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光线,却发现自己的手腕细得像枯柴。
“妈妈,你终于醒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她的食指。
苏念偏头,看见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小男孩不过三四岁的模样,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蓄满了泪水,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自己死了,死在顾景川和林婉清的婚礼上。她从二十八楼纵身一跃,摔得粉身碎骨,而那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念的眼眶瞬间红了。
上辈子,她是出了名的恋爱脑。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把自己所有的创意和资源都给了顾景川,帮他白手起家,陪他从一个穷小子变成商界新贵。
可他转身就娶了林婉清,那个表面上温柔体贴、背地里给她下药的好闺蜜。
更可笑的是,顾景川的公司上市那天,她才发现自己名下的股份早就被转移了,父母也因为替她担保而倾家荡产,双双心脏病发去世。
她跪在顾景川面前求他救救父亲,他只说了一句:“苏念,你的利用价值已经用完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小男孩慌了,踮起脚尖想帮她擦眼泪。
苏念猛地回过神,盯着眼前这个孩子。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小男孩愣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妈妈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顾星辰呀,今年三岁了。爹地说妈妈生病了,要乖乖等妈妈醒过来。”
顾星辰。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记得这个名字,她曾在一张B超单上见过。那是五年前,她意外怀孕,可顾景川说时机不对,让她打掉。
她没有打,只是孩子出生后,顾景川告诉她孩子没保住。
原来是骗她的。
“星辰。”苏念伸手,把小小的孩子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头顶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念抬起头,看见林婉清端着一碗汤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
“念念,你终于醒了!景川担心坏了,特意让我来照顾你。”
苏念的瞳孔微缩。
上一世,林婉清就是用这副虚伪的嘴脸,一步步把她推进深渊的。她给自己喝的“补汤”里掺了慢性毒药,导致她身体每况愈下,最后连站在婚礼上的力气都没有。
“不用了。”苏念的声音很淡。
林婉清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怎么跟姐姐客气起来了?你昏迷了三天,景川天天守在外面呢。”
苏念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是吗?那他怎么不自己进来?”
林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景川他……公司太忙了。”
“忙到连进病房的时间都没有?”苏念靠在床头,语气不紧不慢,“林婉清,你手里的汤,是不是又加了料?”
林婉清的脸色骤变。
她没想到苏念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蠢女人以前不是最信任她吗?怎么昏迷了三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念念,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苏念打断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顾星辰,“星辰,以后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知道吗?”
顾星辰乖巧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放心,我只吃妈妈给的东西。”
林婉清端着汤碗,站在原地,脸上的温柔面具几乎要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顾景川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五官深邃冷峻,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他的目光从苏念身上扫过,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件用旧了的工具。
“醒了?”他的声音很淡,“醒了就收拾一下,下周订婚宴,别给我丢人。”
苏念看着他,心脏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剧烈地疼痛。
她只觉得恶心。
这个男人,上一世用同样的语气命令她出席订婚宴,然后当着全城名流的面,把她推到林婉清身边,笑着说:“这是我妹妹,以后请多关照。”
妹妹。
她为他付出了一切,最后只换来一个“妹妹”。
“订婚宴?”苏念笑了,“谁的订婚宴?”
顾景川皱眉:“你脑子还没清醒?当然是我们的订婚宴。”
“不订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顾景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什么?”
苏念抱着顾星辰,慢慢坐直了身体。她看着顾景川,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不订了。婚约取消,从今天开始,你我没有任何关系。”
顾景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愤怒。
苏念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最在意的不是她,而是他的面子。在全城名流面前被退婚,这是他无法接受的羞辱。
“苏念,你发什么疯?”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是谁?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苏念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
“离开你,我至少还能活着。留在你身边,我连命都没有了。”
她抱着顾星辰下了床,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小小的孩子搂着她的脖子,警惕地盯着顾景川和林婉清。
“顾景川,你公司下个月要竞标的那块地,地质报告有问题,你应该不知道吧?”
顾景川瞳孔骤缩。
“你父母在国外的资产,已经被你的好兄弟转走了,你应该也不知道吧?”
顾景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苏念,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念低头看着顾星辰,声音温柔:“星辰,想不想跟妈妈离开这里?”
顾星辰用力点头:“想!星辰只想要妈妈,不想要爹地,爹地坏,他让坏阿姨欺负妈妈!”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林婉清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委屈地看着顾景川:“景川,我真的没有……”
顾景川没理她,死死盯着苏念:“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苏念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是通知。”
她抱着顾星辰,赤着脚走过冰冷的地板,推开病房的门。
走廊里,夕阳正好。
苏念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却没有回头。
这辈子,她要让所有欠她的人,血债血偿。
而第一步,就是找到那个人——顾景川最大的对手,商界传说中的冷面阎王,傅司珩。
上辈子她临死前才知道,傅司珩一直在暗中收集顾景川的罪证,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他送进监狱。
可惜她死得太早了,没来得及看到那一天。
这辈子,她要亲手把顾景川送进去。
苏念抱着顾星辰走出医院大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好停在门口。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足以让所有女人尖叫的脸。
男人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的目光落在苏念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上车。”他的声音低沉清冽。
苏念愣了一下:“你是……”
男人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傅司珩。你不是正要找我吗?”
苏念瞳孔微缩。
他怎么知道的?
傅司珩推开车门,修长的腿迈出来。他走到苏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把顾星辰从她怀里接了过去。
小家伙居然一点都不怕生,反而搂住傅司珩的脖子,甜甜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傅司珩单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脱下了西装外套,披在苏念肩上。
她的脚上还沾着医院地板的凉气。
“外面冷。”他说。
苏念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一世,她从没有人这样关心过。
傅司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依旧很淡:“想哭就哭,在我面前不用忍。”
苏念咬住嘴唇,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我没有时间哭。”她说,“我要让顾景川身败名裂,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傅司珩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浅,却让他冷硬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好。”他说,“我帮你。”
顾星辰窝在傅司珩怀里,看看妈妈,又看看叔叔,突然奶声奶气地来了一句:“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妈呀?”
空气突然安静了。
苏念的脸瞬间红了,正要开口解释,却听见傅司珩低沉的嗓音响起。
“嗯。”
苏念愣住。
“喜欢。”傅司珩看着她,目光沉静而认真,“很久了。”
苏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不明白,这个上辈子从未有过交集的男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此刻她没时间想这些。
她只知道,重活一世,她不会再为任何男人放弃自己的人生。
这一次,她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仰望她。
而傅司珩,或许只是她复仇路上的一颗棋子。
至少目前是这样。
苏念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肩上的西装外套,赤着脚踩在深秋的柏油路上。
身后,医院的病房里传来顾景川摔碎东西的声音。
她没回头。
上辈子她回头太多次了,这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