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睁开眼的瞬间,入目是一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嘴角噙着三分温柔七分关切的笑意。这张脸他曾魂牵梦萦两世,为她放弃丹道至尊的尊严,为她自废修为甘做凡人,为她散尽家财只为换她一笑。
“逸哥哥,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
林清雪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纤纤玉指递上一碗温热的汤药,“快把药喝了,这是我从百药谷求来的灵药,对你的伤有好处。”
沈逸低头看着那碗药。
上一世,他就是喝下这碗药,丹田碎裂,经脉寸断,彻底沦为废人。
而那个端药的人,三天后就会带着他的丹道秘籍、他的家传至宝、他毕生积蓄,投入他同门师弟怀中。
“逸哥哥?”林清雪见他不接,眼眶微红,“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偷偷去救秦师弟的事?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沈逸缓缓抬头。
重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上一世,他乃丹武双修至尊,以一人之力镇压八荒。为证道巅峰,渡九天神劫时不慎陨落,魂魄重生于少年时代。
那时他以为这是天赐机缘,让他弥补遗憾。于是他遇见林清雪,一见倾心,从此将“弥补遗憾”四个字活成了“卑微讨好”。
林清雪说丹道无用,他便自封丹道修为,专心习武。
林清雪说秦师弟天资聪颖值得培养,他便将家族珍藏的九转还魂丹拱手相让。
林清雪说愿意嫁他,他便散尽半数家产做聘礼。
结果呢?
大婚当日,林清雪与秦慕白联手夺他丹田、废他修为,将他扔进万魔窟喂妖兽。他在魔窟中挣扎三年,吃腐肉、饮臭水,靠着一丝残存的丹道本能苟活。
爬出魔窟那日,他听到的消息是:林清雪与秦慕白已结为道侣,占据了他的家族产业,逼死了他的父亲,将他母亲卖入青楼。
他拼死杀回家中,只剩母亲吊在房梁上的冰冷尸体。
林清雪站在院中,笑着对他说:“沈逸,你真以为我喜欢你?你不过是我接近沈家丹道秘籍的跳板罢了。你最大的价值,就是你的天真。”
然后她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逸哥哥,你在想什么?”林清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那张温柔的脸近在咫尺,眼中却藏着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沈逸笑了。
上一世他没看懂的微表情,这一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是猫戏老鼠的玩味。
他伸手接过药碗,在林清雪期待的目光中,手腕一翻。
漆黑浓稠的药汁尽数泼在地上,冒着刺鼻的白烟——青石地板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林清雪脸色瞬间惨白。
“百药谷求来的灵药?”沈逸将空碗扔到一边,声音不咸不淡,“散功蚀骨散,百药谷禁药,炼丹师公会明文禁止流通的九品毒丹。林清雪,你为了废我修为,可真是下了血本。”
林清雪退后一步,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沈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丹田内磅礴的丹道修为翻涌如潮,“因为我上一世喝过。”
林清雪瞳孔猛缩。
沈逸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抬手一挥,一道丹气凝成实质的锁链,直接将林清雪捆了个结结实实。锁链上流转的金色符文,是丹道至尊独有的“天道丹纹”,世间无人能解。
“沈逸!你干什么!放开我!”林清雪终于撕下伪装,尖声叫道,“你知不知道秦师兄已经是青云宗内门弟子!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秦慕白?”沈逸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说他现在正在青云宗后山的丹房里,偷学我的《万丹录》?”
林清雪的挣扎僵住了。
沈逸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在指尖转了转:“上一世,你们俩偷了我的丹道秘籍,秦慕白靠着这本秘籍在三年后成为炼丹大师,而你则用我沈家的资源开宗立派。这一世,你觉得我还会给你们这个机会?”
他捏碎玉简,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
画面中,秦慕白正鬼鬼祟祟地翻找沈逸的房间,从暗格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看清楚了吗?”沈逸的声音很平静,“这就是你心目中天资聪颖的秦师弟。他现在偷的,是我沈家三代人的心血。而你林清雪,就是帮凶。”
林清雪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沈逸收回光幕,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接下来我们说正事。第一,退婚书我已经写好,你签个字。第二,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九转还魂丹,连本带利还回来。第三,告诉秦慕白,我沈逸回来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退婚?!”林清雪尖声大笑,“沈逸,你疯了!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北域林家族长!你敢退我的婚,林家不会放过你!”
“北域林家?”沈逸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是说那个靠着巴结我沈家才爬上北域三流家族的小林家?林清雪,你是不是忘了,我爹沈万山是丹道宗师,我爷爷沈千秋是武道至尊,我沈家列祖列宗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把你们林家踩进泥里。”
他往前一步,丹道至尊的气势轰然爆发,林清雪直接被压得跪在地上,膝盖磕碎青砖。
“上一世我蠢,为了你自废修为,让你觉得我沈家好欺负。这一世我清醒得很——你林清雪,连给我沈家提鞋都不配。”
林清雪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逸从袖中抽出早已写好的退婚书,扔在她面前:“签。我只说一次。”
林清雪咬着牙,捡起退婚书。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沈逸退婚。理由一栏只写了一句话——林氏清雪,品性不端,心术不正,不配为沈家妇。
她眼眶通红,恨不得将这张纸撕碎。但沈逸身上那股让她窒息的威压告诉她,如果不签,她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她签了。
沈逸收起退婚书,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现在说第二件事,九转还魂丹。你从我这拿走的那颗,是五品丹药,市价十万上品灵石。我给你三天时间,凑不够的话——”
他顿了一下,露出一个让林清雪脊背发凉的笑容。
“我就去林家收。到时候可就不是十万灵石能解决的问题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清雪瘫坐在地上,看着沈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她不明白,那个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沈逸,怎么突然就变了?
门外,沈逸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他死前最后的念头是:如果能重来,他绝不会再做那个愚蠢的恋爱脑。
老天真的给了他重来的机会。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流转的金色丹纹。这一世,他不会再为任何人封印自己的丹道修为。丹武双修,至尊之路,他要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至于那些欠他的人——
一个都跑不掉。
三天后,林家没有凑够十万上品灵石。
沈逸去收债的消息传遍整个北域时,所有人都不信。沈家那个出了名的恋爱脑少爷,居然去林家讨债了?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不仅讨回了九转还魂丹,还额外要了林家三成产业作为违约金。林家族长气得吐血,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因为沈逸当着他的面,一掌拍碎了林家祖传的护族大阵。
那一掌,用的是武道至尊的力道。
林家这才知道,沈逸不仅丹道修为没废,武道修为更是突破到了先天境。十六岁的先天境,整个北域千年难遇。
消息传到青云宗时,秦慕白正在翻看《万丹录》。
他脸色铁青,将古籍摔在地上:“不可能!他明明喝了散功蚀骨散!”
前来报信的弟子瑟瑟发抖:“秦师兄,林师姐说她亲眼看见沈逸把药泼了……而且沈逸还说,让你洗干净脖子等着。”
秦慕白瞳孔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逸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有青云宗做靠山,怕什么?去,通知我师父,就说沈家藏有上古丹道禁术,请宗门出面‘调查’。”
弟子领命而去。
秦慕白捡起地上的《万丹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沈逸,你以为重活一世就能翻盘?太天真了。这个世界,靠的是势力,不是个人武力。”
他咬牙冷笑:“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而此时,沈逸正站在沈家祖宅的祠堂里,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恭敬地上了三炷香。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沈逸,上一世糊涂,辱没门风。这一世,我定重振沈家,丹武双修,证道至尊。”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转身看向门外。
院中站着一个人。
银发白衣,面如冠玉,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丹香。
“沈家小儿,听说你手上有上古丹道禁术?”来人语气轻佻,眼神居高临下,“交出来,本座可以收你为徒,保你一世荣华。”
沈逸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高人”,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这个人也来过。他那时候感恩戴德,跪地拜师,结果被对方骗走了沈家所有丹道传承,最后还落得个“欺师灭祖”的罪名,被整个丹道界追杀。
“青云宗长老,丹道六品大师,周玄机。”沈逸念出来人的身份,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你上一世骗走我沈家三十六卷丹道秘典,害我父亲气急攻心而亡,这一世还敢来?”
周玄机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本座与你素不相识——”
“装不认识没关系。”沈逸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但你猜,你三年前私通魔道、用活人炼丹的证据,我有没有?”
周玄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沈逸把玩着玉简,笑容灿烂:“周长老,你说我要是把这东西交给你青云宗宗主,他会怎么处置你?”
“你——!”周玄机浑身发抖,眼中闪过杀意,“你找死!”
他暴起发难,六品丹道大师的气势全开,一掌拍向沈逸天灵盖。
沈逸动都没动。
一掌落下,沈逸纹丝不动。
周玄机瞳孔地震——他这一掌足以碎金裂石,打在沈逸身上却像打在万年玄铁上,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发麻。
“六品大师,就这?”沈逸伸手抓住周玄机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周玄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沈逸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青云宗,我沈逸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顺便告诉秦慕白,他的命我预定了,让他好好珍惜最后这段日子。”
周玄机捂着断臂,连滚带爬地逃出沈家。
沈逸站在院中,目送他远去,将手中的玉简抛了抛。
这东西当然不是证据——是他重生后连夜伪造的。但周玄机做贼心虚,根本不敢赌。
“这一世,我不光要打你们的脸,还要让你们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身走进丹房,关上门,开始炼制一炉他上一世穷尽毕生之力都没能完成的丹药——
九品天命回魂丹。
这颗丹,能让他恢复前世全部修为。
到时候,别说什么林家、青云宗、秦慕白,就算是整个北域的所谓“至尊”,在他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炉火燃起,丹香四溢。
沈逸看着跳动的火焰,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秦慕白,林清雪,周玄机,还有那些上一世踩过他的人——
别急,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