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冬,邺城大牢。

狱卒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扔进牢房,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那人蜷缩在干草堆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双腿被夹棍夹断,十根手指只剩下六根,右眼被烙铁烫瞎,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三国:重生谋士断乾坤

“郭祭酒,明日午时,菜市口。”

狱卒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郭嘉仰面躺在草堆上,仅剩的左眼盯着牢房顶上渗水的裂缝,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一口黑血。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进这个死局的。

那年他二十六岁,意气风发,被荀彧举荐给曹操。曹操握住他的手说:“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他信了。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这个人——官渡之战,他十胜十败论定军心;远征乌桓,他力排众议献奇策;每逢军国大事,曹操必夜召他入府,两人抵足而谈,直至天明。

他把曹操当知己,当明主,当成值得托付一生的那个人。

可曹操呢?

曹操要的是“唯才是举”的名声,要用他的才华打败袁绍、打败吕布、打败所有敌人。等北方平定,等用不着他了,那些“吾之子房”的甜言蜜语就变成了“奉孝多病,不宜久居要职”的冷眼。

他不甘心,开始暗中结交曹丕,想为自己留条后路。

曹操知道后,只做了一件事——在他治病的药里加了东西。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从偶尔咳血变成日日咳血,从能骑马变成瘫在床上动弹不得。他以为是天妒英才,直到死前三天,一个被他救过的小太监偷偷告诉他:那药,是华佗被逼着配的,华佗配完药就被灭了口。

曹操要的不是他的命,是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让所有人看看,敢有二心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死之前,曹操甚至等不及,提前把“病逝”的消息放了出去。等他真正被拖上刑场的时候,满邺城的人都知道:郭嘉郭奉孝,早就病死了,死在远征乌桓回来的路上。

那个死在菜市口的,不过是个替身。

“好一个枭雄,好一个明公。”郭嘉闭上眼,泪水从左眼滑落,“若能重来,若能重来——”

刀落下的时候,他想,若能重来,我必让你曹孟德,也尝尝这众叛亲离、万劫不复的滋味。


痛。

不是刀砍的痛,是有人在他太阳穴上狠狠按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脑子按碎。

“奉孝!奉孝!你醒醒!”

郭嘉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灌进来,他本能地抬手去挡,然后愣住了。

手是完整的。十根手指,一根不少,骨节分明,皮肤光滑得像个读书人的手。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干净的青布深衣,没有血迹,没有烙伤,双腿完好,两只眼睛都能看见。面前蹲着一个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如炬,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荀彧。

“文若?”郭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可算醒了!”荀彧长出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递给他,“昨晚又咳了一夜?我让人去请大夫,你偏不让,今早直接晕在案前,吓死我了。”

昨晚?晕倒?

郭嘉猛地转头看向案几——竹简堆得老高,最上面一卷写着《十胜十败论》,墨迹还没干透。他抓起竹简,手在发抖。这是他写给曹操的,官渡之战前,他劝曹操出战袁绍的那篇。

官渡之战。

建安五年。

他还活着,曹操还没露出獠牙,一切还来得及。

“奉孝?”荀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最近你总说梦话,喊着什么‘曹孟德’‘不得好死’之类的,到底怎么了?”

郭嘉攥紧竹简,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荀彧的眼睛。上一世,荀彧比他早死两年,被曹操逼得服毒自尽,死前只说了一句:“君子死而冠不免。”

“文若,”郭嘉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辅佐的人,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明主,你会怎么办?”

荀彧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郭嘉笑了,笑容干净,眼神却冷得像刀,“我只是在想,也许我们应该换个主公。”

荀彧脸色骤变,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你疯了?!这是在许都,曹公的地盘!”

“我知道。”郭嘉掰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所以我们要先离开许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谈。”

“去何处?”

郭嘉吐出两个字:“荆州。”

荀彧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荆州?刘表?他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能成什么事?”

“不是刘表。”郭嘉站起来,把《十胜十败论》扔进火盆,看着竹简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是刘备。”

荀彧彻底愣住了。

郭嘉走到门口,回头看他,逆光中笑容模糊:“文若,你信我吗?”

荀彧沉默了很久,最终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佩剑:“我去安排车马。”


三日后,许都城外三十里,长亭。

郭嘉和荀彧“失踪”的消息还没传开,曹操此刻应该在忙着对付袁绍,没空管两个谋士的去向。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窗口。

马车停在路边,郭嘉靠在一棵槐树下,闭目养神。

“来了。”荀彧忽然说。

远处官道上,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骑白马,马上之人身长七尺五寸,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刘备。

他身后跟着一个红脸长须的大汉,手持青龙偃月刀,正是关羽。再往后是张飞,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丈八蛇矛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郭嘉睁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他在曹操手下,亲自策划了徐州之战,打得刘备妻离子散,兄弟失散,狼狈投奔袁绍。后来刘备在荆州得了诸葛亮,如鱼得水,而他郭奉孝,已经“病逝”在柳城。

这一世,他要抢在诸葛亮之前,成为刘备的谋主。

他要让曹操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所谓“明公”,不过是个过河拆桥、鸟尽弓藏的伪君子。

“刘皇叔!”郭嘉站起身,拱手行礼,“在下颍川郭嘉郭奉孝,久仰皇叔威名,特在此恭候。”

刘备勒住马,上下打量他,目光中带着警惕:“郭奉孝?我听说过你,你不是在曹公帐下吗?”

“那是过去的事了。”郭嘉坦然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曹孟德外宽内忌,善始者未必善终,嘉不愿做第二个荀令君。”

他说“荀令君”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荀彧站在一旁,面不改色,心里却翻江倒海——他什么时候成了“第二个”?

刘备还没说话,张飞先炸了:“俺老张听说你这人鬼点子最多,曹操派你来当说客的吧?想骗我大哥?”

“翼德,不得无礼。”刘备抬手制止张飞,看向郭嘉,“郭先生,你我素不相识,为何突然来投?”

郭嘉笑了,笑容里带着三分苦涩、三分坦诚、三分疯狂:“因为我见过未来。”

刘备皱眉。

“皇叔不信?”郭嘉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告诉你——你不久后会去荆州投刘表,刘表会把新野给你驻军。你在新野会遇见一个人,叫诸葛亮,字孔明,人称卧龙。三顾茅庐之后,他会为你献上隆中对,三分天下。”

刘备的脸色变了。

这些事,他连最亲近的关羽张飞都没说过——他确实在考虑去荆州,也确实听说过“卧龙凤雏”的名号,但“三顾茅庐”“隆中对”这种事,除非是鬼神,否则绝不可能有人知道。

“你……”刘备的声音有些不稳,“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见过未来。”郭嘉直视他的眼睛,“在那个未来里,你得了诸葛亮,赤壁之战大败曹操,取了荆州益州,三分天下。但你终究没能一统中原,白帝城托孤,含恨而终。”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刘备心里。

“郭奉孝!”关羽终于忍不住了,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顿,“休得胡言!”

“是不是胡言,皇叔心里清楚。”郭嘉不退反进,走到刘备马前,仰头看他,“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在那个未来里,我郭嘉已经死了。死在曹操手里,死在自己一心辅佐的明公手里。满腹才华,一腔热血,最后换来的是一碗毒药、一把铡刀。”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

“所以我重生了。老天爷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让我在一切还没开始之前,重新选一次。”

“这一次,我选你。”

长亭外,风卷黄叶,一片肃杀。

刘备看着郭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谄媚、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坚定——那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大哥,”张飞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疯疯癫癫的,不能信。”

刘备没理他,翻身下马,走到郭嘉面前。

两人对视,一个四十岁,历经沧桑;一个三十岁,两世为人。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刘备问。

郭嘉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过去。

刘备展开一看,瞳孔骤缩——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情报:袁绍军中粮草屯于乌巢,守将淳于琼嗜酒无度;曹操即将奇袭乌巢,一举扭转官渡战局;袁绍败后,曹操会北上灭公孙康,南下取荆州,每一步的时间、地点、兵力,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够不够?”郭嘉问。

刘备的手在发抖。他不是没遇到过谋士,陈登、糜竺、孙乾,都是人才,但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把未来像账本一样摊开在他面前。

“你想要什么?”刘备问。

郭嘉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我要曹操败。败得一塌糊涂,败得众叛亲离,败得像一条丧家之犬。我要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在许都杀了我郭奉孝。”

“然后呢?”荀彧忽然开口,“曹氏覆灭之后,你又要什么?”

郭嘉转头看他,眼神柔和了一瞬:“然后?然后我就帮皇叔一统天下,四海归一,天下归心。到那时候,我找个小院子,种种花、喝喝酒,等死。”

刘备沉默了很久,最终伸出手:“成交。”

郭嘉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这个人,太危险了。但大哥已经做了决定,他们只能跟着。

“上车吧,”郭嘉松开手,指了指马车,“我们先去荆州,路上我跟你细说。”


一个月后,新野。

刘备坐在县衙大堂上,面前摊着郭嘉写的《荆州方略》,眉头紧锁。

“你要我对刘表先示弱、再夺权?”

“不是夺权,是接手。”郭嘉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襄阳的位置上,“刘表年事已高,两个儿子刘琦刘琮争位,蔡瑁张允都是曹操的人。你不动手,荆州迟早姓曹。”

“刘景升待我不薄……”

“待你不薄?”郭嘉转过头,似笑非笑,“他让你驻军新野,是拿你当看门狗,挡住北边的曹操。等曹操打过来,第一个把你推出去送死的就是他。”

刘备脸色一白。

郭嘉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下去:“皇叔,你仁义了一辈子,仁义让你丢了徐州、丢了汝南、丢了妻儿老小。这个世道,不是你仁义,别人就会对你仁义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郭嘉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戳,“取了荆州,联吴抗曹。赤壁一把火,烧掉曹操一统天下的梦。然后西取益州,北定汉中。十年之内,天下三分,你占其二。”

“到时候曹操呢?”

“到时候,”郭嘉眼中寒光一闪,“我来收拾他。”

刘备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这个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害怕。他可以用你,但你永远别想控制他。

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曹操的大军,马上就要来了。

他需要一个能帮他打赢这场仗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一把双刃剑。

“好,”刘备站起来,“就按你说的办。”

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郭嘉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红云,嘴角微微上扬。

曹孟德,你等着。

这一世,不是你来收我的命,是我来收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