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丹炉炸裂的巨响中，苏瑶猛地睁开眼。
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血腥气，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那道狰狞的伤痕——这是上一世临死前，被萧逸尘亲手用噬魂钉贯穿的伤口。
不，不对。
她明明已经死了。
死在九重天劫之下，死在萧逸尘和沈曼卿的联手算计之中，死在她倾尽一生炼出的九转还魂丹被夺走的瞬间。
“师姐，你没事吧？这炉筑基丹又失败了，师父说过你资质愚钝，果然没说错。”
清亮却刻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瑶猛地抬头，对上一张熟悉到令她作呕的脸——沈曼卿。
此刻的沈曼卿穿着翠绿色弟子袍，脸上挂着天真无害的笑容，眼底却藏着轻蔑。她身后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师弟师妹，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苏瑶又炸炉了？这可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听说她用了双倍的材料，结果全浪费了。”
“就这资质还霸占着内门弟子的名额，真不知道掌门怎么想的。”
苏瑶瞳孔骤缩。
她认出了这个场景——这是她十七岁时，第一次独立炼丹失败的现场。
也就是说，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上一世，她身为天玄宗内门大弟子，资质平庸却勤能补拙。师弟萧逸尘主动接近她，花言巧语哄骗她交出炼丹心得、偷取宗门秘典、甚至以血为引帮他炼制禁丹。她以为那是爱情，结果萧逸尘和沈曼卿联手，在她功成名就之时夺走她的一切，将她囚禁在地火窟中活活炼化。
临死前，她听见萧逸尘说：“苏瑶，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做我的垫脚石。”
而现在，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苏瑶缓缓站起身，不顾掌心淌血的伤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沈曼卿。
“你说得对，这炉丹确实失败了。”
沈曼卿眼中得意一闪而过，正要开口，却听苏瑶继续说：
“但我用的材料，是你昨天递给我的那一份。我很好奇，为什么正常的灵药里，会混入断灵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断灵草，能阻断灵力运转，是炼丹大忌。混入丹炉轻则炸炉，重则要命。
沈曼卿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胡说！我怎么可能——”
“要不要请执事长老来验一验丹炉残渣？”苏瑶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沈师妹，你说长老会怎么处置恶意加害同门的人？”
沈曼卿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苏瑶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丹房。
她走过回廊，路过藏经阁，脚步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院内，一个青衣少年正在打扫落叶，面容清隽，气质沉静。
顾衍之。
上一世唯一帮过她的人。天玄宗最年轻的炼丹天才，却因不愿依附掌门一脉，被贬为杂役弟子。她曾在他帮助下破解过丹方，后来萧逸尘掌权，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苏瑶推开院门。
顾衍之抬眸，眼神淡漠：“苏师姐，有事？”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苏瑶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我从古籍残页中复原的九转化神丹丹方，你帮我验证，我帮你重回内门。”
顾衍之瞳孔地震。
九转化神丹，失传千年的上古丹方，传闻能助修士突破化神瓶颈。整个天玄宗倾尽全力找了数十年都未果。
“你哪来的？”
“你不用管。”苏瑶将竹简递过去，“你只需要知道，三天后的宗门大比，萧逸尘会用你的融灵丹方邀功。而我能让你提前拿出真正的九转化神丹，当着全宗的面，让他身败名裂。”
顾衍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竹简。
苏瑶转身离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逸尘，上一世你踩着我上位，这一世，我会让你亲手挖的坑，把自己埋得干干净净。
三天后，宗门大比。
广场上人山人海，掌门端坐高台，各峰长老齐聚。
萧逸尘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地走上台，手持一枚丹药：“弟子不才，近日钻研出融灵丹的改良丹方，可提升三成成丹率，愿献于宗门。”
台下掌声雷动。
掌门抚须而笑：“好好好，逸尘不愧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且慢。”
苏瑶的声音清冷响起，她从人群中走出，身后跟着顾衍之。
萧逸尘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温柔笑意：“师姐，你来了。我知道你炼丹失败心情不好，但这融灵丹方确实是我——”
“你的？”苏瑶笑了，“你确定？”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这是藏经阁地宫中的丹道残卷，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融灵丹的原始丹方。你所谓的改良，不过是把其中三味药替换成了更廉价的替代品，成丹率确实提升了，但药效只剩六成。”
萧逸尘脸色大变：“你血口喷人！”
“那就请掌门验证。”苏瑶将古籍呈上，“另外，弟子还发现一件事。萧师弟献上的丹方，与三年前顾衍之提交给宗门的那份一模一样。而顾衍之的丹方，被当时的执事长老以‘不合规矩’为由扣押，那份扣押记录，还在档案室里。”
全场死寂。
掌门脸色阴沉地翻阅古籍，又让人调出档案。片刻后，他猛地拍案：“萧逸尘！你竟敢剽窃他人成果，还谎称自创？”
萧逸尘“扑通”跪地，汗如雨下：“掌门明鉴，弟子、弟子只是借鉴……”
“借鉴？”苏瑶冷笑，“你不仅剽窃丹方，还联合沈曼卿在弟子炼丹时混入断灵草，意图谋害同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曼卿在台下吓得瘫软在地。
萧逸尘猛地抬头，看向苏瑶的眼神满是怨毒。
他忽然笑了：“苏瑶，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你不过是个资质平庸的废物，就算揭穿我又怎样？掌门，我手上有上古丹方的线索，只要您饶我这一次——”
“上古丹方？”苏瑶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丹药，“你说的是这个吗？”
丹药现世瞬间，天地变色，灵气翻涌。
掌门猛地站起：“这是……九转化神丹？！”
“弟子与顾衍之联手，已成功炼出一枚。”苏瑶平静道，“丹方我已誊抄三份，一份呈掌门，一份送藏经阁，一份公开传于宗门。萧逸尘，你所谓的‘线索’，不过是从顾衍之那里偷听来的只言片语，你连丹方都背不全，也配谈炼丹？”
萧逸尘面如死灰。
掌门怒喝：“来人！将萧逸尘、沈曼卿拿下，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萧逸尘被拖走时，死死盯着苏瑶，嘶声吼道：“苏瑶！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瑶目送他远去，唇边笑意清冷。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上一世，萧逸尘被逐出宗门后，投靠了魔道，三年后卷土重来，血洗天玄宗。这一世，她会在他羽翼未丰之前，亲手斩草除根。
“做得不错。”
顾衍之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但你刚才当众拿出九转化神丹，就不怕被人盯上？”
苏瑶转头看他，眼神幽深：“顾衍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合作吗？”
顾衍之挑眉。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被这个世界辜负过的人。”苏瑶声音很轻，“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复仇，是让那些辜负我们的人，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她转身望向远方，那是萧逸尘被拖走的方向。
“这只是开始。”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而她身后的顾衍之，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敬畏”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