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弟子愿以三魂七魄为祭,换您千年渡劫无忧。”

上一世,我跪在斩仙台前,亲手剜出心头血,画下成神契。魔族攻山时,师尊将我推向阵眼:“徒儿,你既不死不灭,替为师挡这一劫又如何?”

不死不灭:我反手将成神契押上斩仙台

我信了。

骨灰撒入弱水,魂魄碾碎成尘,在无尽黑暗中煎熬了三千年。

三千年后我才明白——所谓不死不灭,不过是被人当作永世可用的祭品。

而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献祭前夜。

太虚殿内,烛火摇曳。师尊端坐云台之上,白衣胜雪,眉目慈悲,手中正捏着我前世亲手呈上的成神契。

“清玄,明日便是为师渡劫之期。”他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我前世看不懂的算计,“你身负不死不灭之体,是六界唯一能承载天劫之人。为师已为你备好阵法,只需你分一缕神魂牵引天雷,为师渡劫之后,定助你重塑根基。”

一模一样的话。

前世我听完,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师尊待我恩重如山。

现在我只想问一句——您老人家是不是觉得我脑子被驴踢过?

“师尊。”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弟子有一事不明。”

“讲。”

“不死不灭的,到底是我的命,还是您的贪婪?”

殿内瞬间死寂。

师尊眼中慈悲碎裂了一瞬,露出底下冰冷的神色。他很快恢复如常,叹息道:“清玄,你可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

“没有人挑拨。”我站起身,从袖中抽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成神契——不是献祭版,而是另一种,“弟子只是觉得,师尊待我恩重如山,单用神魂献祭太过轻贱。不如我们换一种方式。”

我将契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师尊目光扫过,脸色骤变。

那是一张平等契约。不是他献祭我,而是我与他神魂绑定,共享寿命、共担天劫。我若死,他必亡;他若伤,我同受。

“你疯了?”师尊声音发紧,“这等契约,六界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不代表不能有。”我笑了,“师尊不是说弟子是六界唯一的不死不灭体吗?既如此,与弟子共享性命,师尊便是第二个不死不灭之人。岂不是比渡一次天劫划算得多?”

师尊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当然不会签——签了这张契约,他就再也别想拿我当祭品。我的命成了他的命,我死他也活不成。

“清玄,你变了。”他放下契约,语气沉了下来。

“是啊,变了。”我将契约收回袖中,转身往外走,“变得舍不得死了。”

走到殿门口,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最后一眼:“对了,师尊。弱水河畔那个祭阵,我已经派人填了。您要是还想渡劫,不如自己去扛?反正您修为高深,区区天劫,应该不难。”

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太虚殿。

月色很好,凉风习习。

前世我在这个节点,正满心欢喜地为师尊准备献祭。割心头血的时候疼得直哭,还觉得自己是为了天下苍生。

蠢透了。

走出山门时,一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清玄师妹,深夜离山,可是要去哪里?”

我抬眼看去——是师兄明远,前世师尊最忠诚的走狗,也是亲手将我骨灰撒入弱水的那个人。

“师兄。”我笑着拱手,“借过。”

“师尊渡劫在即,你身负重任,怎能擅自离山?”明远伸手拦住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回去吧,别让师尊失望。”

失望?

前世我让他失望过吗?没有。我让他失望了一辈子,最后换来骨灰撒弱水。

“师兄说得对。”我点头,然后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那是前世我剜心头血用的同一把,上面还残留着我的气息。

明远神色一松:“这就对了,回——”

我没等他说完,一刀扎进自己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

“师妹!”明远惊骇欲绝,“你做什么?!”

“没什么。”我拔出匕首,伤口瞬间愈合——这就是不死不灭的好处,想死都死不了,只能被人杀,“只是想问问师兄,我的血,好喝吗?”

明远愣住。

我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转身绕过他,继续下山。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清玄!你疯了!你知不知道没有你,师尊渡劫必败!”

“那就败啊。”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关我屁事。”

山脚下,一个黑衣男子正倚在古树下等我。

“清玄姑娘,考虑好了?”他笑容玩味,手中把玩着一块黑色令牌——那是魔域令,代表魔界最高权限。

“考虑好了。”我将那张平等契约递给他,“帮我转成另一份。”

黑衣男子接过契约,扫了一眼,瞳孔微缩:“你确定?这份契约一旦生效,你们师徒可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正合我意。”

他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六界第一圣地的天之骄女,居然主动来找魔界签诛仙契。你师尊要是知道,怕是要气得走火入魔。”

“那就让他气。”我拿起笔,在契约最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血色的字迹灼灼发亮,“前世他让我骨灰撒弱水,这一世,我要他跪着求我别死。”

“够狠。”黑衣男子收起契约,递给我一块魔域令,“契约三日后生效。届时只要你活着,他渡劫必败;他若强行渡劫,天劫会反噬他三千年修为。”

“三千年?”我笑了,“巧了,前世他让我在弱水里熬了三千年。刚好够本。”

我转身离去,身后传来黑衣男子的笑声。

“清玄,你这一世,可真像个魔头。”

我脚步不停。

魔头又如何?至少魔头不会剜自己的心头血给别人铺路。

三日后,太虚山上空乌云密布,天劫如期而至。

我坐在千里之外的酒楼上,端着一杯清酒,听着天边传来的雷声。

第一道天雷落下时,我感觉到胸口微微一震——那是诛仙契在起作用。我承受了百分之一的伤害,伤口瞬间愈合。

而我的好师尊,要承受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

第二道天雷落下时,我隐约听到了太虚山上传来的惨叫声。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天雷落下,惨叫声就凄厉一分。

我喝了口酒,想起前世自己跪在斩仙台上,也是这般天雷滚滚。那时候师尊说:“清玄,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是很“快”。三千年的弱水沉沦,确实“很快”。

第七道天雷落下时,酒楼的窗户被震得嗡嗡作响。

有人推门进来,是那个黑衣男子。

“清玄姑娘,你师尊快撑不住了。”他坐在我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他派人来求我,说要见你。”

“见我做什么?”

“说是要把太虚掌门之位传给你。”

我笑出了声:“前世他把掌门之位传给明远,明远转头就把我的骨灰撒了弱水。这一世想起来给我了?”

黑衣男子也笑了:“那我替你回绝?”

“不急。”我放下酒杯,“告诉他,想见我,可以。跪着来。”

黑衣男子怔了一下,随即大笑:“清玄啊清玄,你可真是——”

“魔头?”我接过他的话,“多谢夸奖。”

第八道天雷落下时,天边裂开一道口子,血色的光芒倾泻而下。

那是天劫反噬的征兆。

我的好师尊,修为已经开始倒退了。

第九道天雷迟迟没有落下。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太虚山的方向。

山巅之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他的白衣已经焦黑,头发散乱,再无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喘息很久。

但他确实在往我这个方向走。

“还真来了。”黑衣男子吹了声口哨,“你师尊这是被逼到绝路了啊。”

我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我也是这样,被他一步步逼到绝路上。只是那时候我以为他在救我,现在我知道,他只是在用我。

“清玄!”师尊的声音远远传来,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为师知错了!你回来,为师什么都答应你!”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师尊。”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您知道吗?前世您让我剜心头血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求您的。我跪在斩仙台上,哭着求您换一种方式。”

师尊的脚步顿住了。

“您当时说——”我笑了笑,“‘清玄,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天边,第九道天雷终于落下。

不是劈向我,而是劈向站在半山腰的师尊。

血色的雷光吞没了他的身影,惨叫声响彻天地。

黑衣男子走到我身边:“天劫反噬完成,他三千年的修为,废了。”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窗口。

“去哪?”

“回家。”我将魔域令收入袖中,“我爹娘还在等我。前世我为了师尊和他们决裂,这一世,我得好好陪陪他们。”

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对了,替我跟师尊带句话。”

“什么话?”

“弱水很冷,让他替我去泡三千年。”

我推门而出,身后的酒楼里传来黑衣男子的大笑声。

三千年太短。

这一次,我要他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