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冷白灯管刺得人眼睛生疼。

沈鸢盯着对面墙上的镜子,她知道那后面站着多少人——经侦、刑侦、还有她曾经的同事。手腕上的手铐冰凉,比墨连城最后看她的眼神还要冷。

七夜囚欢:墨连城跪求我别走

“沈小姐,你确定要认罪?”

律师第三次问她,声音压得很低。

七夜囚欢:墨连城跪求我别走

沈鸢笑了笑,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她想起七个月前,墨连城把她锁在城郊别墅的那七天七夜。

也是这张脸,也是这个笑容。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在天真地以为,那是爱。

“认。”她说。

签字笔落下的一瞬,她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墨连城,而是父亲躺在ICU里,呼吸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护士冲出来问她:“家属呢?你父亲需要立刻手术!”

那时候她在哪?

她在墨连城的床上,被他掐着腰按在镜前,听他贴着她耳朵说:“沈鸢,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还配当警察吗?”

她不配。

从她爱上目标嫌疑人的那天起,她就不配了。

庭审那天,墨连城没来。

来的是他的律师团,西装革履,态度倨傲,提交了一摞沈鸢“主动泄密”的证据。那些聊天记录、那些定位共享、那些深夜打出去的电话——全都是她在七夜囚禁期间,被墨连城拿着她的手,一条条发出去的。

可法官不知道。

旁听席上,沈鸢看到了林知意。墨连城的新任特助,穿着香奈儿套装,眼眶红红地坐在那里,一副被背叛的受害者姿态。

沈鸢记得她。

记得她端着燕窝粥走进卧室时,看自己的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

“沈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知意在庭后拦住她,声音哽咽,“连城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出卖他?”

沈鸢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你跟了他多久?”她问。

林知意一愣。

“半年?一年?”沈鸢歪着头,“那你知不知道,他锁我的那七天七夜,每天都会让我跪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看对面那栋楼?”

林知意的脸色变了。

“那栋楼的顶层,住着他上一个‘沈鸢’。”沈鸢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个经侦支队的女警,因为‘泄密’被判了六年。她在里面待了两年,自杀了。”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可以去查。”沈鸢擦掉嘴角渗出的血,“不过他很快就会换下一个了,你猜,会是谁?”

林知意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沈鸢没再看她。

法警押着她往外走的时候,她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墨连城。

他靠在宾利车旁,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警服,肩章还只是见习警员。

沈鸢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女警她认识。

警校的学妹,去年刚毕业,分配到市局经侦支队。

墨连城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沈鸢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她读出来了。

他说的是:“听话。”

上一世,她被这两个字骗了七年。

从警校毕业那年,她在一次行动中第一次见到墨连城。他被人围在中间,西装革履,眉目疏朗,像从财经杂志封面走下来的人。

他是来报案的。

公司商业机密被窃,损失预估三点七个亿。

沈鸢是经侦支队的新人,被安排做笔录。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把一个数据写错了三次。墨连城没生气,反而递了瓶水给她:“别紧张,慢慢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场“商业机密被窃案”,从头到尾都是墨连城自导自演的。

目的很简单——在她面前刷一波好感度。

她上钩了。

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愣头青,对上一个人精级别的犯罪集团首脑,她没有半点胜算。墨连城用了两年时间,一步步接近她、了解她、攻陷她。

他会在她加班到凌晨时出现在警局门口,手里拎着她爱喝的那家粥铺的皮蛋瘦肉粥。他会记住她随口提过的每本书、每部电影,然后在她生日时送她全套签名版。他甚至会帮她妈找医院、帮她弟摆平学校的麻烦,做得滴水不漏,让她全家都觉得他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男人。

等到她彻底沦陷,他才会露出獠牙。

“沈鸢,帮我个忙。”第一次,他只是让她帮忙查一个公司的工商信息,“就看看,不违规。”

她查了。

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从工商信息到税务数据,从资金流水到案件进展,她像温水里的青蛙,等意识到水温已经滚烫的时候,她已经把能泄的密全都泄了。

墨连城开始收网。

他把她的违规记录整理成册,用这些来要挟她做更多的事。她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每次她想抽身,墨连城就会拿出新的把柄——

“沈鸢,你要是去自首,你爸的病谁管?”

“你弟弟刚考上公务员,你想毁了他?”

“你妈心脏不好,受得了这种刺激?”

她被拿捏得死死的。

直到那晚,她拿到了墨连城洗钱的铁证,下定决心要去自首。她宁愿自己坐牢,也不想再当他的傀儡。

可墨连城比她快了一步。

他把她约到城郊的别墅,说有最后一批资料要交接。她去了,门在她身后锁上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那七天七夜,是她这辈子最漫长的一周。

墨连城没收了她的手机,切断了别墅的网络,把她关在主卧里。他不上班、不见客,二十四小时守着她。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你出去。”他说。

第一天,她绝食抗议。

墨连城就把饭菜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喂她。她不张嘴,他就自己吃了,然后掐着她的下巴渡过去。她被呛得眼泪直流,他却笑了:“看,吃下去了。”

第二天,她试图从窗户逃跑。

别墅在三楼,她刚翻出窗外,就被墨连城拽了回来。他把她按在阳台上,让她往下看——楼下花园里,站着他四个保镖。

“跳下去也死不了,”他贴着她耳朵说,“但腿会断。沈鸢,你确定要试?”

第三天,她开始求他。

哭着求,跪着求,说她要回去看爸爸,说她要回警队自首。墨连城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抱进怀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伤害她的人,明明就是他。

第四天,她放弃了挣扎。

不是认命,是脑子终于清醒了。她开始配合,开始笑,开始主动抱他亲他,表现得像一个终于想通了的女人。墨连城果然放松了警惕,第五天晚上,他甚至允许她下楼吃饭。

第六天,她趁他洗澡的时候,偷到了他的手机。

她只来得及发出三条信息——一条给她爸,让他转院去北京;一条给她弟,让他带着妈离开这个城市;一条给她的师父,经侦支队的老队长,内容只有一句话:“墨连城是鲸鱼。”

鲸鱼,是那起涉案金额超过二十亿的洗钱大案的代号。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墨连城从浴室出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看了一眼已发送记录,然后笑了。

“沈鸢,”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慢慢擦着头发,“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在演戏?”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后背发凉。

“我给了你六天时间,”墨连城蹲下来,和她平视,“我在等你选我。”

“可你还是选了当警察。”

他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失望。

“那就算了。”

那天晚上,他把她的手指按在解锁键上,用她的指纹发了几十条信息出去。那些信息会让她看起来像是主动泄密、主动包庇、主动参与洗钱。

做完这一切,他打了报警电话。

“我要举报。”他对着电话说,眼睛却看着她,“经侦支队沈鸢,涉嫌泄露国家机密、包庇犯罪。”

沈鸢闭上眼睛。

她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听到楼下有人按门铃,听到墨连城说:“沈鸢,记住,我给过你机会的。”

这就是她的上一世。

监狱的铁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沈鸢以为自己的人生到此为止了。

可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

她在狱中被人捅了一刀,失血过多,心跳停了整整四分钟。就在那四分钟里,她看到了很多画面——她爸没等到转院,在她被关的第七天就走了;她妈受不了打击,脑溢血发作,半身不遂;她弟被墨连城的人设计丢了工作,女朋友也跑了,最后在一家小公司当销售,三十岁了还没结婚。

而墨连城呢?

他洗钱的事被师父查到了,可证据链断在了沈鸢身上。他全身而退,公司越做越大,三年后上了市,成了本省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董事长。

林知意成了他的未婚妻,穿着高定婚纱,在杂志封面上笑得温柔得体。

他们的人生干干净净,光鲜亮丽。

只有沈鸢,烂在了监狱里。

她想尖叫,可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哭,可眼眶干得像沙漠。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带着这些恨意死去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

她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阳光,和一张熟悉到让她反胃的脸。

墨连城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正含笑看着她。

“醒了?”他说,“昨晚累坏了吧?”

沈鸢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出了这个场景——这是城郊别墅的主卧,这是墨连城囚禁她的第三天早上。窗外的阳光角度、床头那杯水的温度、甚至墨连城衬衫上第二颗纽扣没扣好,全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重生了。

重生在被囚禁的第三天。

沈鸢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有淤青,是昨天挣扎时留下的。睡衣领口被扯坏了,锁骨上还有清晰的齿痕。

她抬起头,看着墨连城的脸。

上一世,她在这天早上哭着求他放自己走。

这一次,她笑了。

“墨连城,”她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觉得,你赢定了?”

墨连城端着燕窝粥的手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她。

“沈鸢,”他说,“你昨晚发烧了,烧到四十度,说了一夜的胡话。先把粥喝了,等会儿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沈鸢没接。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可她没有眨眼。

对面那栋楼的顶层,窗帘紧闭。

她知道,那里面住着上一个“沈鸢”。一个被墨连城毁掉的女警,再过两个月,就会在监狱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一世,一切都会不一样。

“墨连城,”沈鸢转过身,逆光看着他,“你锁了我三天了。”

墨连城放下粥碗,靠在床头柜上,表情看不出喜怒:“所以?”

“还有四天。”沈鸢说,“这四天里,你最好杀了我。”

墨连城的眼神变了。

“否则,”沈鸢一步步走回床边,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等你放我出去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墨连城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沈鸢见过。上一世,他在送她进监狱的那天,也是这个表情。

“沈鸢,”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嘴角的伤口,“你终于不装了。”

他凑过来,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那我就陪你玩这四天。”

沈鸢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墨连城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在她高烧说胡话的那几个小时里,她把上一世所有的记忆都捋了一遍。

那些他公司的账目漏洞、那些他洗钱的资金路径、那些他藏在各个离岸账户里的黑钱——

她全都记得。

一字不差。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用自己的手去抓他。

她要用墨连城自己的刀,捅进墨连城的心脏。

窗外,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墨连城皱了下眉,松开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叫的?”

沈鸢没回答。

她端起那碗燕窝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粥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上一世,她没喝完这碗粥。

这一世,她要好好活着,活到亲眼看着墨连城跪在她面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