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了。”
我站在万丈丹崖之巅,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身后是九具与我面容一模一样的尸体。
每一具都死得极惨——有的被万火焚身,有的被寒冰封冻,有的被毒气腐蚀得只剩白骨。
但她们都是我。
前八世,我炼出的每一颗丹药,最终都成了别人的嫁衣。
“这一世,”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漆黑如墨的丹丸,嘴角缓缓上扬,“该轮到你们跪着求我了。”
三百年前,我被誉为修真界第一炼丹天才。
师父说我是万古难遇的九火神脉,天生为炼丹而生。师兄说我是宗门之幸,有我在,青云宗必能重回巅峰。师弟师妹们围着我转,眼神里写满了崇拜。
我信了。
我傻到信了。
为了宗门,我耗尽心血炼制九转还魂丹,整整三年不眠不休,修为从元婴巅峰跌落到筑基初期。丹成那日,天地异象,紫气东来三千里,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
师父接过丹药时,手都在抖。
我以为他是激动。
他确实是激动——激动于他终于可以撕下伪装了。
“天儿,”师父拍着我的肩,笑容慈祥得令人作呕,“你做得很好。现在,把九火神脉也交出来吧。”
我没有反应过来。
师兄从背后一剑刺穿我的丹田,那股熟悉的灵力疯狂涌入他的体内。我看着自己的修为像沙漏一样流失,看着师父那张脸从慈祥变成贪婪,看着师弟师妹们冷漠地别过头去。
“九火神脉配上九转还魂丹,足以让为师突破那层桎梏。”师父蹲下身,捏着我的下巴,“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你这个徒弟?你不过是炉鼎罢了。”
我死了。
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但命运给了我一次机会。
我重生了。
第一次重生,我选择逃离青云宗。
我以为只要远离那些豺狼,就能平安度日。我在凡间找了个小镇,隐姓埋名,靠炼丹维持生计。日子虽然清苦,但也算安稳。
直到有一天,师兄找到了我。
他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我身上有九火神脉。他假意说要带我回宗门,说师父已经后悔了,说大家都很想我。
我信了。
第二次重生,我学会了防备。
我不再相信任何人,独自在山野间修炼,试图炼化体内的九火神脉。但神脉早已与我的魂魄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只会魂飞魄散。
一位路过的散修救了我。
他温柔、体贴,从不问我的过去。我以为终于遇到了可以托付的人。他甚至帮我找到了一个办法——炼制融脉丹,可以将九火神脉转移出去。
炼成那日,他拿着丹药,笑容渐渐扭曲。
“蠢女人,”他撕下人皮面具,露出师兄那张令我作呕的脸,“你以为换个身份我就认不出你了?”
第三次重生,我杀了师兄。
我提前在他必经之路上设下毒阵,看着他浑身溃烂、哀嚎着死去。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复仇的快意。
但师父来了。
他用了不到三息就制服了我,笑眯眯地说:“天儿长大了,会杀人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把九火神脉交出来,为师可以既往不咎。”
我选择自爆。
第四次重生,我变得疯狂。
我开始研究禁术,研究那些被正道唾弃的邪法。我用活人炼丹,用怨魂淬火,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杀戮机器。
我屠了青云宗满门。
三百七十二口人,无一幸免。
师父死在我手里的时候,还在笑。
“你以为你赢了吗?”他的魂魄散尽前留下一句话,“没有九火神脉,你什么都不是。”
我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是伤,修为暴涨到渡劫期。但那一刻我才发现——我比任何一次死亡都更空虚。
天劫来了。
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狠。我扛过了八道,最后一道落下时,我的身体连同魂魄一起化为飞灰。
第五次,我选择隐居。
第六次,我选择加入魔道。
第七次,我选择自废修为。
第八次,我选择提前自尽。
每一次都死了。
每一次重生,我都会回到同一个时间节点——三百年前,青云宗收我为徒的前一天。
天道在跟我开玩笑。
它给了我九次重生的机会,却永远不让我摆脱这该死的循环。
直到第九次。
这一世,我不逃了。
我不杀了。
我要让所有人跪着求我。
丹崖之上,我将那枚漆黑的丹丸放入口中。
这枚丹药,我花了八世才炼成。它用了八具尸体的怨念做引,用了九火神脉的本源做药,用了三百年的执念做火。
它有个名字——九死噬神丹。
不是救人的丹。
是弑神的丹。
丹药入腹的瞬间,九火神脉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燃烧。我的经脉寸寸断裂,又在丹药的作用下重新愈合。每一次断裂愈合,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八世的折磨都扛过来了,这点痛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低头看去,丹田处原本的九火神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漆黑如墨的丹印。
丹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我抬起手,指尖燃起一团黑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业火——以因果为薪,以罪孽为燃料的业火。
“成了。”
我笑了。
这一世,我不再是炼丹师。
我是执火者。
青云宗。
山门依旧巍峨,牌匾上的字依旧金碧辉煌。
我站在山门外,看着那两个守门弟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来者何人?”左边的弟子喝道。
“故人。”我轻声道。
“什么故人?报上名来!”
我没有回答,抬手轻轻一弹。一缕黑色的火焰落在牌匾上,眨眼间,“青云宗”三个字被烧得干干净净。
两个弟子脸色大变,一个跑去报信,一个拔剑朝我刺来。
剑还未到跟前,就被黑火烧成了灰烬。
弟子惨叫着后退,手臂上沾了一点火星,瞬间蔓延到全身。他想扑灭,但那火越扑越旺,最后整个人化为一团灰烬。
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掌门!不好了!有人闯山!”
“什么?谁敢在我青云宗撒野?”
师父的声音从山顶传来,依旧是那么中气十足,依旧是那么威严。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身后留下两排焦黑的脚印。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灵气蒸发,连山石都开始龟裂。
业火以因果为食。这座山上每一寸土地都沾满了我的怨恨,自然烧得格外旺盛。
走到半山腰,师兄带着一群人拦住了我。
“是你?”师兄看到我的脸,明显愣了一下,“你是那个……火灵根的天才?”
这一世,我还没有拜入青云宗。他们不认识我,但记得我的天赋。
“让开。”我说。
“师妹,”师兄露出自以为温柔的笑容,“你天赋异禀,何必动刀动枪?加入青云宗,师父会好好培养你的。”
“培养?”我笑了,“像培养炉鼎那样培养吗?”
师兄脸色一变。
我不再废话,抬手一挥。黑色的火焰化作一条长龙,朝师兄扑去。
师兄急忙祭出法宝抵挡,但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将他的上品灵器烧成废铁。
“这……这是什么火?!”师兄惊恐地后退。
“业火。”
我一指点在他眉心,黑色的火焰从他七窍中喷出。师兄惨叫着倒地,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没了声息。
他的魂魄被业火点燃,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我继续往上走。
山顶。
师父站在大殿前,身后是三百多名弟子。
他看到我时,瞳孔猛地一缩:“九……九火神脉?不,不对,这是什么气息?”
“师父,”我笑着叫他,声音很轻,“三百年了。”
“什么三百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第三百七十二次背叛的受害者。”
师父听不懂,但他感觉到了危险。
“布阵!”他大喝一声,“所有弟子听令,诛杀此獠!”
三百多名弟子同时出手,各色灵光铺天盖地朝我砸来。
我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
灵光消散后,我完好无损。
“怎么可能?!”师父脸色惨白。
“业火不灭,我即不死。”我抬起手,黑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火雨,笼罩了整个山顶。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百多名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被业火吞噬。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试图逃跑,有人绝望地自爆。
但都没有用。
业火以因果为食。只要他们与我之间有因果——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业火就会找到他们,烧尽他们的魂魄。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山顶只剩下一个人。
师父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就像他当年对我做的那样。
“我是你的徒弟。”我说,“你杀了我八次的那一个。”
师父眼中闪过一抹恐惧,随即又变成了贪婪:“九火神脉……原来如此……你是九火神脉的宿主……只要我吞了你……”
他猛地出手,一掌拍向我的丹田。
我纹丝不动。
他的手穿过我的身体,却什么也没碰到。
“业火之体,虚实相生。”我笑着摇头,“师父,你连碰都碰不到我,还怎么吞?”
师父绝望了。
他开始求饶,说他可以收我为徒,说他可以把掌门之位传给我,说他可以帮我做任何事。
我听着这些话,觉得格外讽刺。
三百年前,我也是这样求他的。
“师父,我不求别的,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天儿,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很快结束了。
是啊,很快就结束了。
我一指点在师父眉心,黑色的火焰从内而外开始燃烧。
师父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风停了。
山顶一片寂静。
我站在灰烬之中,抬头看着天空。
乌云翻涌,天劫的气息再次降临。
九道天雷在云层中酝酿,比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来吧。”我张开双臂,笑着说,“这一次,我不会再死了。”
第一道天雷落下,业火自动凝聚成屏障,将天雷吞噬。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比一道强,一道比一道猛。
业火屏障开始出现裂纹,我的身体也开始承受不住。
但我没有退缩。
第八道天雷落下时,业火屏障彻底破碎。天雷击中我的身体,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我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最后一道天雷在云层中酝酿,那股威压足以毁灭整座山脉。
我咬着牙站起来,将体内最后的业火凝聚在掌心。
天雷落下。
我伸出手,握住了那道天雷。
黑色的业火与紫色的天雷交织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鸣声。我的手臂开始龟裂,鲜血飞溅,但我死死握住不放。
“给我……炼!”
我将天雷强行塞入丹田的丹印之中。
丹印疯狂旋转,像磨盘一样碾碎天雷的力量,将其一点一点地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天雷终于消散。
乌云散开,阳光洒落。
我浑身是血,但嘴角带着笑。
低头看去,丹田处的丹印又多了一圈雷纹。
九死噬神丹,融合了九道天雷之力,终于大成。
我抬起头,看向天际。
那里有更高的天,更强的神。
“等着,”我轻声道,“我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