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你可知罪?”
九霄雷劫之下,林九鸢浑身浴血,跪在万剑峰顶。
她拼死夺回九极剑心,换来的却是师尊萧衍一剑穿胸。
身后,师妹苏晚宁依偎在萧衍怀中,笑得温柔似水:“师姐,多谢你替我和衍哥哥取回剑心呢。”
林九鸢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为这个男人叛出家族、自毁剑骨、九死一生闯入太古剑冢,只为替他寻回失落的九极剑心。
结果呢?
萧衍早在三年前就与苏晚宁暗通款曲,两人联手设局,骗她当了一辈子棋子。
临死前她才看清——所谓师徒情深,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
“萧衍。”她抬起头,鲜血染红白衣,声音却平静得可怕,“若有来生,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收下你这条命。”
剑光落下,万劫不复。
再睁眼,林九鸢看见自己跪在万剑峰大殿之上。
面前,萧衍一袭白衣,仙风道骨,正用那副熟悉的温和嗓音说:“九鸢,为师欲传你九极剑典,你可愿接掌剑阁?”
这是上一世,她感动落泪、发誓以命相报的时刻。
也是她彻底沦为棋子的起点。
林九鸢缓缓起身。
“不愿。”
大殿鸦雀无声。
萧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转瞬恢复温润:“九鸢,你可知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师尊,”林九鸢抬起头,目光清明如寒潭,“我林九鸢的剑,从今日起,只为自己而握。”
她转身,在满殿弟子震惊的目光中,踏出大殿。
身后,苏晚宁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追上来:“师姐,你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师尊他——”
林九鸢停步,侧头看向这张前世害她家破人亡的脸。
“苏师妹,”她微微一笑,“你脖子上那块‘师尊赐的护心玉’,昨晚落在萧衍床上了吧?”
苏晚宁脸色瞬间惨白。
林九鸢不再看她,御剑离去。
她记得,上一世这个时间点,萧衍刚暗中勾结天魔宗,准备拿整个林家当祭品,换自己突破剑尊境。
而她父亲林战天,那个一辈子刚正不阿的老剑修,最后被扣上“通敌叛族”的罪名,自刎于祖祠。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林家的机会。
三日时间,林九鸢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以“发现天魔宗密探”为由,密报家族长老会,精准指出萧衍安插在林家的三名奸细。
第二件,取出上一世埋在林家后山的太古剑诀残卷——这是她前世临死前才得知的秘密,直接交给父亲。
第三件,公开宣布退出剑阁,转投万剑宗死对头——天剑山庄庄主、剑尊强者慕容白的门下。
消息传出,修真界哗然。
“林九鸢疯了吧?背叛师门?忘恩负义!”
“听说萧衍对她恩重如山,她居然翻脸不认人?”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白眼狼一个。”
面对铺天盖地的骂声,林九鸢只做了一件事。
她在万剑城最繁华的街口,挂出一面晶石留影壁。
上面播放的,是萧衍与天魔宗长老密会的画面——声音、影像,清晰至极。
“林战天那个老顽固,不除不行。用林家全族血祭,足够我突破剑尊巅峰。”
“萧公子放心,天魔宗会全力配合。事成之后,林家的千年剑脉归你,我们只要那些剑奴的魂魄。”
画面中,萧衍端起茶杯,笑容温润如初:“一言为定。”
万剑城炸了。
“这、这是萧衍?”
“他居然勾结天魔宗?那可是邪道!”
“林九鸢根本不是背叛,她是在揭发真凶!”
萧衍的反应很快。
当天下午,他就在剑阁公开声明:晶石影像为伪造,林九鸢被天魔宗蛊惑,已堕入魔道。
“九鸢,”他站在万剑峰顶,声音传遍全城,带着痛心疾首的悲悯,“为师知道你修炼出了岔子,回头是岸。”
苏晚宁也红着眼眶站出来:“师姐,你为什么要诬陷师尊?是不是有人逼你?”
舆论开始动摇。
毕竟萧衍积威百年,林九鸢不过是个叛出师门的弟子,谁的话更可信,一目了然。
但林九鸢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御剑升空,当着全城修士的面,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留影玉简。
里面记录的,是萧衍三年前亲手将九极剑心从太古剑冢取出——却故意留下一半,让林九鸢替他冒险去取另一半的画面。
“诸位看清楚了,”林九鸢的声音平静如死水,“九极剑心本就是完整的。萧衍让我去取的那一半,不过是他设下的陷阱,想借剑冢禁制除掉我。”
“因为那一年,我已经突破剑王境,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画面中,萧衍对着天魔宗长老冷笑:“林九鸢天赋太高,留着迟早是祸患。不如让她死在剑冢,既干净,又显得我这个师尊‘痛失爱徒’,博取同情。”
全场死寂。
萧衍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林九鸢居然能拿到三年前的留影——那是他绝对不该留下的把柄。
“放肆!”萧衍暴喝,剑尊境威压轰然爆发,“林九鸢,你胆敢伪造留影,污蔑师长!”
“伪造?”林九鸢笑了,“那这个呢?”
她又取出一枚玉简。
里面是苏晚宁的声音,娇软妩媚:“衍哥哥,林九鸢那个蠢女人已经去剑冢送死了,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呀?”
“等她的死讯传回来,”萧衍的声音温柔,“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痛失爱徒、心灰意冷’为由,退隐闭关,与你双宿双飞。”
苏晚宁轻笑:“那她的家族呢?”
“林战天那个老东西,会以‘教女无方、纵女行凶’的罪名被处死。林家上下,一个不留。”
玉简播放完毕,万剑城鸦雀无声。
是铺天盖地的怒吼。
“萧衍!畜生!”
“人面兽心!枉为剑修!”
“杀了萧衍!为林家讨公道!”
萧衍脸色铁青,终于撕下所有伪装:“林九鸢,你以为这点小手段能扳倒我?”
他抬手,九极剑心化作万丈剑光,直劈而下。
剑尊巅峰全力一击,足以碾碎半座城池。
林九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慕容前辈,”她轻声说,“该您了。”
虚空中,一只苍老的手探出,轻轻捏碎了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剑光。
天剑山庄庄主、剑尊境圆满的慕容白,从虚空中走出。
“萧衍,”老人声音平淡,“勾结天魔宗,残害弟子,谋害同僚,你可知罪?”
萧衍瞳孔骤缩。
他算过所有变数,唯独没想到——慕容白这个闭关百年的老怪物,居然会为林九鸢出头。
“慕容前辈,”萧衍强压怒火,“这是我剑阁内部之事,您身为天剑山庄庄主,无权插手。”
“内部之事?”慕容白笑了,“那你勾结天魔宗,也是内部之事?”
虚空中,上百道身影浮现。
那是天剑山庄的执法长老团,清一色剑王境以上修为。
更有三人,气息不弱于萧衍。
萧衍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林九鸢根本不是在复仇,她是在钓鱼——拿自己做饵,引他暴露所有底牌,然后一网打尽。
“林九鸢,”萧衍盯着她,声音森寒,“你赢了这一局,但你赢不了我。”
他转身,化作剑光遁走。
苏晚宁紧随其后。
林九鸢没有追。
因为她知道,萧衍逃不掉的——她在每一枚留影玉简上都下了追踪印记,那是前世她从太古剑冢学来的禁术,连剑尊都无法抹除。
三日后,萧衍和苏晚宁在魔域边境被截获。
慕容白亲自出手,废去二人修为。
万剑宗召开审判大会,萧衍勾结天魔宗、残害弟子等罪行被一一公布,铁证如山。
他被判废除修为,囚禁剑狱千年。
苏晚宁作为从犯,同样废除修为,流放北荒。
审判台上,林九鸢站在慕容白身侧,俯视着跪在脚下的萧衍。
“九鸢,”萧衍抬起头,满脸血污,眼中满是悔恨,“为师错了,求你——”
“叫我什么?”林九鸢打断他。
萧衍一僵:“……师尊。”
“乖。”林九鸢转身,不再看他。
身后,萧衍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万剑峰顶,林九鸢握着九极剑心,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剑元。
她终于明白,前世她一直走错了路。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剑道,本就该独行。
“林九鸢,”慕容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天剑山庄缺个少庄主,你有兴趣吗?”
林九鸢转身,看着这个前世唯一没有算计过她的老人,笑了。
“慕容前辈,我的剑,只为自己而握。”
“不过……”她顿了顿,“偶尔帮别人握一下,也不是不行。”
老人大笑。
远处,万剑城万家灯火,烟火升腾。
那是城中修士自发燃放的庆贺烟火——庆贺一个伪君子伏法,庆贺一个真正的剑道天才崛起。
林九鸢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若有来生,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收下你这条命。”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九极剑心。
剑心澄澈如镜,映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前世的卑微、怯懦、讨好。
只有一往无前的剑意。
和永不回头的决绝。
“从今日起,”她轻声说,“我叫林九鸢。”
“九为极数,鸢为飞鸟。”
“九极之下,皆为蝼蚁。”
剑光冲天而起,照亮整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