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号实验体,意识上传成功率100%。”
我盯着屏幕上的绿色进度条,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我看见了那个不该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人——我的导师,江望。
他本该在三年前死于实验事故。
画面里的他站在培养舱前,白大褂一尘不染,正俯身对着舱内的人形躯体记录数据。那具躯体的面容被营养液折射得扭曲,但我依然认出了那张脸。
是我。
或者说,是三年前的我。
我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膝盖撞上桌角,疼痛让大脑更加清醒。屏幕上实时跳动的心电数据不会骗人——培养舱里的身体还有生命体征,心率72,血压正常,脑电波活跃。
那站在这里按下上传键的我,是谁?
记忆开始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意识。三年前,江望提出“不朽进化”计划——将人类意识完整上传至量子计算机,实现永生。我是他的首席助手,也是他亲自挑选的1号实验体。
他说服我的理由很简单:“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
我信了。
直到我躺在扫描舱里,看见他在系统后台篡改了代码。意识上传不是复制,是剪切。原本应该被复制到云端、同时保留原体的程序,被他改成了“上传即销毁原体”。
我挣扎着要爬起来,麻醉剂却已经生效。最后的视线里,江望站在操作台前,嘴角挂着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别担心,”他说,“你的意识会永远活着。只是——是为我活着。”
我以为我死了。
但我醒来时,躺在一间陌生的实验室里,身体是新的,记忆是完整的,甚至多出了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江望的研究日志,他藏起来的资金账户,还有一个名为“永生协议”的加密文件夹。
我用三年时间伪装成普通研究员,考进这所实验室,从底层一步步爬到核心权限。而江望,他以为他成功销毁了1号实验体,正大张旗鼓地推进“不朽进化”的下一个阶段。
他不知道我回来了。
“江教授。”我按下通话键,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实验数据,“第47号实验体出现异常波动,请您到3号观察室确认。”
三分钟后,他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瞳孔骤缩。他认出了我。不,他认出的是这双眼睛——这双曾经在扫描舱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
“我什么?”我歪了歪头,指着监控画面里的培养舱,“您是惊讶我还活着,还是惊讶您那具‘备用身体’里,现在装的是谁的意识?”
江望的脸色变了。他转身要跑,门却已经锁死。我按下手中的遥控器,观察室四周的屏幕全部亮起,上面播放的是他这三年来所有的秘密记录——他如何窃取我的研究成果,如何用其他实验体的意识喂养他的“永生容器”,如何计划在完成第100次上传后,将自己的意识替换进最完美的身体,永远统治这个领域。
“你疯了,”他后退两步,撞上操作台,“这些数据你从哪里拿到的?你根本不是——”
“我是什么?”我走近他,每一步都踩在他慌乱的心跳上,“我是你的第1号实验体。是你背叛的人。是你以为已经销毁的证据。”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他面前:“这里面的东西,足够让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但我不想这么做。”
江望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你要放过我?”
“不。”我笑了,“我要让你亲眼看见,你追求的不朽进化,究竟会走向什么结局。”
我按下上传键。
但不是上传到他的系统。是我独立搭建的全新架构——一个无法被篡改、无法被垄断、完全开源的意识共享网络。47号实验体的意识没有消失,它被平等地接入了这个网络,和其他46个曾经被他牺牲的灵魂一起。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47,48,49……越来越多的人自愿接入这个网络,不是为永生,是为见证。
江望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毕生心血被一个“死人”彻底颠覆。
“你知道吗?”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真正的不朽,从来不是一个人永远活着。而是所有人的记忆,都不再被任何人绑架。”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崩溃的嘶吼。
走出实验室大门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自动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三家顶级学术期刊和两个国家级调查委员会。附件里,是江望这三年的全部罪证。
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得眼睛有些发酸。
三年前我死过一次。今天,我终于可以真正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