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刺眼得像上辈子。
林念被按在冰冷的铁椅上,对面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摘下白手套,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曾在她濒死时捏住她的下巴,笑着对电话那头说:“林教授,解决了。”
上一世,她是国防科大的天才博士,核物理领域的顶尖学者。他是驻边部队的上校,表面保家卫国,背地里倒卖军火、窃取国家机密,是潜伏最深的间谍。
她发现他的秘密那天,他亲手把她的头按进浴缸。水灌进肺里的窒息感,她记得清清楚楚。
“林念,代号‘夜莺’,涉嫌向境外势力泄露国家机密。”上校陆征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签字吧,少吃点苦。”
林念盯着他,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信他是内鬼,临死前还喊着“陆征救我”。多可笑。
“陆上校,”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右肩胛骨下面那颗子弹,是2019年在湄公河缉毒时中的吧?”
陆征翻文件的手顿住了。
“那颗子弹离心脏只有两厘米,军医说你命大。”林念一字一句,“可那不是缉毒留下的——是你和坤沙团伙分赃不均,对方开枪打的你。”
陆征抬起头,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林念没回答。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上一世是他亲口告诉她的——在他们结婚那晚,他以为她醉得不省人事,搂着她说的。
“还有,”她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藏在老宅夹层里的那本账册,记录了这些年倒卖军火的每一笔交易,包括去年卖给金三角的那批单兵导弹。要不要我再说详细点?”
陆征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
他盯着林念,像盯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
林念靠在椅背上,双手虽然被铐着,姿态却像坐在龙椅上。
“你的未婚妻啊,陆上校。”她弯起眼睛,“后天就要订婚的那个。”
上一世她放弃了保研名额,放弃了出国深造,乖乖听话留在国内当他的贤内助。结果呢?他窃取她的研究成果,用她的名义转移机密,最后把一切罪责推到她头上。
她死的那天,他搂着新欢,笑得春风得意。
现在不一样了。
陆征重新坐下,表情恢复了镇定,但林念注意到他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想要什么?”他问。
“放我走。”
“你觉得可能吗?”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林念说,“账册的事,只有我知道。你放了我,我替你保守秘密。否则——”
“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谈判。”
陆征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毒药。
“念念,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是你未婚夫,我怎么会害你呢?”
他绕到她身后,俯身凑近她耳边,呼吸喷在她颈侧:“后天订婚,戒指我选了你最喜欢的蒂芙尼。别闹了,好不好?”
林念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种语气哄她的,哄得她心甘情愿为他去死。
“好啊,”她乖巧地点头,“那我要六爪镶嵌的。”
陆征一愣,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好哄。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让人解开了她的手铐。
林念揉着手腕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对了,陆上校。”
“嗯?”
“你藏在卧室保险柜里的那份加密U盘,密码是你初恋的生日,对吧?”
陆征脸色骤变。
“放心,我没动。”林念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U盘里的东西,我已经复制了一份,存在了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她推开门,身后传来陆征砸东西的声音。
走出军区大院的那一刻,林念深吸一口气。
重生的感觉真好。
上一世她死得窝囊,这一世她要让陆征跪着唱征服。
手机震动了。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顾深。
顾深,陆征的死对头,国安局特别行动组组长。上一世就是他一直在追查陆征,可惜证据不足,直到她死后才抓到把柄。
林念按下接听。
“林博士,”顾深的声音低沉磁性,“听说你刚从审讯室出来?”
“消息挺快。”
“我说过,只要你愿意配合,国安随时欢迎你。”
林念靠着墙,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上一世顾深找过她,告诉她陆征有问题。她不信,还骂他是嫉妒。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真是蠢得可以。
“顾组长,”她说,“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亲自送他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
“成交。”
三天后,订婚宴。
陆征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酒店大厅迎接宾客。他笑容得体,举止优雅,谁也看不出这个英俊的上校,骨子里烂到了什么程度。
林念穿着白色礼服走进来,全场目光都被她吸引。
她太美了,美得不像一个科研人员,倒像走红毯的女明星。
陆征迎上来,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念念,你今天真漂亮。”
“是吗?”林念抽回手,“可惜这婚订不成了。”
陆征笑容僵住:“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念从手包里掏出一个U盘,举过头顶,“在座的各位,想不想听听陆上校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大厅瞬间安静。
陆征脸色铁青:“林念,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林念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清晰响亮,“驻边部队上校陆征,多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向境外势力倒卖军火、泄露国家机密。他手上有十七条人命——全部是被他出卖的边防战士。”
全场哗然。
陆征冲上来抢U盘,林念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同一时刻,大厅的门被踹开,顾深带着全副武装的国安队员冲了进来。
“陆征,你涉嫌叛国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陆征死死盯着林念,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是故意的?”
“对。”林念微笑,“从审讯室开始,我就是故意的。我说U盘复制了一份,是骗你的。原件就在我手里,我怎么可能把它留在你保险柜里?”
陆征的脸彻底扭曲了。
“你这个婊子——”
他扑过来,被国安队员按在地上。挣扎中,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林念,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林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蹲下身,凑到他耳边。
“陆上校,上一世你杀了我一次。这一世,该轮到我了。”
陆征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祝你牢底坐穿。”
三个月后,陆征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宣判那天,林念坐在旁听席上,看着他被法警带下去。他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林念,”他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
林念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永远惹不起的人。”
她起身离开法庭,阳光正好。
顾深在门口等她,递过来一杯咖啡:“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读博。”林念接过咖啡,“国防大核物理专业,全额奖学金。”
“不后悔?本来你可以进国安的。”
“进国安哪有搞科研有意思。”林念喝了一口,苦得皱眉,“我要造出世界上最牛的核防护技术,让所有像陆征这样的人,连碰的机会都没有。”
顾深看着她,目光里有欣赏,也有别的东西。
“林博士,”他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怕?”
“有啊,”林念笑了,“刚才那个死刑犯说的。”
她转身走进阳光里,身后是法院庄严的国徽,头顶是万里无云的蓝天。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人生。
她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一个女人的价值,从来不是依附于谁,而是她自己能走多远。
手机震动了,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林念盯着屏幕,慢慢收起笑容。
她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门,陆征已经被押走了。
不是他。
那是谁?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的人。
林念握紧了手机。
重生第一天她就知道,陆征不是唯一的棋子。
他只是最上面那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