来吧。”萧衍之眯起眼睛,“你方才说,贵妃有孕?”
沈惊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陛下,臣女不仅知道贵妃有孕,还知道三个月后,太医院院正会诊出贵妃怀的是龙嗣。到时候,陛下会龙颜大悦,晋贵妃为妃,再后来,贵妃诞下皇子,陛下会封她为贵妃。”
萧衍之瞳孔猛缩。
“你还知道什么?”
沈惊鸿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臣女还知道,五年后,陛下会以‘妖后祸国’的罪名,赐死皇后。十年后,陛下会以同样的罪名,赐死贵妃。因为陛下怕——怕任何一个女人,知道您太多秘密。”
“放肆!”萧衍之一拍桌案,站起身,“你一个九岁的小丫头,谁教你这些的?!”
沈惊鸿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陛下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萧衍之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信上写的,是三年后北境藩王叛乱的详细时间、地点,以及叛军将领的名单。这件事,连他都不知道,一个九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什么人?”萧衍之的声音里带着杀意。
沈惊鸿抬起头,桃花眼里波光流转:“臣女是沈太傅的孙女,也是……上一世,被陛下毒死的皇后。”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萧衍之死死盯着她,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九岁的小丫头,编出这样的故事,胆子不小。”
“陛下不信?”沈惊鸿歪了歪头,“那臣女再说一件事——陛下登基前,曾与先帝的淑妃有染。淑妃怀了陛下的孩子,被先帝发现后赐死。这件事,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萧衍之的笑僵在脸上。
这件事,连他最信任的李德全都不知道。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沈惊鸿抬起下巴,小小的身子笔直地站在御书房中央,像一棵傲雪的红梅:“臣女要陛下答应三件事。”
“说。”
“第一,臣女要入宫,但不是以秀女的身份,而是以‘天师’的身份。臣女要住在钦天监,不归后宫管辖。”
“第二,臣女要陛下拟一道密旨,将来无论臣女做了什么,只要不谋反,陛下都不能降罪。”
“第三——”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臣女要陛下的命。”
萧衍之猛地拔剑,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沈惊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让剑尖抵在自己喉咙上:“陛下别急,臣女话还没说完。”
“臣女要陛下的命,但不是现在。臣女要替陛下平定叛乱、清除奸臣、稳固江山,等陛下成为千古一帝的那天,臣女自然会来取。”
“你疯了。”萧衍之握剑的手在发抖。
沈惊鸿笑了,笑得天真无邪:“陛下,臣女没有疯。臣女只是太了解您了——您最擅长的,不就是卸磨杀驴吗?与其等您将来杀我,不如我先跟您做个交易。”
“我帮您坐稳江山,您把命留给我。”
“这笔买卖,陛下不亏。”
御书房里,烛火摇曳。
萧衍之看着面前这个九岁的小女孩,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说的没错。他确实会卸磨杀驴,不管是对皇后、贵妃,还是对任何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杀她。
因为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朕答应你。”萧衍之收剑入鞘,声音冷得像冰,“但朕要提醒你——跟魔鬼做交易的人,最后都会下地狱。”
沈惊鸿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陛下放心,臣女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对了,陛下,贵妃那个孩子,您最好留着她。因为三年后北境叛乱,需要用贵妃的父亲去平叛。杀了他女儿,可就没人替您卖命了。”
“还有,皇后娘娘那边,您最好也客气点。因为明年黄河决堤,需要用皇后娘家的银子赈灾。逼急了她,您的国库可填不上那个窟窿。”
“最后——”她回过头,桃花眼里映着烛光,“陛下,臣女劝您别派暗卫跟踪臣女。因为臣女虽然只有九岁,但杀人这件事,上辈子可没少干。”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出了御书房,留下萧衍之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久久没有动弹。
当天夜里,萧衍之下了一道密旨,封沈太傅的嫡孙女沈惊鸿为“护国天师”,入住钦天监,位同三公。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在猜测,一个九岁的小丫头,凭什么能得此殊荣?
只有沈惊鸿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她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一个都别想跑。
夜深了,钦天监的观星台上,沈惊鸿裹着狐裘,仰头望着满天繁星。
青禾端着热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真的要帮皇上?”
沈惊鸿接过茶,抿了一口,轻声道:“帮他?不,我是在帮我自己。”
“可是……您说要取皇上的命,这是杀头的大罪啊。”
“傻丫头。”沈惊鸿伸手弹了一下青禾的脑门,“我说要他的命,他就真把命给我?皇帝多疑,我说要他的命,他反而觉得我坦荡,不敢轻易动我。”
“我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
青禾愣住了:“那您要什么?”
沈惊鸿看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我要他活着,活到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那一天。”
“我要他看着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一点一点,被我夺走。”
“我要他尝遍我上辈子受过的所有苦——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爱的人抛弃,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这才叫,真正的复仇。”
观星台上,寒风呼啸。
九岁的小女孩站在漫天星光下,身影单薄却透着不容小觑的气势。
青禾看着自家主子,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有一种预感——
这个天下,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