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妹妹,明日定亲宴,你可想好了?”

沈九歌睁开眼的瞬间,入目是嫡姐沈玉瑶那张温婉如水的脸,眼底却藏着上一世她瞎了眼才看不见的讥诮。

九夫如狐:重生嫡女手撕腹黑太子

她猛地攥紧被褥。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沉水香,窗外是靖安侯府后院的梧桐树,枝头还挂着未落的秋叶。她低头看见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没有牢房里磨出的老茧,没有受刑后留下的疤痕。

她重生了。

回到十七岁,回到嫁给太子裴宴的前一日。

“九妹妹?”沈玉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温柔得像浸了蜜,“你若是不愿意,我去跟母亲说,这桩婚事——”

“我愿意。”

沈九歌抬起头,弯唇笑了。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伪善的脸骗了。沈玉瑶嘴上说着替她去说情,转头就在母亲面前哭诉“九妹不知好歹,辜负圣恩”,害得她被父亲掌嘴,被迫嫁入东宫。婚后沈玉瑶又以“关心妹妹”的名义频频出入东宫,和太子眉来眼去,最后联手给她下了慢性毒药。

她死在冷宫里,死前最后听到的消息是:沈玉瑶被册封为太子侧妃,她的母亲被诬陷贪墨,沈家满门抄斩。

而裴宴搂着沈玉瑶,站在她尸骨未寒的灵堂前,笑着说了一句:“碍事的人,终于没了。”

“姐姐放心。”沈九歌握住沈玉瑶的手,笑盈盈地说,“能嫁给太子殿下,是九歌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一定好好珍惜。”

沈玉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转瞬即逝。

沈九歌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冷笑。

上辈子她恋爱脑附体,以为裴宴真的爱她,掏心掏肺地帮他拉拢朝臣、献上沈家百年积累的商业脉络,甚至偷出父亲布防图帮他平定叛乱。结果呢?他用完就扔,连骨头都不剩。

这辈子,她要把这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翌日,定亲宴。

东宫张灯结彩,满朝文武齐聚。裴宴一身玄色太子冠服,面如冠玉,眉目含笑,温润得像个翩翩公子。

沈九歌坐在他身侧,看着这张前世让她神魂颠倒的脸,只觉得恶心。

“九歌,尝尝这个。”裴宴亲手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她碟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记得你爱吃甜食。”

上一世她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觉得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还记得她的喜好,一定是真爱。

后来她才知道,这不过是沈玉瑶告诉他的信息,用来精准拿捏她的工具。

“多谢殿下。”沈九歌笑着咬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他,“殿下对九歌真好,九歌无以为报。听说殿下最近在筹办户部清账的事,九歌虽然才疏学浅,但沈家的账房先生自幼教我算术,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裴宴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很快被温柔取代:“九歌有心了,不过这些事太繁琐,我舍不得你受累。”

“不累的。”沈九歌歪头看着他,语气天真烂漫,“能为殿下分忧,九歌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我听说户部的账目乱得很,好多老臣都理不清,殿下正是用人之际,何必跟我客气?”

裴宴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需要人帮忙。上一世,就是沈九歌帮他理清了户部的烂账,他才拿到了户部尚书的人事任免权,为日后夺嫡打下了坚实基础。但那是婚后的事,他还没开口提,她怎么主动凑上来了?

“九歌真是贤内助。”裴宴收敛情绪,笑着点头,“那便辛苦你了。”

沈九歌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冷意。

裴宴,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摆布的傻子?

户部的账目确实乱,但乱的不是账,是人。上辈子她用三个月帮裴宴理清了所有线索,揪出了三品侍郎贪污的铁证,裴宴借机清洗异己,安插了自己的人马。

这一次,她要在账目里埋一颗雷。

定亲宴散后,沈九歌回到侯府,直奔书房。

“父亲。”

沈靖远正在看公文,抬头看见小女儿,眉头微皱:“这么晚了,有事?”

上一世,她为了裴宴和父亲决裂,因为父亲看出裴宴心术不正,坚决反对这门婚事。她骂父亲“鼠目寸光”,父亲气得吐血,母女关系降到冰点。后来沈家被抄,父亲在狱中自尽,临死前留给她一封信,只有四个字:爹错了。

不是他错了,是她瞎了。

“父亲。”沈九歌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女儿以前不懂事,让您操心了。这门婚事女儿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但女儿想求您一件事。”

沈靖远愣住了。

这个小女儿从小被宠坏了,任性骄纵,从没对他行过这么大的礼。

“你说。”

“沈家在江南的茶庄、绸缎庄、钱庄,女儿想接手管理。”沈九歌抬头,目光清明而坚定,“女儿保证,一年之内,让沈家的产业翻一番。”

沈靖远盯着她看了半晌。

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无数人,分辨得出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此刻女儿眼里的东西,他从未见过——那不是少女的天真烂漫,而是历经沧桑后的沉静决绝。

“好。”他没有多问,“我给你这个机会。”

沈九歌再次磕头。

上一世,沈家的产业被裴宴以“代为打理”的名义吞并,成了他造反的军费来源。这一次,她要亲自掌舵,让裴宴一分钱都捞不到。

回到房中,贴身丫鬟青禾端着洗脸水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今天怎么忽然要管家里的生意了?您以前不是最讨厌这些俗务吗?”

沈九歌看着铜镜里自己年轻的脸,笑了笑:“因为我以前蠢。”

青禾吓得不敢说话了。

沈九歌没解释,铺开纸笔开始写。

她要列一张清单:裴宴手下有哪些暗桩,哪些官员是他的人,哪些生意是他的钱袋子。这些都是上一世她帮他打理时亲手经办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账目都刻在她脑子里。

这辈子,她要一个一个拔掉。

三天后,沈九歌带着账本进了东宫。

裴宴在书房等她,桌上摆着她爱吃的点心和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布置得温馨体贴,像个称职的未婚夫。

“九歌,辛苦你了。”他接过账本,没有急着看,而是拉着她的手坐下,“其实你不必这么拼命,我说过,嫁给我之后,你只需要享福就好。”

沈九歌心里冷笑。

上辈子她信了这话,结果婚后三个月就开始替他卖命,从早到晚没歇过一天。她累病了他都不管,还说“九歌最懂事了,再坚持一下”。

“能为殿下做事,九歌不觉得辛苦。”她乖巧地笑着,“殿下先看看账本吧,我在里面标注了几个可疑的地方。”

裴宴翻开账本,笑容渐渐凝固。

沈九歌标注的地方精准得可怕——哪一笔账对不上,哪一个官员有问题,哪一条线索能挖出大案,她写得清清楚楚。这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该有的能力。

“九歌……怎么懂这些?”

“沈家的账房先生教的呀。”沈九歌眨眨眼,天真无邪,“父亲说女孩子也要会管账,不然嫁人了会被欺负。”

裴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岳父大人说得对。九歌这么能干,我以后可不敢欺负你。”

他说得温柔,眼底却闪过一丝审视。

沈九歌假装没看见,低头喝茶。

怀疑吧,越怀疑越好。你越觉得我不对劲,就越不敢轻易动我,我就有越多时间布局。

接下来一个月,沈九歌过上了双面人的生活。

白天,她是东宫的准太子妃,温柔贤惠,对裴宴言听计从,帮他处理政务、拉拢人心,表现得像个完美的恋爱脑未婚妻。

晚上,她是沈家的掌舵人,用重生十年的商业经验重组产业,把分散在各地的生意整合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还秘密联系了裴宴的死对头——二皇子裴煜。

裴煜,上一世的失败者,被裴宴打压得抬不起头,最后死于“意外”。但沈九歌知道,这个人有真才实学,只是输在了情报和资源上。

“二殿下,想不想扳倒太子?”

茶楼雅间,沈九歌摘下帷帽,直面裴煜震惊的目光。

裴煜今年二十岁,比裴宴小两岁,生得英武挺拔,眉宇间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上一世他死得憋屈,被裴宴诬陷谋反,满朝文武没人敢替他说话。

“你是太子的未婚妻。”裴煜警惕地看着她,“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恨他。”

沈九歌把裴宴前世做过的事一桩桩说出来——当然,她不会说自己重生,只说是暗中调查所得。裴宴侵吞军饷、买卖官职、勾结北境异族……每一桩都有据可查,只是藏得太深,没人敢挖。

裴煜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要裴宴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沈九歌一字一顿,“事成之后,沈家产业归我,朝堂上的事我不插手。你当你的皇帝,我做我的富商,各取所需。”

裴煜沉默了很久。

“好。”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九歌握上去,掌心冰凉。

与此同时,沈玉瑶也没闲着。

她隔三差五来东宫“探望”沈九歌,每次来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裴宴面前搔首弄姿。裴宴也乐得配合,两人眉来眼去,当沈九歌是空气。

上一世,沈九歌看到这一幕会哭会闹,然后被裴宴三言两语哄好,继续当他的工具人。

这一次,她笑着给两人倒茶:“姐姐和殿下真是投缘,不如我跟父亲说说,让姐姐也嫁进东宫,咱们姐妹共侍一夫,也是一段佳话。”

裴宴和沈玉瑶同时愣住了。

“九歌,你说什么?”沈玉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真的。”沈九歌笑得真诚,“姐姐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好东西都想跟姐姐分享。太子殿下这么好的人,姐姐一定也喜欢吧?”

沈玉瑶脸红了一下,偷偷看裴宴。

裴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当然想纳沈玉瑶,沈玉瑶比沈九歌更温顺、更好控制。但他不能主动提,否则会显得他贪得无厌。现在沈九歌主动开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九歌如此大度,我……”他装作感动,“我怎么忍心辜负你一片心意?”

沈九歌心里笑出了声。

上辈子沈玉瑶嫁进东宫后,两人联手对付她。这辈子她主动把沈玉瑶送进来,就是要让他们互相消耗。沈玉瑶善妒,裴宴多疑,这两人凑在一起,不出三个月就会互相撕咬。

果然,沈玉瑶嫁进东宫不到一个月,就和裴宴闹翻了。

导火索是一笔银子。

裴宴让沈九歌从沈家钱庄调十万两白银,说是户部周转。沈九歌痛快地给了,转头就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沈玉瑶。

沈玉瑶气得发疯——她嫁进东宫后,裴宴连一百两都舍不得给她花,转头就问沈九歌要十万两。她找裴宴大吵一架,裴宴不耐烦地甩了她一巴掌,骂她“不识大体”。

沈玉瑶哭着跑回沈家告状。

沈靖远听完,脸色铁青。

“九歌,这就是你要嫁的人?”

沈九歌跪在父亲面前,泪流满面:“父亲,女儿错了。女儿以前被猪油蒙了心,现在才知道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婚事已定,女儿退不了了。”

沈靖远心疼得不行:“爹去求皇上,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婚事退了!”

“不行。”沈九歌擦干眼泪,“父亲,退婚会得罪皇家,沈家担不起。不如将计就计,女儿嫁进东宫,但沈家的产业不能再让太子染指。女儿有个计划……”

她把和裴煜的合作告诉了父亲,当然,隐去了重生的事。

沈靖远听完,久久不语。

“你变了。”他看着女儿,“变得爹都不认识了。”

沈九歌红了眼眶:“因为女儿不想再失去您了。”

两个月后,裴宴发动了政变。

上一世,他在这个时间点起兵,用沈家的钱和沈九歌偷来的布防图,一夜之间控制了京城,逼宫成功,登基为帝。

这一次,他刚举兵就被裴煜截胡了。

沈九歌在布防图上做了手脚,裴宴的军队按照图纸攻城,撞上的全是裴煜的伏兵。沈家的银子也没到账——沈九歌提前转移了所有资产,裴宴拿到手的只是一堆空壳。

政变失败,裴宴被擒。

审讯时,他才知道自己被沈九歌算计了。

“是你。”他跪在金殿上,满身血污,死死盯着沈九歌,“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沈九歌站在裴煜身侧,面无表情:“殿下说笑了。臣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忠君爱国,天经地义。”

裴宴笑了,笑得癫狂:“忠君爱国?你忠的是哪个君?爱的是哪个国?你明明可以帮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因为你不配。”

沈九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上一世……不,应该说,在我眼里,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你自私、凉薄、贪婪,你眼里只有权力,没有情义。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有用;你娶我,是因为沈家有势。一旦我没有利用价值,你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扔掉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只是提前扔掉了你。”

裴宴愣住了。

他听不懂“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沈九歌眼里的恨——那不是被背叛的恨,而是被辜负、被践踏、被碾碎之后,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恨。

“你疯了。”他喃喃道。

“也许吧。”沈九歌转身离开,背影笔直,“但疯了总比死了强。”

裴宴被废为庶人,终身囚禁。沈玉瑶作为同谋,被贬为官奴,发配边疆。

沈九歌没有去看他们。

没必要了。

尘埃落定那天,裴煜在御书房召见了她。

“朕欠你一条命。”裴煜把一沓地契推过来,“沈家的产业完璧归赵,另外朕赐你皇商资格,从今往后,宫里的采买都由沈家承办。”

沈九歌接过地契,心里平静如水。

“多谢陛下。”

裴煜看着她,忽然问:“你恨他,是因为他辜负了你的感情,还是因为他辜负了你的信任?”

沈九歌想了想:“都有吧。但最重要的是,他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女人这辈子,最可靠的还是自己。”

裴煜笑了:“你倒是通透。”

沈九歌也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疲惫。

她走出宫门时,天边正好烧起一片晚霞,把整座皇城镀成金色。

青禾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咱们回家吗?”

“回家。”沈九歌跨上马车,“回咱们自己的家。”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她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裴宴,谢谢你教会我,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

也谢谢你让我重生一次,让我有机会把真心换成刀,一刀一刀还给你。

从今往后,沈九歌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