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林晚正把第三十封辞职信摔在总监桌上。
“林晚,你疯了?”总监王建国拍案而起,茶杯震得叮当响,“你在公司干了八年,我好不容易给你提到副总监——”
“八年?”林晚笑了,笑容比深秋的雨水还冷,“王总,您知道我前男友苏城为什么跳楼吗?”
王建国脸色骤变。
林晚把辞职信往前推了推,指尖却在触到信封边缘时微微发抖。她想起上辈子——对,上辈子——苏城从二十七楼坠落时,她正在会议室里被王建国训斥,手机震了十七次都没敢接。等她赶到医院,太平间的白布已经盖到了苏城脸上。
“你胡说什么?”王建国避开她的目光,去够桌上的保温杯。
“2018年的‘原创风暴’计划,苏城写了三百首demo,公司只用了三首。”林晚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钉子钉在实木办公桌上,“剩下二百九十七首被您剽窃改编,包装成‘内部共创’卖给短视频平台。苏城去维权,您说他精神有问题,让他停薪留职回家休养。”
“那都是他臆想!”
“是吗?”林晚从包里抽出U盘,“这里有您和他全部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始工程文件的时间戳,还有——您让他签的那份‘自愿放弃版权’协议,签的时候您告诉他这只是走个流程。”
王建国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枸杞水溅了一地。
林晚转身走了。她不需要看他惊恐的表情,上辈子她亲眼看过更精彩的——苏城死后三个月,王建国被业内大佬陈 studio力保,不仅没倒,还升了副总裁。而她因为帮苏城家属维权,被全行业封杀,最后在一家小餐馆洗碗时煤气中毒,死在了出租屋里。
死之前她听见手机在响。是苏城生前最后发给她的一条语音:“晚晚,我那三百首歌,你帮我存好了吗?”
她没存。她当时忙着替王建国改PPT,顺手把苏城传来的压缩包删了。
现在她重生了。重生在苏城死前一周,重生在那三百首demo即将被王建国剽窃的前五天。
林晚出了公司大门没叫车,而是拐进路边一家唱片店。老板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个,正在整理货架,见她进来头也没抬:“买什么?”
“我要找一首歌。”林晚掏出手机,翻出苏城三天前发给她的文件列表——上辈子她删掉的那个压缩包,这辈子她存了三份,云盘、硬盘、还有她妈家老房子的保险柜,“歌名叫《经典老歌300首》。”
老板的手停了。
“你认识苏城?”他转过身来,眼神忽然锐利。
林晚心脏猛跳。上辈子她没见过这个人,但苏城提过——他有个大学同学叫顾深,毕业后开了家独立唱片店,苏城所有demo都存了一份在他那儿。
“我是他女朋友。”林晚说,“他三天后会死。”
顾深的瞳孔骤缩。
林晚把手机递过去:“这三百首歌里,有一首是他做的‘时间戳’加密曲目。只要在特定平台播放,就能留下不可篡改的区块链存证。王建国明天会约他吃饭,让他签一份‘版权转让意向书’,苏城不会签,但王建国会伪造他的签名。”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死过一次了。”
林晚说得平静,顾深却退了一步,后腰撞上唱片架,几张黑胶唱片滑落下来。他没去捡,只是盯着林晚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说:“你跟我来。”
唱片店最里面有一扇铁门,推开是间逼仄的录音棚。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歌名。林晚一眼就看见了苏城的笔迹——那个总把“晚”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的男人,在这面墙上留下了二百多个“晚”字。
“这是他录demo的地方。”顾深打开监听设备,“你说的那首歌,我知道是哪一首。他录完那天跟我说,这是他写过最好的歌,但永远不会发表。”
“为什么?”
“因为那首歌的副歌旋律,是你哼过的。他说他偷了你的灵感,不好意思发。”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上辈子苏城也说过类似的话。那天他们窝在出租屋里吃泡面,苏城忽然哼了一段旋律,问她好不好听。她说好听,问他是不是新写的。他笑了笑没说话,低头把泡面汤喝得呼呼响。
她不知道那是她的旋律。她随手哼过的调子连自己都忘了,苏城却记了下来,编成了歌。
“我要在三天内把三百首歌全部上传区块链。”林晚擦掉眼泪,声音重新变得冷静,“王建国能动用的法律团队很强,我必须保证每首歌的版权归属都清晰到无法辩驳。”
顾深看着她,忽然笑了:“苏城说你是个恋爱脑,只知道加班给领导写PPT。”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呢?”
“这辈子我是他的版权经纪人。”林晚打开笔记本电脑,“第一首歌,《玻璃窗上的哈气》,作词苏城,作曲苏城,版权所有人林晚——代理。”
接下来三天,林晚和顾深没出过录音棚。
三百首歌,每首都要重新混缩、生成数字指纹、上传以太坊。顾深负责技术,林晚负责听每首歌的歌词。她越听越心惊——苏城把所有的秘密都写进了歌里。
《第1825天》写的是他们恋爱五周年那天,他在公司楼下等了七个小时,她在加班改方案,最后他从傍晚等到天黑,写了一首歌:“路灯数到第一百八十三盏,你还没来,天就亮了。”
《她的键盘声》写的是她深夜加班时他在旁边睡觉:“她的手指在跳舞,舞伴是那台旧电脑,我在梦里给她献花,醒来她还在加班。”
《经典老歌300首》放在文件夹最后一个。林晚点开的时候手指在抖,因为这首歌的文件名后面有个括号,写着“晚晚主旋律”。
前奏响起,是钢琴单音,一个一个地蹦,像小孩子在琴键上胡乱按。然后苏城的声音进来,沙哑的,像砂纸磨过心脏:
“她说老歌三百首,首首都是别人的愁
我说那我写一首,给你当专属的温柔
她笑我太傻,说写歌又不能当饭吃
我说那我再写二百九十九首
等你老了,放给你听
告诉你这些年,我有多爱你”
林晚趴在调音台上哭得浑身发抖。顾深没劝她,只是把纸巾盒推过来,然后起身去关上了录音棚的门。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最后一首歌上链成功。
林晚的手机同时震了十七下——和苏城跳楼那天一模一样的频率。她接起来,是苏城的声音,带着酒意:“晚晚,王总今天找我吃饭,让我签个东西,我没签。他说我不识抬举,我说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
林晚攥紧手机:“你在哪?”
“在家门口。我没带钥匙,你不是说今天加班吗?”
林晚冲出去的时候撞翻了顾深的咖啡。她顾不上道歉,拉开唱片店的玻璃门就往街上跑。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她跑掉了一只鞋也没停。
转过街角,她看见了苏城。
他就站在出租屋楼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上辈子她从会议室跑到医院的那段路。
“晚晚?”苏城看见她光着一只脚跑过来,愣住了,“你怎么——”
林晚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卫衣领口。栗子的甜味和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是她上辈子再也没闻到过的气息。
“我存好了。”她闷闷地说。
“存好什么?”
“三百首歌。”
苏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抬手,把栗子换到左手,右手轻轻落在林晚头发上。
“你不是说那是垃圾文件,占手机内存吗?”
林晚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却稳得不像话:“苏城,从今天开始,你的每首歌我都会存。存三份,云盘、硬盘、我妈家老房子的保险柜。谁也别想抢走。”
苏城看着她,路灯的光落进他眼睛里,像碎掉的星星。
“晚晚,你怎么了?”
“没怎么。”林晚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就是想告诉你,这辈子我不加班了。”
远处,顾深靠在唱片店门口,手里拿着林晚跑掉的那只鞋。他没走过去,只是笑了笑,转身回了店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王建国的电话打到了林晚手机上。
“林晚,你是不是把公司的原创曲库泄露了?法务部收到通知,说你昨天上传了三百首版权存证,其中二百九十七首和我们‘原创风暴’计划即将发布的曲目重合——”
“王总,”林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那三百首歌是我男朋友苏城写的,词曲工程文件全都有时间戳。您要是觉得有重合,不如法庭上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在行业里混了二十年——”
“您在行业里混了二十年,剽窃了二百九十七首歌,逼死了一个人。”林晚看着窗外的阳光,苏城还在睡觉,卫衣搭在椅背上,口袋里露出半袋糖炒栗子,“上辈子您赢了,这辈子您试试。”
她挂了电话,把王建国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见音乐播放器上显示着一行字:
正在播放:《经典老歌300首》——苏城(版权所有人: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