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那道声音依旧清冷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清辞睁开眼的瞬间,入目便是太虚殿中冰冷的地砖,以及高高在上、端坐于云台之上的白衣男子——她的师尊,凌霄宗宗主顾长渊。
上一世,她跪了。
跪碎了她所有的骄傲,跪碎了她百年修行,最终跪碎了她一身傲骨,被废去修为,丢入万魔窟,受万魔噬心之痛而亡。
而那个她曾经敬若神明的师尊,亲手将她的灵根剖出,转赠给了他的白月光——顾瑶。
“沈清辞,你可知罪?”
顾长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漠得像在审判一只蝼蚁。
沈清辞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殿中熟悉的面孔——左侧是眼含得意的顾瑶,右侧是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如今却冷眼旁观的同门师兄弟。
她嘴角微微上扬。
重生回到三百年前,回到一切噩梦开始的原点。
这一次,她不会再跪。
“我何罪之有?”沈清辞站直了身体,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顾长渊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自己这个向来乖巧听话的女弟子会如此回答。顾瑶更是脸色微变,随即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师姐,师尊面前不可无礼。你私闯禁地、偷学禁术,师尊宽宏大量才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快跪下认错吧。”
偷学禁术?
沈清辞心中冷笑。上一世,正是顾瑶设计引她进入禁地,又“恰好”被顾长渊撞见。所谓的禁术,不过是一卷普通的心法秘籍,却被顾瑶添油加醋说成了魔功。
而顾长渊,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了偏袒。
因为他要一个理由,一个光明正大废掉她、取走她天灵根的借口。
“顾瑶师妹,你说我偷学禁术,可有证据?”沈清辞转身看向顾瑶,目光锐利如刀。
顾瑶微微一怔,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从你房中搜出的禁术秘籍,上面还有你的灵力印记,铁证如山。”
沈清辞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有意思。”她将玉简高高举起,“诸位同门可看清了,这上面的灵力印记确实是我的。但我倒要问问,我沈清辞修炼的是凌霄宗正统心法《太虚经》,灵力属性为金。而这玉简上残留的灵力,分明是水属性。”
她转向顾瑶,一字一顿:“整个凌霄宗,水属性灵力的弟子不少,但能将水灵力修炼到如此精纯地步的,似乎只有顾师妹你一人吧?”
顾瑶脸色骤变。
殿中顿时窃窃私语,众人看向顾瑶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你、你胡说!”顾瑶急声道,“那分明是你的灵力印记,你修炼了禁术,灵力属性自然会发生变化——”
“是吗?”沈清辞打断她,“那不如请师尊现场验证。我的灵根是否纯净、灵力是否掺杂杂质,师尊神识一扫便知。”
她看向顾长渊,目光坦然。
上一世,顾长渊根本没有验证,直接定了她的罪。因为一旦验证,所有人都会发现她的灵根依旧是纯净的天灵根,根本没有修炼过任何禁术。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不必了。清辞,你既说自己是清白的,那便拿出证据来。”
沈清辞笑了。
果然,一模一样。顾长渊不会验证,因为他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结果。
“证据就在这枚玉简上。”沈清辞将玉简抛向空中,单手掐诀,一道金色灵力打入其中。玉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殿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顾瑶深夜潜入沈清辞的洞府,将一枚玉简塞入她的床榻之下。画面清晰无比,连顾瑶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都纤毫毕现。
“这是我从玉简中提取的残留影像。”沈清辞淡淡道,“只要玉简被灵力激活,就会自动记录最后一次接触者的影像。顾瑶师妹,你似乎忘了这一点。”
顾瑶脸色惨白,后退了两步。
殿中彻底炸开了锅。
“原来是她陷害沈师姐!”
“真是蛇蝎心肠!”
“我就说沈师姐不可能偷学禁术!”
顾长渊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沈清辞竟然会当众揭穿这一切,让他在所有弟子面前下不来台。
“够了!”他沉声喝道,“此事本座自会查清,清辞,你先退下——”
“师尊不急。”沈清辞非但没有退下,反而上前一步,“我还有一件事,想在诸位同门面前问个清楚。”
她直视顾长渊的眼睛:“三百年前,师尊收我为徒,说我是万年难遇的天灵根,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可就在三天前,我无意中听到师尊与顾瑶师妹的对话——你们在讨论,如何名正言顺地取走我的灵根,移植给顾瑶师妹。”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顾长渊霍然站起,脸色铁青:“放肆!沈清辞,你胆敢污蔑师尊!”
“污蔑?”沈清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留音石,“那师尊不妨听听,这是不是污蔑。”
她注入灵力,留音石中传出清晰的对话——
“长渊,我真的好羡慕师姐的天灵根。如果我也能有那样的资质,就能配得上你了。”
“瑶儿放心,我已经找到移植灵根的方法。只需给她定一个罪名,废去修为,灵根便可剥离。”
“可是师姐她毕竟是无辜的……”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顾瑶的声音从留音石中传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殿中寂静得可怕。
所有弟子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师尊,那个平日里道貌岸然、被奉为仙道楷模的男人。
顾长渊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没想到,沈清辞竟然早有准备。更没想到,她敢当众撕破脸。
“这些都是你伪造的!”顾瑶尖声道,“沈清辞,你为了陷害我和师尊,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伪造?”沈清辞冷笑,“那要不要请太上长老出关,亲自鉴定这留音石的真伪?”
顾瑶语塞。
太上长老是凌霄宗的定海神针,修为已至化神境,神识之强大,任何伪造手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旦鉴定为真,她和顾长渊的下场可想而知。
“沈清辞,你以为这样做,你能全身而退?”顾长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威胁。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嘲讽。
上一世,她被他这副伪善的面孔欺骗了整整三百年。她以为他是真心待她好的师尊,以为顾瑶是真心待她好的师妹。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她才看清这两个人的真面目。
“师尊,哦不,顾长渊。”她第一次直呼其名,“从今天起,我沈清辞与你恩断义绝。凌霄宗,我不待了。”
说完,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站住!”顾长渊厉声道,“你以为凌霄宗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沈清辞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怎么,师尊想强留我?那正好,我也想请太上长老评评理,看看一个想挖弟子灵根的师尊,配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顾长渊攥紧了拳头,却终究没有出手。
沈清辞走出太虚殿的那一刻,阳光洒在她身上,驱散了三百年的阴霾。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顾长渊和顾瑶,欠她的,远不止一条命。
三天后,沈清辞站在万剑宗的山门前。
上一世,她被废之后,是万剑宗的少主陆离渊救了她。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最后一块续命灵丹吊住了她的命,却最终也没能阻止她被顾长渊的人找到。
临死前,她听到陆离渊撕心裂肺的怒吼。
这一世,她不会让他再为她流泪。
“在下沈清辞,求见贵宗少主陆离渊。”她递上拜帖。
片刻后,一名剑侍将她引入内殿。
陆离渊正坐在院中抚剑,墨发如瀑,剑眉星目,一身黑衣衬得他整个人如出鞘利剑般锋锐。看到沈清辞,他微微抬眸:“凌霄宗弟子,找我何事?”
“合作。”沈清辞开门见山,“我知道万剑宗一直在找上古剑冢的钥匙。而我知道钥匙在哪里。”
陆离渊的手一顿,目光变得锐利:“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三天前,我刚跟凌霄宗撕破了脸。”沈清辞平静道,“顾长渊要挖我的灵根,我当众揭穿了他。现在整个修仙界都知道,凌霄宗宗主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陆离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收起长剑,站起身:“说说你的条件。”
“第一,庇护我和我的家人。顾长渊不会善罢甘休,我需要一个靠山。”沈清辞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上古剑冢中的宝物,我只要一样——那柄被封印的诛仙剑。”
“你要诛仙剑?”陆离渊挑眉,“那可是上古凶剑,威力虽大,却会反噬主人。”
“我知道。”沈清辞淡淡道,“但只有诛仙剑,才能杀得了一个渡劫期的大能。”
她说的,是顾长渊。
上一世,顾长渊在三年后突破渡劫期,成为修仙界第一人。正因如此,他才有恃无恐,敢明目张胆地夺取她的灵根。
这一世,她要在他突破之前,亲手将他斩落。
陆离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的疯狂,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杀意。
他忽然有些好奇,这个看起来只有金丹期修为的女修,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拥有这样的眼神。
“成交。”他伸出手。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在乎的人。
三个月后,沈清辞站在上古剑冢的深处,手握诛仙剑。
剑身上黑色的煞气翻滚,试图侵入她的神识。但她早有准备,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镇魂符,一掌拍在剑身上。
诛仙剑发出不甘的嗡鸣,最终还是臣服了。
陆离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这三个月来,沈清辞展现出的能力远超他的预期。她不仅精准地找到了上古剑冢的位置,还在途中多次预判了顾长渊派来的追杀者的动向,每次都提前避开。
更让他惊讶的是,她的修炼速度。三个月内,从金丹初期突破到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修炼速度,放在整个修仙界都堪称妖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陆离渊问。
沈清辞将诛仙剑收入储物袋,眼中闪过冷芒:“顾长渊一年后会闭关冲击渡劫期。那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你有把握?”
“没有。”沈清辞坦诚道,“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陆离渊沉默片刻,忽然道:“万剑宗有一门禁术,名为《万剑归宗》,修炼到极致可以越阶杀敌。你若愿意,我可以教你。”
沈清辞看向他:“条件呢?”
“没有条件。”陆离渊转身向外走去,“就当是我还你上古剑冢的人情。”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陆离渊为什么对她那么好。这一世,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不需要理由就会对你好。
一年后。
凌霄宗,太虚殿。
顾长渊坐在云台之上,周身灵力翻涌,已经触摸到了渡劫期的门槛。
“恭喜师尊,即将突破渡劫期!”顾瑶满脸喜色地跪在下方,“到时候,整个修仙界都将以师尊为尊!”
顾长渊嘴角微扬,眼中满是志得意满。
这一年来,虽然沈清辞当众揭穿了他的计划,让他名声受损,但实力才是修仙界的根本。只要他突破渡劫期,所有人都会忘了那些所谓的“丑闻”,只会记得他是修仙界第一人。
至于沈清辞,他派出的杀手多次失手,让她逃到了万剑宗的地盘。等突破之后,他亲自出手,看她还能往哪里逃。
就在此时,太虚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报——”一名弟子慌张地冲进来,“师尊,不好了!万剑宗少主陆离渊带着人闯上山了!”
顾长渊眉头一皱:“他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太虚殿的大门被一道剑气劈开,木屑纷飞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走入殿中。
黑衣的是陆离渊,白衣的是沈清辞。
一年不见,沈清辞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金丹巅峰的修为,加上诛仙剑的煞气,让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沈清辞!”顾瑶惊叫出声,“你还敢回来!”
沈清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直直地盯着顾长渊:“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顾长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凭你金丹巅峰的修为,也敢来挑战我?”
“不是挑战。”沈清辞取出诛仙剑,黑色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是杀你。”
顾长渊瞳孔一缩:“诛仙剑?你找到了上古剑冢?”
“托你的福。”沈清辞握紧剑柄,“如果没有你逼我离开凌霄宗,我也不会遇到愿意帮我的人,也不会找到这把剑。”
她向前迈出一步,金丹巅峰的修为竟在这一刻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顾长渊脸色微变,他终于意识到,沈清辞不是来送死的,她是有备而来。
“你以为凭一把诛仙剑就能杀我?”顾长渊冷笑,周身灵力爆发,元婴巅峰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你太天真了!”
沈清辞没有后退。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上一世,顾长渊闭关冲击渡劫期时,她亲眼见过他突破的全过程。她知道他的功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在释放最强一击的瞬间,他的丹田会出现短暂的空虚,那是他唯一的破绽。
“万剑归宗!”
沈清辞催动陆离渊教她的禁术,周身灵力化为万道剑光,与诛仙剑的煞气融合,形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顾长渊冷哼一声,抬手轰出一掌。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座太虚殿轰然倒塌。
烟尘中,沈清辞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爆炸中心,诛仙剑直刺顾长渊的丹田。
顾长渊瞳孔骤缩,下意识地闪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刺入丹田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辞。
“这一剑,是为三百年前那个跪在你面前、被你亲手废掉的白痴沈清辞。”沈清辞冷冷道。
她拔出剑,又刺入第二剑。
“这一剑,是为被你挖走的天灵根。”
第三剑。
“这一剑,是为万魔窟中那三百年的噬心之痛。”
顾长渊的身体缓缓倒下,眼中的光芒逐渐消散。
到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弟子手中。
殿中一片死寂。
顾瑶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沈清辞转身看向她,诛仙剑上还滴着血。
“师姐、师姐我错了!”顾瑶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都是顾长渊逼我的!我不想害你的,是他、是他逼我的!”
沈清辞低头看着她,眼中没有恨意,只有怜悯。
“三百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她轻声说,“然后你亲手把留音石交给顾长渊,让他有了废掉我的理由。”
顾瑶浑身一僵。
沈清辞收起诛仙剑,转身向殿外走去。
“师姐!”顾瑶以为她放过自己了,眼中闪过劫后余生的庆幸。
却听到沈清辞头也不回地说:“我已经把你和顾长渊勾结的证据交给了太上长老。残害同门、谋夺灵根,按照凌霄宗门规,该当如何处置,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顾瑶的脸色瞬间灰白。
凌霄宗门规,残害同门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永世不得踏入仙门半步。
对一个修士来说,这比死更残忍。
沈清辞走出太虚殿,阳光再次洒在她身上。
这一次,阳光是暖的。
陆离渊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手帕:“擦擦脸,全是灰。”
沈清辞接过手帕,忽然笑了。
“笑什么?”陆离渊挑眉。
“没什么。”沈清辞擦了擦脸,将手帕还给他,“只是觉得,活着真好。”
陆离渊看着她,嘴角微扬:“接下来打算去哪?”
“回家。”沈清辞望向远方,“我父母还在等我。”
上一世,她为了所谓的仙道,为了顾长渊那个伪君子,抛下父母独自上了凌霄宗。等她被废、被囚、被杀,她的父母四处寻找她的下落,最终郁郁而终。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们失望了。
“我陪你。”陆离渊说。
沈清辞看向他:“你堂堂万剑宗少主,跟着我一个小修士回家,不怕被人笑话?”
“谁敢笑?”陆离渊淡淡道,“我一剑劈了他。”
沈清辞忍不住笑出了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两个人并肩走下山路,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一座凡人城镇的炊烟袅袅升起。
那里有她的家,有等她回家的父母,有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这一世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傻女人。
这一次,她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