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雪断魂夜

腊月十七,大雪封山。

武侠天门:弃徒归来,镇武司悬剑震江湖

落雁坡下的野茶馆歪斜在风口里,茅草棚顶压着三寸厚的雪,四面透风的木板墙被吹得嘎吱作响。掌柜的老吴头缩在灶台后头,往火塘里添了把干柴,浑浊的眼睛不时瞟向门外那条被雪掩埋的官道。

这种天气,鬼都不会出门。

武侠天门:弃徒归来,镇武司悬剑震江湖

可偏偏有人来了。

风雪里先是一声马嘶,紧接着是铁器碰撞的脆响。老吴头抬起头,看见四个人影从白茫茫的雪幕中走出。当先一人披着玄色大氅,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下颌一道新添的刀疤。他身后跟着三个穿蓑衣的汉子,腰悬雁翎刀,步伐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店家,温一壶酒。”当先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三十来岁的面容,浓眉如刀,双目深邃,眉心一道竖疤更添三分煞气。他在靠近火塘的条凳上坐下,大氅下摆一撩,露出腰间一块乌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镇”字,两侧盘着两条螭龙。

老吴头手一抖,酒壶差点摔在地上。

镇武司的人。

朝廷设镇武司,明面上是缉拿江湖凶犯,暗地里监察天下武林。这些年来,五岳盟与幽冥阁斗得你死我活,镇武司便在其中左右逢源,不知多少成名高手栽在他们手里。江湖人背地里叫他们“朝廷鹰犬”,可当着面,没人敢吭一声。

酒温好了,老吴头颤巍巍端上去。那汉子接过酒碗,也不急着喝,目光扫过茶馆角落里另一桌客人。

那一桌只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剑客,二十出头,白衣胜雪,外罩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桌上横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缠丝已磨得发白。他正低头剥着一颗花生,动作极慢,像是这世上再没有比剥花生更重要的事。

茶馆里七八个人,有挑货的脚夫,有躲雪的商贩,此刻都屏住了呼吸。镇武司的人一进来,空气就变了味道。

那年轻剑客剥完最后一颗花生,抬起头来。面容清俊,眉眼温和,笑起来像是春日融雪。他将花生米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开口:“这位大人,大冷天的,镇武司的人不在京城烤火,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

茶馆里倒吸一口凉气。

那玄衣汉子身边的刀手已经按住了刀柄。玄衣汉子却摆了摆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在下镇武司北镇抚使沈夜,奉命缉拿要犯。”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落在年轻剑客脸上,“阁下可曾见过一个自称‘天门’的人?”

天门。

这两个字一出口,茶馆里几个江湖客脸色骤变。

江湖上最近流传着一个传说。说是有一个神秘的传承,名为“武侠天门”,每一代只传一人,得之者可通晓天下武学之精要,勘破天人极限。二十年前,上一代天门传人忽然失踪,江湖传言他死在了幽冥阁的围杀之下。可就在三个月前,有人在泰山之巅亲眼看见一个白衣剑客施展出失传已久的“天外飞仙”,一剑斩落了三名幽冥阁的顶尖杀手。

“天门重开,江湖将乱。”

这句话在短短一个月内传遍了大江南北。五岳盟发了三道紧急令,幽冥阁倾巢而出,连墨家遗脉都派出了“非攻”级别的机关高手,都在找这个白衣剑客。

年轻剑客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个过路的书生,哪里知道什么天门地门。”

沈夜放下酒碗,站起身来。他比年轻剑客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声音忽然压低了三分:“林墨,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年轻剑客手指微顿。

“你师父萧寒声,二十年前就是上一代天门传人。”沈夜一字一句道,“幽冥阁联合五岳盟中的败类,在雁荡山设伏,将他逼落悬崖。你那时才五岁,被墨家遗脉的机关老人救走,在苦竹山习武十五载。三个月前,你艺成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挑了幽冥阁在江南的三个分舵。”

茶馆里一片死寂。

林墨慢慢抬起头,那温和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握住桌上的剑,站起身来,与沈夜四目相对。

“沈大人好情报。”

“镇武司吃的就是这碗饭。”沈夜嘴角微扬,“你师父萧寒声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想与你为敌。但你杀了幽冥阁的人,朝廷那边不好交代。跟我回京城,把事情说清楚,我保你无事。”

林墨摇头:“我要去雁荡山。”

“找幽冥阁报仇?”沈夜皱眉,“你师父当年都没能活着出来,你觉得自己能行?”

“师父教过我一句话。”林墨将剑横在身前,拇指轻推剑格,露出一寸寒芒,“‘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谓之侠。’”

话音未落,茶馆外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笛声。

那笛声尖锐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铁器,又像是无数条毒蛇同时吐信。茶馆里几个脚夫捂着耳朵惨叫倒地,七窍渗出血来。老吴头手里的酒壶“哐当”掉在地上,人也瘫软下去。

沈夜脸色骤变,厉声道:“幽冥阁的摄魂笛!全部屏息凝神!”

可他身后三名刀手已经晚了。三人眼神涣散,忽然拔刀互砍,鲜血溅了一地。沈夜一掌一个将三人拍晕,转头看向门外。

风雪中,一个黑衣老者缓缓走来。他面容枯槁,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左手拿着一支骨笛,右手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血红的“冥”字。身后跟着十二个黑衣蒙面的杀手,每个人的袖口都绣着一朵银色曼陀罗。

“幽冥阁左护法,赵寒。”沈夜一字一句道。

赵寒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看向林墨,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器:“天门传人,老夫找了你好久。阁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墨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二十年前,就是这个赵寒,带着十二名幽冥阁杀手围杀师父。师父拼尽全力斩杀了其中八人,最终被赵寒一掌打下悬崖。他至今记得师父浑身浴血、将自己抛向墨家机关老人时的最后一声嘶吼:“带他走!”

今天,他要在这里做个了断。

第二章 茶馆激战

赵寒的骨笛再次凑到唇边,尖锐的笛声化作无形的利刃,撕裂空气。茶馆里的桌椅“咔嚓”断裂,碗碟碎片四散飞溅。沈夜身形一晃,挡在林墨身前,大氅一展,内劲灌注将音波挡下大半。

“林墨,走!”沈夜低喝,“这里我来挡!”

林墨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赵寒身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杀意,浓烈得像是要溢出来。二十年的血海深仇,无数个在苦竹山崖壁上练剑到手掌血肉模糊的深夜,全都涌上心头。

“沈大人,这是我跟幽冥阁的事。”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带着你的人走,我不想连累你。”

沈夜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师父当年也是这臭脾气。”他不再多说,抽出腰间雁翎刀,刀身竟是一柄软剑,寒光流转,“我沈夜这辈子欠你师父一条命,今天就还给你。”

赵寒冷哼一声,骨笛一转,十二名黑衣杀手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冲向林墨,而是散开围住了茶馆的四面门窗,袖中射出无数黑色丝线,瞬间织成一张大网,将整个茶馆封死。那是幽冥阁的“天罗地网”,丝线浸过剧毒,沾之即死。

“天门传人,二十年前你师父跑了,今天你没那么好运。”赵寒沙哑道,“交出天门心法,老夫给你一个痛快。”

林墨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长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茶馆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凛冽的寒意。那不是冬日寒风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剑身通体雪白,隐隐透出淡蓝色的光芒,剑脊上刻着两个古篆——“霜寒”。

这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霜寒剑?”赵寒瞳孔微缩,随即冷笑,“萧寒声的破剑,当年救不了他的命,今天也一样。”

林墨不再说话,身形一闪,直扑赵寒。

他出剑极快,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平刺。可这一剑的速度和角度都妙到毫巅,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骨笛横挡,“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一剑的内劲之强,远超他的预估。

“好!不愧是萧寒声的徒弟!”赵寒厉喝一声,骨笛连点,幻出十几道虚影,每一道都带着摄人心魄的笛音。这是幽冥阁的“夺命十三笛”,笛声惑心,笛招夺命。

林墨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霜寒剑化作一道白练,在笛影中穿梭。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剑气笛风在茶馆里炸开,将本就破烂的墙壁撕得粉碎。

沈夜想上前帮忙,却被六个黑衣杀手缠住。这些杀手身法诡异,配合默契,用的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时竟让他脱不开身。

茶馆外,风雪更急了。

林墨与赵寒激斗正酣,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那笛声竟能穿透他的护体内劲,直攻心神。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师父浑身是血倒在悬崖边,幽冥阁的人狞笑着逼近,五岁的自己被人拎着后颈抛向空中。

“不好!”林墨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可这片刻的恍惚已经让赵寒抓住了破绽,骨笛猛地刺中他的左肩,血花飞溅。

林墨倒飞出去,撞断了茶馆的立柱,重重摔在地上。霜寒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雪地里。

“就这点本事?”赵寒一步步走来,枯槁的脸上满是嘲讽,“你师父当年至少撑了三百招,你连五十招都撑不过,也配当天门传人?”

林墨撑着地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衣襟。他抬头看着赵寒,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

“谁告诉你,我刚才用的是天门心法?”

赵寒脚步一顿。

林墨深吸一口气,气息忽然变了。如果说之前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那么此刻他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得令人心悸。他的双眼变得空明澄澈,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这是……”赵寒脸色骤变,失声道,“天门心法第三重,天人合一?!”

二十年前,萧寒声到死也只练到了第二重“剑心通明”。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已经突破了第三重?

林墨右手虚抓,插在雪地里的霜寒剑猛地一震,自行飞回他手中。剑身上的蓝光大盛,照得整个茶馆亮如白昼。他提剑而立,白衣猎猎,风雪绕身不侵,宛如谪仙。

“赵寒,二十年前你欠我师父的一剑,今天我替他讨回来。”

话音刚落,林墨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快,是真的消失。

赵寒瞳孔猛地收缩,骨笛护在身前,内劲催动到极致。他知道这一剑挡不住,但必须挡。

空气忽然凝固了。

赵寒看见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白色的剑光,从九天之上落下,穿过风雪,穿过笛音,穿过他所有的防御,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胸口。

天外飞仙。

江湖失传了五十年的剑法,在天门心法的催动下重现人间。

赵寒低下头,看着胸口那道细如发丝的剑痕。鲜血缓缓渗出,起初只是细细一线,随即喷涌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好……剑……”赵寒吐出最后两个字,仰面倒下,手中的骨笛“啪”地摔成两截。

剩下的黑衣杀手看见左护法被一剑斩杀,顿时失去了战意,四散奔逃。沈夜趁机斩杀了两个,剩下的消失在了风雪中。

茶馆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林墨拄剑而立,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天门心法第三重他虽然突破了,但强行催动“天外飞仙”这样的绝世剑法,内劲消耗殆尽,经脉也受了不轻的损伤。

沈夜快步上前扶住他,皱眉道:“你这是在拼命。”

林墨擦去嘴角的血,笑了笑:“总得有人拼命。”

第三章 夜话镇武司

沈夜将林墨扶到火塘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朱红色的药丸递过去:“镇武司的续命丹,对内伤有奇效。”

林墨也不客气,接过吞下,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受损的经脉开始缓缓修复。他闭目调息片刻,睁开眼时,脸色已经好了不少。

“沈大人,你为什么要帮我?”林墨看着沈夜,“镇武司不是应该抓我吗?”

沈夜在他对面坐下,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柴,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刀疤显得有些狰狞。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个故事。

“十五年前,我还是个江湖散人,得罪了幽冥阁的人,被追杀到雁荡山。是你师父救了我。”沈夜的声音很低,“他那时候已经是天门传人了,武功高出我不知多少倍。可他救了我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江湖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沈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后来我加入了镇武司,一路爬到北镇抚使的位置。五年前我查到了一个秘密——当年你师父被围杀,背后不止是幽冥阁,还有五岳盟里的人。”

林墨猛地抬起头:“谁?”

“五岳盟副盟主,宋千山。”沈夜一字一句道,“他跟幽冥阁做了交易,用你师父的行踪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天门心法的副本。”沈夜冷笑,“可惜幽冥阁也没拿到,两边都扑了空。宋千山这五年一直在暗中寻找你的下落,最近他听说天门重开,已经坐不住了。我收到消息,他派了手下的‘五方鬼’来雁荡山守株待兔。”

林墨握紧拳头,指节咔嚓作响。

师父当年是五岳盟的客卿长老,为江湖正道做了无数事。可最后害死他的,竟然是五岳盟的副盟主。

“我要去雁荡山。”林墨站起身,“师父的遗骨还在那里,我要带他回家。”

沈夜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宋千山是五岳盟的人,我镇武司管不了他,但至少能给你挡一挡。”

林墨看着沈夜,忽然深深一揖:“多谢。”

沈夜扶起他,笑道:“别谢我,我是朝廷的人,指不定哪天就要抓你。趁现在还没翻脸,赶紧把人情还完。”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茶馆外,风雪渐歇。

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老吴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颤巍巍从灶台后头爬出,看着满地的狼藉,欲哭无泪。

林墨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掌柜的,对不住,打坏的东西算我的。”

老吴头捧着银子,眼泪都下来了:“少侠,你这……这太多了……”

“多的算是给您压惊。”林墨提起霜寒剑,大步走出茶馆。沈夜跟在他身后,两人踏着积雪,朝雁荡山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百步,林墨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落雁坡。

二十年前,师父就是从这里被打下悬崖的。

“师父,徒儿回来了。”林墨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消失在晨光中。

第四章 雁荡风云

雁荡山,断肠崖。

这里的地势极为险峻,三面都是万丈深渊,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脊通向崖顶。崖上常年云雾缭绕,风吹过峡谷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当地人叫这里“断肠崖”,说是掉下去的人,连肠子都要摔断。

林墨站在山脊入口处,看着前方被浓雾吞没的路,神情凝重。

“这地方不对劲。”沈夜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泥土,“有人布了阵法。”

林墨点头:“墨家遗脉的‘天罡伏魔阵’,以山势为基,以云雾为障,不懂阵法的人走进去,永远别想出来。”

沈夜皱眉:“你懂?”

“我在苦竹山跟师父学了十五年。”林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罗盘,指针在盘面上飞速旋转。他看了片刻,抬脚走进浓雾。

沈夜紧随其后。

两人在山脊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浓雾忽然散开,眼前豁然开朗。崖顶上是一片平地,中央立着一座孤坟,坟前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墓碑上刻着八个字——“天门萧寒声之墓”。

林墨的脚步顿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坟,每走一步,眼圈就红一分。走到墓碑前时,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师父,我来看你了。”

林墨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头上,渗出血来。他伸手抚摸着墓碑上的字,指腹感受着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

“二十年了,徒儿终于练成了天门心法第三重。”林墨哽咽道,“徒儿已经替您杀了赵寒,等徒儿再找到宋千山,提着他人头来祭您。”

沈夜站在远处,没有打扰。他背对着林墨,面朝山脊的方向,替他们警戒。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笑声从浓雾中传来。

“好一个师徒情深,感人肺腑。”

浓雾里走出五个人,当先一人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儒雅,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冬眠的毒蛇。

五岳盟副盟主,宋千山。

他身后跟着四个装扮各异的人,分别是“五方鬼”中的金鬼、木鬼、水鬼、火鬼,土鬼据说已经死在了别处。五人一出现,整座崖顶的温度骤降,杀气弥漫。

林墨站起身来,缓缓抽出霜寒剑。剑身上的蓝光在雾中显得格外刺目。

“宋千山,我师父把你当兄弟,你为什么要害他?”

宋千山笑了,笑容温和得像个慈祥的长辈:“兄弟?他萧寒声是天门传人,武功盖世,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我宋千山苦练三十年,到头来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他的笑容渐渐扭曲,“我不想当配角,我想要天门心法,我要成为江湖第一人。”

“所以你勾结幽冥阁?”

“各取所需而已。”宋千山摊手,“可惜幽冥阁那群废物,围杀一个萧寒声都办不好,让他把你送走了。这二十年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当年应该亲自来断肠崖守着。”

他看向林墨手中的霜寒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过没关系,今天你送上门来了。杀了你,天门心法就是我的。”

宋千山一挥手,五方鬼同时出手。

金鬼使一对金瓜锤,力大无穷;木鬼使一条青竹杖,身法诡异;水鬼使一对分水刺,攻势如潮;火鬼使一柄赤铜刀,刀风炽热。四人配合默契,封死了林墨所有退路。

沈夜拔出雁翎刀,迎上木鬼和水鬼,刀光霍霍,将两人缠住。

林墨面对金鬼和火鬼,霜寒剑化作一道白练,剑气纵横。可他的内伤还未痊愈,打了十几个回合,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襟。

金鬼抓住机会,一锤砸向林墨头顶。林墨闪身避开,火鬼的赤铜刀却从侧面劈来,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只枯瘦的手掌轻飘飘拍在赤铜刀上,火鬼连人带刀飞出三丈,撞在崖壁上,口吐鲜血。

一个灰衣老者出现在林墨身前。他身材矮小,面容干瘦,一双手却白净如玉,十指修长。最奇特的是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机关匣,匣上齿轮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师父!”林墨又惊又喜。

来者正是墨家遗脉的机关老人,也是林墨的授业恩师之一。

机关老人看了林墨一眼,冷哼一声:“臭小子,说了让你等我一起来,自己先跑了,活该挨揍。”

他转头看向宋千山,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宋千山,二十年前老夫救走这孩子时就想找你算账,今天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宋千山脸色微变。机关老人的武功或许不如萧寒声,但他背上的机关匣里藏着墨家最顶级的机关暗器,江湖上没人愿意招惹他。

“机关老人,这是我五岳盟跟天门之间的事,你墨家遗脉中立多年,何必趟这浑水?”

机关老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老夫教了这孩子十五年,他就是我徒弟。你要杀我徒弟,还跟我说中立?”

他猛地一拍机关匣,匣上弹出数十根银针,暴雨般射向五方鬼。金鬼举锤格挡,银针穿过锤身,扎进他肩膀。木鬼闪避不及,腿上中了三针,当场倒地抽搐。

水鬼和火鬼被沈夜缠住,眼看就要被银针射中,宋千山出手了。

他拂尘一挥,一股雄浑的内劲将银针尽数震飞。紧接着身形一闪,已到机关老人面前,一掌拍出。这一掌平平无奇,可掌风过处,空气都扭曲了。

机关老人双手交叉格挡,还是被震退七八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一个五岳神掌。”机关老人擦去嘴角的血,“老夫这把老骨头,确实扛不住。”

林墨扶住机关老人,看向宋千山的眼神中满是杀意。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天门心法运转到极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涌出,灌注到霜寒剑中。

剑身上的蓝光变成了刺目的白光,整座崖顶都在震颤。

宋千山瞳孔收缩:“这是……”

林墨举起霜寒剑,剑尖指向天空。一道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云雾,直入云霄。那一刻,方圆百里的人都看见雁荡山上空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柱,像是天与地之间连起了一根银线。

“天外飞仙,第二式——天人永隔。”

林墨的声音响彻崖顶,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斩向宋千山。

宋千山怒吼一声,双掌齐出,五岳神掌全力催动,雄浑的掌风在身前形成一道气墙。可那道白色的剑光视若无物,直接撕开气墙,落在宋千山身上。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浓雾被剑气撕得粉碎。等烟雾散去,宋千山跪在地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从左肩斜到右肋,鲜血汩汩流出。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练成天外飞仙第二式……萧寒声到死都没练成……”

林墨站在他面前,霜寒剑抵在他咽喉,剑尖上滴着血。

“因为师父教我的不只是剑法,还有一颗守护之心。”林墨一字一句道,“他要我练剑,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我用了十五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宋千山惨笑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头栽倒,再也没了气息。

五方鬼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两个也失去了战斗力。沈夜收刀入鞘,长长呼出一口气。

机关老人走到萧寒声的坟前,从机关匣里取出一壶酒,洒在坟前:“老友,你的徒弟比你强。你可以瞑目了。”

林墨跪在坟前,将霜寒剑插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仇报了。您安息吧。”

第五章 江湖路远

三天后,山下小镇的客栈里。

林墨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坐在窗前擦拭霜寒剑。剑身上的血迹已经擦净,雪亮的剑身映出他平静的脸。

沈夜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壶酒,往桌上一放:“镇武司的飞鸽传书到了,朝廷对你的事既往不咎。不过……”他顿了顿,“朝廷想让你进镇武司,当个客卿。”

林墨摇头:“我闲散惯了,当不了官。”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沈夜笑了笑,也不勉强,倒了两碗酒,“那接下来去哪?”

林墨想了想:“师父说过,天门传承千年,每一代传人都要做一件事——走遍天下,找到那些被埋没的武学,记录下来,不让它们失传。我想去完成师父没做完的事。”

机关老人从门外走进来,背上的机关匣换了个新的,齿轮转得欢快。他哼了一声:“臭小子,江湖不是那么好走的。一个人上路,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林墨笑了:“那师父您跟我一起?”

机关老人翻了个白眼:“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不跟你折腾。”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制机关鸟,放在桌上,“这是墨家的‘信天翁’,内藏机关术,一日可行千里。有急事用它传信,老夫随叫随到。”

林墨接过机关鸟,郑重收入怀中。

沈夜举起酒碗:“林墨,后会有期。”

林墨也举起酒碗,与沈夜和机关老人的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三人一饮而尽。

林墨提起霜寒剑,走出客栈。清晨的阳光洒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远处山峦叠翠,炊烟袅袅。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远方。

身后,沈夜站在客栈门口,目送他离去。

“萧前辈,你这个徒弟,没给你丢人。”沈夜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机关老人坐在客栈大堂里,打开机关匣,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只不同形状的机关鸟。他拿出一只,在上面刻下一行小字——“天门重开,江湖新篇。林墨出山,各派留意。”

机关鸟振翅飞起,冲入云霄。

江湖,又要热闹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