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你当真要退婚?”
灵帝城中,丹塔大殿内座无虚席。
秦墨站在大殿中央,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婚约书,对面是脸色铁青的未婚夫陆渊,以及满堂哗然的宾客。
她的脑海中,前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她是天玄大陆第一丹神,为助陆渊登上灵帝之位,耗尽百年修为,炼制九转还魂丹救他性命,更将自己毕生丹道心得拱手相送。
换来的,是陆渊登基那夜,亲手将穿心刃刺入她丹田。
“秦墨恃才傲物,意图谋反,废去修为,打入死牢。”
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听着陆渊与她的“好姐妹”苏婉儿大婚的礼炮声,浑身经脉寸断,吐血而亡。
临死前,她听到狱卒闲聊:“听说了吗?秦家满门被抄斩了,说是通敌叛国……”
那一世,她信错了人,害死了全族。
再睁眼,她回到了三百年前——回到与陆渊订婚大典这一天。
秦墨收回思绪,目光清冷如霜,手指用力——
“刺啦!”
婚约书被撕成两半,碎片落在陆渊脚边。
大殿死寂。
陆渊瞳孔微缩,旋即露出温柔笑意,压低声音:“墨儿,别闹脾气。我知道你紧张,等典礼结束……”
“陆渊,”秦墨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三年前救我一命,我替你炼制三年丹药,让你从废物灵根修炼到金丹境,恩怨已清。今日当着满城豪杰的面,我秦墨宣布——你我婚约,到此为止。”
陆渊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攥紧拳头,目光阴沉下来:“秦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秦墨转身,朝殿门口走去,路过陆渊身边时,脚步微顿,“对了,你丹田里的金丹,是用我的丹方凝成的。那丹方有个致命缺陷——没有我独门手法压制,三个月内,金丹自爆。”
陆渊脸色骤变。
秦墨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祝你好运,陆公子。”
她大步走出丹塔,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她眼眶微热。
上一世,她掏心掏肺,换来的是一把穿心刃。
这一世,她要让陆渊和苏婉儿,把吃进去的每一分,都连本带利吐出来。
“秦墨姐!”
一个圆脸少女气喘吁吁追上来,是秦墨的贴身侍女青萝,眼眶通红:“小姐,您怎么当众退婚了?老爷知道了会……”
“爹那边我来说。”秦墨脚步不停,“青萝,我问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人来谈过‘合作’?”
青萝一愣:“您怎么知道?三天前,陆家派人来,说想借咱们秦家的灵石矿脉一用,老爷还在考虑……”
果然。
前一世,她因为退婚的事跟父亲大吵一架,父亲心疼她,最后还是答应了陆家的条件,把矿脉拱手相让。结果陆渊用那条矿脉中的极品灵石,三个月内突破元婴境,而秦家失去矿脉支撑,一蹶不振,最终被陆家吞并。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父亲犯同样的错。
“回家。”
秦家府邸,书房。
秦父秦正渊正对着一封书信皱眉,见秦墨推门进来,下意识露出慈爱笑容:“墨儿,听说你今天去了丹塔,订婚典礼还顺利吗?”
“爹,我退婚了。”
秦正渊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青白交加,“陆渊那小子哪里不好?你知不知道,咱们秦家现在的处境,没有陆家的庇护……”
“庇护?”秦墨冷笑一声,“爹,您看看这是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秦正渊接过,越看脸色越难看:“这是……陆家给苏家的密信?怎么会……”
“陆渊从来就没打算跟秦家联姻。”秦墨一字一句道,“他要的是咱们的灵石矿脉。等矿脉到手,秦家就是弃子。爹,您仔细想想,这些年陆家对秦家,是真的帮忙,还是在蚕食?”
秦正渊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想。
秦家曾是灵帝城四大世家之一,这些年逐渐没落,他把希望寄托在女儿和陆家的联姻上,自欺欺人地相信陆渊是真心待秦墨。
“爹,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秦墨了。”秦墨上前一步,握住父亲的手,“给我三个月,我让秦家重回四大世家之列。”
秦正渊怔怔看着女儿。
她的眼神,和从前完全不同了。没有了天真和依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锐利,像是经历过世事沧桑的老者,又像是蓄势待发的利刃。
“好。”他最终点了头。
秦墨松了口气。
前一世,她为了陆渊跟父亲决裂,直到父亲被斩首的那天,都没来得及说一声对不起。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家人受一点伤害。
深夜,秦墨独坐丹房。
她面前摆着一尊紫金炼丹炉,炉中火焰跳动,映得她面容明灭不定。
前一世,她是天玄大陆唯一能炼制九品丹药的丹神,毕生心血凝结成一部《万丹录》,记载了三千种失传古丹方。这本《万丹录》,她曾毫无保留地送给陆渊,被他转手给了苏婉儿——苏婉儿靠这些丹方,成为大陆第二位丹神,踩着她的尸骨登上神坛。
这一世,她要抢在苏婉儿之前,让所有人为她的丹道天赋俯首。
秦墨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一枚金色的丹核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纹路——这是她重生后带来的“丹神之心”,前一世千锤百炼的丹道造诣,全部封印在其中。
她催动神识,丹核缓缓转动。
一瞬间,无数丹方、手法、火候控制技巧涌入脑海,比前一世更加精纯。
“先从四品‘聚灵丹’开始。”秦墨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灵帝城的丹药市场,被陆家垄断了四十年。要打破垄断,就要拿出他们拿不出的东西。”
聚灵丹,四品丹药,能提升金丹境修士三成修炼速度。市面上不是没有,但药效普遍只有两成,且价格昂贵。
秦墨要做的,是炼制出药效五成的聚灵丹,价格压低到市面七成。
薄利多销,以质取胜。
这是她前世在商海中悟出的道理,用在丹药市场,同样有效。
炉火燃起,秦墨开始炼丹。
她手法极快,药材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自动飞入炉中,火候控制精准到毫厘。这是她前世三百年炼出的肌肉记忆,刻在骨子里,重生也不会丢失。
不到一炷香,炉盖掀开,十二枚圆润饱满的丹药飞出,落入玉瓶中。
丹成四品,药效六成。
比预期还好。
秦墨唇角微扬,正要继续炼制,青萝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不好了!陆公子在门外,说要见您,还带了很多人,说您偷了他的丹方,要当面对质!”
秦墨眼神一冷。
来了。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玉瓶,大步走向府门。
秦府门外,火把通明。
陆渊站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二十多名陆家护卫,个个气势汹汹。他身边站着苏婉儿,一袭白衣,楚楚可怜,眼中却藏着一丝得意。
“秦墨。”陆渊看见她出来,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偷了我的‘聚灵丹’丹方,还想一走了之?”
秦墨挑眉:“你的丹方?”
“不错。”陆渊冷笑,“聚灵丹是陆家不传之秘,你从我书房偷走丹方,今日必须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苏婉儿在一旁轻声细语:“墨姐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陆大哥对你那么好,你就算退婚,也不能偷东西呀……”
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修士,窃窃私语。
“秦家小姐偷丹方?不会吧?”
“听说她退婚了,该不会是报复吧?”
“陆家聚灵丹确实有名,秦家可从来没出过四品丹药……”
秦墨静静听着,忽然笑了。
她举高手里的玉瓶:“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陆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对,就是那个。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秦墨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丹药在空中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浓郁药香,“这是我刚炼的聚灵丹,四品,药效六成。你们陆家的聚灵丹,药效多少?”
陆渊脸色微变。
“让我猜猜。”秦墨慢悠悠道,“你们陆家的聚灵丹,市面标注四品,实际药效只有两成半,而且是用了五年以上的陈丹。这一批新丹,药效更是跌到两成以下,所以你急着找新丹方,对吗?”
陆渊瞳孔骤缩。
“你胡说八道!”苏婉儿尖声道,“陆家的丹药品质向来最好!”
“是吗?”秦墨将丹药递给围观的一位白发老者,“前辈,您是四品炼丹师,请您鉴定。”
老者接过丹药,仔细端详,脸色越来越凝重。
半晌,他抬起头,声音发颤:“这枚聚灵丹……确实是四品,药效……至少六成!老夫炼丹五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纯的聚灵丹!”
全场哗然。
陆渊脸色铁青。
秦墨收回丹药,看向他,眼神冷冽:“陆渊,你说我偷你的丹方,可你的丹方炼出的丹药药效不到两成,我炼出的却是六成——到底是谁偷谁的?”
“你……”
“还有,”秦墨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三年前,你救我一命,那根本就是你自导自演!你派人截杀我,再假装救我,就为了骗取我的信任,让我替你炼丹!”
陆渊脸色彻底变了。
秦墨一字一句:“你以为没人知道?截杀我的那个杀手,现在就在灵帝城北边的破庙里,我已经让人把他‘请’来了。”
陆渊下意识后退一步。
苏婉儿扯住他的袖子,声音发抖:“陆大哥,她、她怎么会知道……”
秦墨冷笑。
她当然知道。前世她被关在死牢里,陆渊亲自来看她,得意洋洋地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了她——因为他觉得她必死无疑。
他没想到,她会带着这些记忆重生。
“来人!”陆渊终于撕下伪装,厉声道,“秦墨污蔑陆家,给我拿下!”
二十多名护卫冲上来。
秦墨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高举过头。
令牌上刻着一个“帝”字,金光流转,威压四散。
所有护卫僵在原地。
“这是……”苏婉儿瞪大眼睛。
“灵帝令。”秦墨淡淡道,“灵帝陛下亲赐,见此令如见帝君。谁敢动我?”
全场死寂。
陆渊面如土色。
这枚灵帝令,是前一世她帮灵帝炼制了一枚延寿丹换来的,前世她没有用过,因为她觉得有陆渊就足够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这种错。
“陆渊,苏婉儿。”秦墨收起令牌,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三年前的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她转身走进府门,留下满城哗然。
身后,陆渊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苏婉儿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
三个月后,秦墨的丹药坊开遍灵帝城,以碾压之势夺走了陆家七成市场份额。
半年后,陆家灵石矿脉发生“意外”爆炸,损失惨重——那是秦墨提前埋下的后手,前世陆家用这条矿脉害死秦家,今生她提前引爆。
一年后,陆渊金丹自爆,修为尽废——正如秦墨所说,没有她的独门手法,他根本压制不住。
苏婉儿企图逃往他国,被秦墨当街拦下,一纸诉状告上灵帝殿,罪名是“勾结陆渊,谋害秦家满门”。人证物证俱全,苏婉儿被判终身监禁。
判决那天,秦墨站在灵帝殿外,看着苏婉儿被押入囚车。
苏婉儿抬头看见她,疯了一样扑过来:“秦墨!你不得好死!你一定是妖怪!你不可能知道那么多!”
秦墨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说对了。我是从地狱爬回来找你的。”
苏婉儿瞳孔骤缩,浑身发抖。
囚车远去。
秦墨转身,看见父亲站在不远处,眼眶微红,朝她张开双臂。
她走过去,抱住了父亲。
这一世,她守住了该守的人。
远处,灵帝城最高处,一个白衣男子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
他身旁的侍从低声道:“殿下,这位秦家小姐……”
“去查查。”男子转身,袍角翻飞,“敢跟陆家硬碰硬,手里还有灵帝令——这样的人,整个灵帝城找不到第二个。”
侍从犹豫道:“您是说……”
“我有种预感。”男子望向秦府方向,眼中光芒幽深,“这个女人,能帮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夜风吹过,灵帝城万家灯火。
秦墨站在丹房窗前,掌心摊开,一枚新炼制的六品丹药静静躺着。
前世,她到死都没能突破六品。
这一世,她只用了半年。
“陆渊解决了,苏婉儿也解决了。”她轻声自语,“但还有一个人……”
她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向灵帝城最深处的那座宫殿。
那里,住着当世灵帝——一个将整个大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前世,陆渊能顺利登基,是因为灵帝在背后扶持。
而灵帝扶持陆渊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想要秦墨的《万丹录》。
秦墨握紧丹药,眼神变得幽深。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得逞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