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镇武司的恶犬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

武侠小说取名:剑神传人竟成朝廷鹰犬

临安城朱雀大街尽头,一座黑瓦白墙的三进院落静默矗立。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朱漆大门上方悬着块鎏金匾额——“镇武司”三字铁画银钩,据说是当朝天子御笔亲题。

寻常百姓路过此地,无不低头疾走。因为进出这扇门的,不是背负多条人命的江湖巨盗,便是满手鲜血的武林凶徒。镇武司,朝廷用来钳制江湖的利刃,也是武林中人最忌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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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午后,院中演武场上传来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赤手空拳,被五名黑衣刀手围在正中。那五人身法诡异,刀光如练,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年轻人身形微侧,避开劈向后颈的一刀,左手二指轻轻一弹,正中刀身。那百炼精钢的长刀竟应声断为两截。

其余四人齐声暴喝,四把刀从四个方向同时斩落。

年轻人脚下步伐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像是醉酒之人踉跄摇摆,却偏偏从刀光缝隙中穿了过去。他右手探出,食指在最近一人的刀背上轻轻一叩,那人只觉一股浑厚内力透过刀身传来,虎口剧震,长刀脱手飞出。

“好了。”年轻人收手后退,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五名黑衣刀手齐齐单膝跪地:“沈大人武功卓绝,属下佩服。”

沈夜摆了摆手:“起来吧,你们的合击之术已有七分火候,对付江湖上一流高手足够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倨傲,却也听不出多少夸奖之意。五名刀手知道这位沈大人的性子,不敢多言,起身退到一旁。

沈夜转身往内堂走去,路过廊下时,一名书吏模样的人快步迎上来:“沈大人,赵大人请您去一趟,说是刚抓了个要紧人物。”

“谁?”

“五岳盟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沈夜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余沧海?五岳盟十二掌门之一,镇武司想动他想了三年,怎么抓到的?”

书吏压低声音:“据说是墨家遗脉那边递了消息,说余沧海暗中勾结幽冥阁,倒卖五岳盟的防务密图。赵大人派了三百精骑,在洞庭湖上截住了他。”

“三百人抓一个?”沈夜嘴角微微上扬,“赵大人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穿过月门,经过三进院落,来到镇武司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门前站着两名佩刀侍卫,见他到来立刻行礼开门。

密室不大,四面无窗,只点着几盏油灯。正中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道人,相貌清癯,三缕长髯,虽被牛筋索缚住双手双脚,腰背仍挺得笔直。他面前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身着紫色官服,面容方正,正是镇武司指挥使赵崇。

沈夜进门时,赵崇正俯身与余沧海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便直起身:“沈夜,你来瞧瞧这位青城派掌门。”

余沧海抬起眼皮看了沈夜一眼,目光中先是闪过一丝不屑,随即瞳孔猛然收缩:“你是……你是沈沧澜的儿子?”

沈夜神色不变:“余掌门好眼力。”

余沧海忽然冷笑起来:“沈沧澜一生行侠仗义,被江湖人尊为剑神,想不到他儿子竟做了朝廷鹰犬。沈沧澜若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室内气氛骤然一冷。赵崇面色微沉,正要开口,沈夜已经说话了。

“家父生前常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在镇武司办案缉凶,拿的都是祸害百姓的江湖败类。余掌门勾结幽冥阁,出卖五岳盟密图,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这‘鹰犬’二字,沈夜受之无愧。”

余沧海脸色一变:“你——老夫没有勾结幽冥阁,是墨家遗脉那些人栽赃陷害!你们镇武司不问青红皂白,就凭一封密信抓人?”

沈夜转头看向赵崇。赵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沈夜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大意是青城派已同意开放川西官道,供幽冥阁运送物资,酬金五万两,已付定金两万两。落款处盖着青城派的掌门印信和幽冥阁的冥火令印记。

“余掌门,这印信总不是假的吧?”沈夜将信递到余沧海面前。

余沧海盯着那印信,脸色铁青:“印信是真的,但这封信绝不是老夫写的!有人偷用了老夫的印信!”

“印信由掌门亲自保管,谁能偷用?”赵崇冷冷道。

余沧海额头青筋暴起,忽然死死盯住沈夜:“你——你是沈沧澜的儿子,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沈夜握着信纸的手微微一顿。

第二章 剑神的秘密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沈夜永远忘不了。

父亲沈沧澜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剑——那把剑是他亲手打造的佩剑“沧澜”,剑柄上还缠着沈夜小时候编的剑穗。沈沧澜临死前只说了四个字:“别查……别信……”

沈夜那时才十七岁,一夜之间从剑神之子变成了孤儿。江湖上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仇家寻仇,有人说是走火入魔自杀,也有人说沈沧澜其实是被朝廷害死的,因为他生前曾拒绝入镇武司任职。

沈夜没有相信任何传言。他花了半年时间,暗中调查父亲死因,却发现了更诡异的事——父亲生前的几位至交好友,在那半年内接连暴毙,死因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死前不久见过沈沧澜。

有人告诉沈夜,想知道真相,就去镇武司。

沈夜去了。他以一手超凡剑法通过考核,成了镇武司最年轻的七品捕头。三年间他屡破大案,从七品升至五品,在江湖上落下个“朝廷鹰犬”的骂名。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在镇武司的密档里,渐渐拼凑出了父亲死亡的真相。

此刻,余沧海忽然提起父亲,沈夜心中警铃大作。

“余掌门想说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

余沧海冷笑:“你以为你父亲真是被仇家杀死的?你以为你进镇武司查了三年就查到了真相?沈夜,你太天真了。你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害他的人就在——”他忽然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嘴角溢出黑血。

赵崇脸色大变,抢步上前捏住余沧海的下巴,只见他面色发紫,瞳孔涣散,已没了气息。

“中毒。”赵崇翻看余沧海的颈部,在发髻边缘发现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见血封喉,是幽冥阁的手段。”

沈夜俯身查看银针,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余沧海临死前想说的那个名字是谁?害死父亲的人就在哪里?在镇武司?还是在朝廷?

“沈夜。”赵崇站起身,面色凝重,“余沧海死在我镇武司大牢,这事瞒不住。五岳盟那边势必会兴师问罪,你立刻去一趟衡山,面见五岳盟主莫问天,把此案来龙去脉说清楚。带上余沧海的尸体和所有卷宗,务必让五岳盟相信,余沧海确实勾结幽冥阁。”

“大人是怕五岳盟借机生事?”

“不是生事。”赵崇负手走到窗边,“是有人想生事。余沧海一死,川西官道的事就死无对证。幽冥阁在川西的布局已经完成了七成,五岳盟内部还有他们的内应。你去衡山,一是解释此案,二是查清楚五岳盟里谁在帮幽冥阁说话。”

沈夜沉默片刻:“属下领命。”

他转身要走,赵崇忽然叫住他:“沈夜,你父亲的事……我知道你在查。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沈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赵大人多虑了,属下只想办好差事。”

他走出密室,穿过长廊,回到自己住处。关上门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父亲生前随身佩戴的,玉质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剑道无极,侠义千秋。”

他把玉佩贴在额头上,闭目良久。

三年前那个雨夜,父亲死前说的四个字是“别查,别信”。别信什么?别信谁?是别信赵崇,还是别信镇武司里的某个人?

余沧海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害死父亲的人,就在镇武司,甚至就在朝廷里。

沈夜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迷茫。他把玉佩收入怀中,开始收拾行装。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一定要查出来。

第三章 衡山夜话

次日清晨,沈夜带着余沧海的棺椁和五名手下,乘船沿江南运河而上,经湘江转入衡山。

青城派掌门被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湖。沈夜沿途经过几处码头,都能听到江湖人士的议论。有人说镇武司滥杀无辜,有人说余沧海罪有应得,还有人说这是朝廷要对五岳盟动手的信号。

沈夜对此充耳不闻。他坐在船头,看着两岸青山缓缓后退,手中捧着一本父亲留下的剑谱。剑谱他已经看过无数遍,每一招每一式都烂熟于心,但每次重读,他都能从中悟出新的东西。

父亲在剑谱序言中写道:“剑者,心之刃也。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学剑先学做人,做人先明本心。本心若失,剑术再高,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沈夜反复读着这段话,忽然想起一件事——父亲死前三个月,曾去过一次衡山。那次回来之后,父亲就变得有些古怪,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有时半夜起来练剑,一练就是一整夜。

他去衡山见了谁?说了什么?

船行七日,终于抵达衡山脚下。

衡山是五岳盟总舵所在,山势巍峨,古木参天。山门处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五岳盟约”四个大字,旁边是五岳各派的掌门手印。沈夜让人将棺椁停在山门外,只身一人上山。

守山弟子早已接到消息,引他沿石阶而上,穿过三道山门,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殿上悬着“五岳同辉”的匾额,殿内两侧坐着十几名江湖豪杰,正中太师椅上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正是五岳盟主莫问天。

“晚辈沈夜,见过莫盟主。”沈夜抱拳行礼。

莫问天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沈沧澜的儿子,果然一表人才。你父亲生前与我相交莫逆,不想他竟然……唉,世事无常。”

沈夜心头一动,父亲果然与莫问天有交情。他压下心中疑问,正色道:“莫盟主,晚辈此来,是为青城派余沧海掌门之事。”

他将余沧海勾结幽冥阁的证据一一呈上,包括那封密信、镇武司调查的账目往来、以及几名证人的口供。莫问天接过卷宗仔细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

“余掌门……真的勾结幽冥阁?”坐在左侧的一名中年汉子沉声问道,他是泰山派掌门丁奉先,面容刚毅,声如洪钟。

沈夜道:“证据确凿。余掌门在洞庭湖被截时,身上还带着幽冥阁的冥火令。那枚冥火令经镇武司鉴定,确为真品。”

殿内一阵骚动。冥火令是幽冥阁内部高层信物,非核心成员不可能持有。如果余沧海真的有冥火令,那他勾结幽冥阁的事就坐实了。

“即便如此。”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坐在右侧的一名瘦削老者缓缓开口,“余掌门毕竟是五岳盟十二掌门之一,镇武司未经五岳盟同意就擅自拿人,还让人死在大牢里,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说话的是华山派掌门岳群,此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阴鸷,在五岳盟中以智谋著称。沈夜注意到,岳群说话时,莫问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余掌门是中毒而死。”沈夜道,“下毒之人用的是幽冥阁的‘见血封喉’,这种毒只有幽冥阁内部才有。晚辈以为,这是有人想杀人灭口,不想让余掌门说出更多内情。”

岳群冷笑:“你是说,幽冥阁的人在镇武司大牢里杀了一个重犯?镇武司号称天下第一缉捕机构,大牢里居然能让外人混进去下毒?这话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沈夜心中雪亮,岳群这是在借题发挥,想把水搅浑。他不卑不亢地说:“岳掌门所言极是,镇武司确有失职之处。赵大人已下令彻查此事,届时会给五岳盟一个交代。眼下当务之急,是查清幽冥阁在川西的布局,以及五岳盟内部是否还有其他人被幽冥阁渗透。”

这句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张。岳群面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五岳盟内部还有内奸?”

沈夜正要答话,莫问天忽然抬手:“够了。”

他缓缓站起身,环视殿内众人:“余掌门的事,老夫自会派人去镇武司核查。至于川西的事……”他看向沈夜,“沈夜,你回去告诉赵崇,五岳盟不日将召开掌门大会,商议应对幽冥阁之策。届时若需朝廷协助,老夫自会派人联络。”

沈夜知道这是逐客令,便抱拳告辞。他转身走出大殿时,身后传来岳群的声音:“盟主,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莫问天淡淡道,“杀了他?他是镇武司的人,杀了他就是跟朝廷翻脸。现在幽冥阁虎视眈眈,五岳盟不能再多一个敌人。”

沈夜加快脚步,沿着石阶下山。走到半山腰时,路旁的竹林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沈公子留步。”

沈夜停下脚步,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从竹林中走出。她身着青色道袍,腰悬长剑,容貌清丽,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沈夜认出了她——刚才在大殿上,她就站在莫问天身后,应该是莫问天的弟子或随从。

“姑娘有何指教?”

女子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我叫莫惜寒,是莫盟主的女儿。沈公子,你父亲生前最后一封信,是写给我父亲的。”

沈夜心头一震:“什么信?”

“你父亲在心中说,他查到有人在五岳盟和幽冥阁之间两头通吃,想挑起正邪大战,坐收渔利。他说那个人就在五岳盟高层,但他没有写明是谁,只说如果自己遭遇不测,就让家父把这封信转交给你。”

沈夜声音发紧:“那封信现在何处?”

莫惜寒叹了口气:“我父亲收到信后,还没来得及看,那封信就被人偷走了。那之后不到一个月,你父亲就……”

沈夜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有人在监视父亲的一切,甚至抢先一步偷走了关键证据。这个人不仅手眼通天,而且对父亲的行踪了如指掌。

“莫姑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莫惜寒看着他,目光复杂:“因为我父亲说,你是唯一能查清真相的人。他还说,让你小心岳群。”

沈夜瞳孔微缩。

“还有。”莫惜寒从袖中取出一块布片递给他,“这是那封信被偷走后,在信封里发现的。偷信的人只拿走了信,却漏了这块布。”

沈夜接过布片,上面用血写着一个字——“赵”。

赵?赵崇?还是姓赵的某个人?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化为一个声音:衡山的事办完了,接下来,他要去一个地方——父亲生前最后练剑的地方。

剑神峰。

第四章 剑神峰上剑神陨

剑神峰在川西岷山深处,是沈沧澜生前隐居练剑之地。沈夜七岁随父上山,十七岁下山时父亲已死,整整十年光阴都在这座山上度过。

从衡山到剑神峰,千里之遥。沈夜让手下带着余沧海的棺椁先回临安复命,自己独自一人西行。他换了便装,不穿镇武司的官服,扮作一个游方剑客,昼伏夜出,避开沿途的江湖耳目。

第七天夜里,他抵达岷山脚下。

山间起了大雾,十步之外不见人影。沈夜摸黑上山,凭借记忆在崎岖山路上穿行。山路还是三年前的样子,只是更加荒芜,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出路径。

一个时辰后,他来到山顶的一处平台。平台不大,约莫三丈方圆,地面是天然的青石,光滑如镜。平台边缘立着一块石碑,上刻“剑神峰”三字,是沈沧澜亲笔所书。

沈夜走到平台中央,缓缓跪了下去。

“爹,我回来了。”

夜风呜咽,像是在回应他。

他在平台上跪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平台边缘的石碑前。他记得父亲生前常常坐在这块石碑旁,望着远处的群山发呆。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石碑周围的泥土。

忽然,他发现了异样。

石碑底座的一块石板,颜色与其他石板略有不同,像是被人动过。他用力掀开石板,下面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石洞,洞里放着一个油布包裹。

沈夜心跳加速,取出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信是父亲写的,只有一页纸,笔迹潦草,像是在仓促间写成:

“夜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为父这一生,该做的事都做了,唯独对不起你娘和你。

为父查到一件事,天大的事。五岳盟、幽冥阁、镇武司,三方势力都被一个人操控着。这个人不是江湖中人,而是朝廷里的人。他想利用五岳盟和幽冥阁的矛盾,挑起武林大乱,然后让朝廷以平乱之名,彻底铲除江湖势力。

为父本想阻止他,但为父发现得太晚了。为父身边已经布满了他的眼线,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你手上,为父也不知道。

册子里是为父毕生剑法心得,还有为父自创的一套剑法,名为‘无极’。这套剑法只有一剑,但这一剑包含了天下剑法的所有变化。为父用了三十年才悟出来,可惜来不及教你了。

夜儿,为父最后说一句:别信任何人,别信任何势力。你要查真相,就只能靠你自己。

记住,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但为国为民之前,先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父 沧澜 绝笔”

沈夜读完信,已是泪流满面。他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发白。三年了,他终于知道父亲死前想说什么,终于知道父亲查到了什么。

一个朝廷里的人,同时操控五岳盟、幽冥阁和镇武司,想挑起武林大乱,然后让朝廷以平乱之名铲除江湖势力。

这个人是谁?

沈夜打开那本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剑法心得。最后一页,画着一幅剑谱,只有一式,名为“无极”。剑谱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无极者,无招无式,无我无剑。心到剑到,剑随心走。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更快的是心。心动则剑动,心止则剑止。”

沈夜默默记下剑谱,将信和册子重新包好,放回石洞,盖上石板。

他站起身,面向群山,深吸一口气。

山风凛冽,吹散了他的泪痕。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第五章 夜袭

沈夜在剑神峰上待了一夜,次日清晨下山。

他走到山腰时,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山路旁的树林里,隐隐有刀光闪动。沈夜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走到一处开阔地时,树林中猛然窜出十几名黑衣蒙面人,将他团团围住。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隐隐有血色纹路。

“沈夜,你命该绝于此。”

沈夜扫了一眼来人,心中已有计较。这些人的身法步伐整齐划一,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不是普通的江湖杀手。

“谁派你们来的?赵崇?还是岳群?”

为首那人冷笑一声:“等你到了阎王殿,去问阎王爷吧。”

话音未落,十几人同时出手。刀光如雪,剑影如虹,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

沈夜拔剑。

他的剑是一柄普通的长剑,精钢打造,连名字都没有。但剑一出手,便如惊鸿游龙,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他用的正是父亲的剑法,一招一式刚柔并济,既有泰山压顶之势,又有清风拂柳之柔。

三招之后,三名黑衣人倒地。

五招之后,又倒了四个。

为首那人面色大变,厉声道:“用合击之术!”

剩下的八人忽然变阵,八把刀形成一个诡异的阵型,刀光交织成网,将沈夜困在正中。这阵法沈夜见过——镇武司的八门锁天阵,专门用来对付武林高手。

果然是他们。镇武司的人。

沈夜眼中寒光一闪,剑势陡然一变。他不再使用父亲的剑法,而是用了一种全新的剑路——正是昨夜从册子中学到的“无极”剑意。

无极者,无招无式。

他心中一动,剑便动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轨迹,剑光忽然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位置。

一剑。

八门锁天阵破。

八名黑衣人同时倒地,每个人都是眉心一点红,不偏不倚。

为首那人惊骇欲绝,转身要逃。沈夜身形一晃,已挡在他面前。

“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牙不答,嘴角忽然溢出黑血。沈夜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后颈,将他打晕过去,同时捏住他的下巴,从他口中取出一颗藏在齿间的毒丸。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撕下那人的衣襟塞住他的嘴,用牛筋索将他双手反绑,拖到路边一棵大树下。然后他折回查看其他黑衣人的尸体,发现每个人口中都藏有毒丸,但都还没来得及服毒就被他杀了。

这些人,是镇武司的死士。

沈夜站在尸体中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信中的话:“别信任何人,别信任何势力。”

赵崇派他来衡山,真的是为了向五岳盟解释余沧海的事吗?还是另有目的?岳群在五岳盟大会上处处针对他,是真的怀疑镇武司,还是在掩饰什么?

而那块布片上的“赵”字,又是什么意思?

沈夜抬头望向远方的山峦,目光深邃如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父亲生前最后一次下山,是因为收到了一封信。那封信是谁写的?信上说了什么?

也许,答案就在那个被他打晕的人嘴里。

他转身走回树下,拎起昏迷的黑衣人,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第六章 真相的代价

三日后,临安城郊外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沈夜坐在神像前的台阶上,面前躺着那个黑衣人。黑衣人已经醒了,嘴里的布被取了出来,但双手双脚仍被绑着。

“我再问一次,谁派你来的?”沈夜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黑衣人冷笑:“你以为我会说?”

沈夜没有动怒,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摊开:“你叫韩虎,镇武司暗卫营第七队队长,三年前从边军调入镇武司,因身手矫健被选入暗卫营。你有一个妻子,一个五岁的儿子,住在临安城柳巷胡同。”

韩虎的脸色变了。

“你替谁卖命,我不关心。”沈夜收起卷宗,“但你儿子才五岁,你不想让他没了爹吧?”

韩虎死死盯着他:“你——你敢动我家人?”

沈夜摇摇头:“我不动。但你要想清楚,你主子既然能派你来杀我,说明他已经不信任你了。你落在镇武司手里,你主子会不会灭口?你妻儿会不会受牵连?”

韩虎额头冒出冷汗。

“你告诉我实话,我保你妻儿安全,送你们离开临安,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沈夜站起身,“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他转身走出土地庙,站在门外。

暮春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沈夜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镇武司内部想杀他的人是谁?赵崇?还是别的什么人?余沧海临死前想说而没有说完的话,是不是也是指向那个人?

一炷香后,他推门进去。

韩虎低着头,声音沙哑:“是……是赵大人的命令。他说你知道得太多了,不能再留。”

沈夜心中一沉。赵崇。果然是赵崇。

但等等——如果赵崇想杀他,为什么还要派他来衡山?直接在临安动手不是更方便?

“赵崇为什么要杀我?”他问。

韩虎摇头:“我不知道。赵大人只说,你父亲生前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事,你也在查。他说不能让你继续查下去。”

沈夜沉默片刻:“你见过赵崇和一个叫岳群的人来往吗?”

韩虎想了想,忽然脸色一变:“我……我见过一次。三个月前,赵大人深夜在书房见了一个瘦削的老者。我负责值守,听到那老者叫赵大人‘赵兄’。后来我查了一下,那老者就是华山派掌门岳群。”

沈夜心头剧震。

岳群和赵崇是旧识。那块布片上的“赵”字,指的不是赵崇,而是岳群和赵崇之间的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韩虎,“三年前,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赵崇在哪里?”

韩虎浑身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夜等了一会儿,见他实在说不出话,便道:“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他解开韩虎的绳索:“你走吧,带着妻儿离开临安。不要再回来。”

韩虎踉跄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沈大人,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赵大人……他背后还有人。那人才是真正的主子。赵大人只是听命行事。”

沈夜瞳孔微缩:“谁?”

韩虎摇头:“我不知道。但赵大人每次提到那个人,语气里都带着敬畏。能让赵大人敬畏的人,整个朝廷也没几个。”

韩虎走了。

土地庙里只剩下沈夜一个人。

他坐在神像前的台阶上,从怀中取出父亲留下的那块玉佩,握在手心。

赵崇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同时操控着五岳盟、幽冥阁和镇武司,想挑起武林大乱。父亲查到了这个人的存在,所以被灭口。

这个人是谁?

沈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当朝太师蔡京。此人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镇武司、五岳盟、甚至幽冥阁,都有他的人。

但如果是蔡京,他为什么要挑起武林大乱?他已经是太师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需要什么?

沈夜站起身,将玉佩收入怀中。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一定会查出来。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四个字——“侠之大者”。

他推开土地庙的门,走进暮春的夜色中。

身后,神像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远处的临安城灯火通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镇武司的黑瓦白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赵崇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沈夜站在城外的山岗上,望着那片灯火,喃喃自语:

“爹,你放心。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权势,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因为这是您教我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山风呼啸,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

而在临安城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棂,望向沈夜所在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玩味。

“沈沧澜的儿子……”那人低声笑道,“果然比他父亲更有趣。”

夜风卷起案上的一封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剑神峰已查,信已取走。沈夜已得剑谱。是否处置?”

那人提起笔,在信纸上写了一个字:

“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