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的灯光刺眼得像是能把人的灵魂灼穿。
苏念躺在那里,感受着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随着血液一起流失,耳边是医生急促的呼喊声,可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死过一次了。
不是这次手术失败,而是——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上一世,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厉司珩。十八岁放弃清华保送,十九岁掏出父母留给她的全部遗产帮他创立公司,二十岁未婚先孕生下双胞胎,二十一岁被他亲手送进精神病院。
“苏念,你太疯了,我没办法跟你生活。”厉司珩站在病房门口,西装革履,眉眼淡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孩子归我,你在这里好好治疗。”
她没疯。
她只是发现了他在婚内转移财产的证据,发现了他的白月光季云舒根本没出国,发现了那对双胞胎从出生起就被抱到了季云舒身边,叫她妈妈。
厉司珩关上门的那一刻,苏念看见了他身后站着的季云舒,那个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温柔得体。
“司珩,姐姐会理解我们的吧?”
那是苏念上一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当晚,她就被注射了过量的镇定剂,心脏骤停。
死了。
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低矮的石膏板,墙角有霉斑,空气里有泡面和廉价洗衣液的味道。
这是她大二那年租的城中村单间。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赫然显示——三年前。
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三天,距离厉司珩第一次跟她提创业资金还有五天,距离她怀孕还有一个月。
苏念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后来推门进来的室友陈橙打了个寒颤。
“念念?你、你怎么了?”陈橙放下手里的奶茶,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哭什么?厉司珩不是刚跟你求婚吗?虽然那个戒指小得跟易拉罐环似的,但好歹也是——”
“橙子。”苏念坐起来,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厉司珩的电话,你帮我拉黑他。”
“啊?”
“所有社交平台,全部拉黑。他要是来找我,你就说我搬走了。”
陈橙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不是,你们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他说要跟你订婚,你还感动得哭了——”
“我哭是因为我蠢。”苏念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把那本已经被她翻烂的《托福词汇》拿起来,翻到第三十七页,上面还有她当年用红笔写的“放弃”两个字。
上一世,她在这天撕掉了这本书。
这一次,她把书塞进了书包,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三年没登录过的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关于您的研究生申请】
上一世,她没点开这封邮件。
这一次,她点开了。
“Congratulations.”
苏念盯着那个词看了三秒钟,然后把它转发给了厉司珩的公司邮箱,附了一句话:“厉总,忘了告诉你,我不需要你养。”
三分钟后,厉司珩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橙看着苏念拿起手机,接通,然后开了免提。
“念念,你发的什么东西?”厉司珩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柔,那种温柔曾经让苏念觉得全世界都亮了,“你要出国?你怎么没跟我商量?我们不是说好了毕业就结婚,你帮我一起把公司做起来吗?”
“厉司珩。”苏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那个公司,核心技术是我的毕业论文,启动资金是我爸妈的遗产,连商业计划书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帮你把公司做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厉司珩的声音变了,不再温柔,带着一种被拆穿后的恼怒:“苏念,你发什么疯?我们是未婚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
“我的遗产,你的白月光。”苏念笑了,“季云舒上个月是不是跟你一起去三亚了?酒店订单用的是你的副卡,别否认,我有截图。”
这是重生带来的礼物——她知道未来所有事情,知道所有证据在哪里,知道所有人的真面目。
厉司珩彻底沉默了。
苏念挂了电话,把他也拉进了黑名单。
陈橙在一旁已经看傻了:“念念,你、你怎么知道季云舒的事?你不是一直说她是你的好姐妹吗?”
“因为她是我见过最会演戏的绿茶。”苏念打开衣柜,把那些廉价的、为了讨好厉司珩而买的素色连衣裙全部扯出来,扔进垃圾袋,“从今天起,我不演了。”
三天后,苏念办好了出国手续。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那对还在老家的父母。上一世,她为了嫁给厉司珩,跟父母闹翻了,父亲气得脑溢血,母亲跪着求她回家,她都没回去。
这一次,她先给父亲转了两万块钱——那是她做家教攒的,上一世被厉司珩以“公司周转”的名义拿走了。
然后她发了一条消息:“爸,我拿到哈佛的offer了,学费全免,生活费我自己赚。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父亲的电话秒回,声音在发抖:“念念,你说的是真的?哈佛?那个哈佛大学?”
“嗯,真的。”
“好、好、好——”父亲连说了三个好,然后哽咽了,“念念,爸爸不是非要你留在身边,爸爸只是怕你受委屈。”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嘴角是笑的:“爸,这次不会了。谁也别想再让我受委屈。”
登机前,她在机场遇到了厉司珩。
他显然是查了她的行程,西装革履地站在安检口,手里拿着一束玫瑰,眼眶微红,看起来深情又狼狈。
“念念,你听我解释。”他拦住她,“季云舒的事我可以解释,她只是我的合作伙伴,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不信我可以让她过来当面跟你说——”
“厉司珩。”苏念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你说什么我都信?”
厉司珩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深情:“念念,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跟她接触。但你想想我们的未来,你说过要跟我一辈子——”
“我说过的话多了。”苏念打断他,“我还说过要给你生两个孩子呢,怎么,你现在就想要?”
厉司珩的眼睛亮了一下:“念念,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现在就结婚,我可以给你——”
“给你妈个头。”苏念笑着说出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厉司珩,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慢慢还。哦对了,你那个公司,核心技术有个致命漏洞,记得让季云舒帮你修,毕竟她也是学计算机的,虽然她当年是抄我的作业及格的。”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身后,厉司珩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苏念看着窗外的云层,想起上一世她在精神病院最后的日子。
那时候她瘦得只剩下七十斤,被绑在床上,每天被打镇定剂,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相信她。她的父母在她入院的第二个月就出了车祸,双双身亡。她的双胞胎儿子被季云舒带走,连叫她一声妈妈的机会都没有。
而厉司珩,在她“病逝”后的第三天,就跟季云舒举行了婚礼。
婚礼的照片她是在护士遗忘的手机上看到的,那个男人笑得春风得意,旁边是一对粉雕玉琢的双胞胎男孩,穿着小西装,手里拿着花童的篮子。
她的儿子,在给她丈夫和白月光当花童。
苏念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
这辈子,她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两年后。
纽约,曼哈顿。
苏念从一家顶级投资银行的会议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的合同。她身后跟着三个助理,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我老板是什么神仙”的崇拜。
“苏总,Bridgewater那边的人说想约您下周二吃个饭,讨论一下亚洲市场的布局。”
“推掉。”苏念头也没抬,“下周二我要飞硅谷,有一个AI项目要谈。”
“可是苏总,Bridgewater是咱们最大的——”
“我知道它最大。”苏念停下脚步,回头看那个新来的助理,眼神平静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笃定,“但那个AI项目的创始人叫陆砚舟,他手里有目前全球最先进的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如果现在不抢在别人前面签下来,三个月后他的估值至少翻五倍。你选哪个?”
助理立刻闭嘴了。
苏念走进电梯,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国内号码。
“念念,我错了。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你,我想见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孩子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厉司珩。”
苏念盯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上一世,厉司珩的公司在她出国后的第一年就遇到了技术瓶颈,那个她提醒过的“致命漏洞”果然爆了,损失了将近两千万。季云舒没能力补上,他不得不花高价请了外部团队,公司差点破产。
但他在第二年踩中了区块链的风口,靠着抄袭另一个创业团队的白皮书,硬是把公司救了回来,还拿到了B轮融资。
这一世,苏念提前截胡了那个创业团队的核心成员,把他们全部收入了自己的投资基金旗下。
厉司珩拿到的,是一份被阉割过的白皮书。
现在他的公司应该正处在“看着风光实则摇摇欲坠”的阶段,所以他才会想起她——这个曾经帮他写出核心技术、帮他写出商业计划书、帮他搞定所有难题的女人。
苏念把短信截图,发给了陈橙。
陈橙秒回:“姐,他怎么还有脸找你???”
苏念打字:“因为他快死了。”
陈橙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对了,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季云舒确实怀孕了,大概四个月,厉司珩的。她一直在国内养胎,住在厉司珩买的别墅里。”
苏念的手指顿了一下。
怀孕。
上一世,她在这个时间点也怀孕了,怀的是双胞胎。厉司珩那时候表现得欣喜若狂,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直到她生完孩子,他才露出了真面目。
那两个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他抱走了。她只来得及看了他们一眼,就被推进了观察室,等再醒过来,孩子已经“被送到保温箱”了。
实际上,是被送到了季云舒身边。
苏念握紧手机,指甲泛白。
“橙子,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查厉司珩公司现在的股权结构,越详细越好。还有他最近接触的所有投资方,名单全部列出来。”
“你要干嘛?”
苏念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比两年前瘦了一些,但眼神比两年前锐利了十倍。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我要他死。”她笑着说。
飞硅谷的航班上,苏念坐在头等舱,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项目资料。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正在看一本物理学期刊。
苏念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页的动作很轻。她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不是因为她不好奇,而是因为她现在的人生信条是:男人只会影响她搞钱的速度。
飞机起飞后半小时,她合上资料,闭眼休息。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给她盖了条毯子。
睁开眼,对面的男人正若无其事地翻着期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念没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落地硅谷后,她在酒店大堂等前台办理入住,手机响了。是她在国内请的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附了十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厉司珩和季云舒,在一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门口。季云舒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厉司珩搂着她的腰,表情温柔。
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厉司珩、季云舒,还有两个苏念没见过的小男孩。
不对。
苏念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见过那两个男孩。
上一世,在她的梦里,在她的幻觉里,在她被注射过量镇定剂之前的最后意识里——那是她的双胞胎儿子。
可是不对,时间不对。她这辈子没有怀孕,这两个孩子不应该存在。
除非——
“苏小姐?苏小姐?”前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苏念深吸一口气,回复侦探:“查这两个孩子的出生证明,我要知道他们的亲生母亲是谁。”
发完这条消息,她抬起头,发现那个飞机上的男人正站在她旁边,也在办入住。
他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照片,什么都没说,但从前台手里接过房卡的时候,忽然开口:“厉司珩这个人,不值得你花这么多精力。”
苏念猛地转头看他。
男人的表情很平静,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他的公司估值虚高,核心技术全是抄的,投资人迟早会撤资。你不用动手,他自己就会倒。”
“你是谁?”
男人伸出手:“陆砚舟。”
苏念愣住了。
陆砚舟。那个她要来硅谷谈的AI项目的创始人。
那个在上一世,只用三年时间就做出了全球最强AI实验室,最终被《时代》周刊称为“这个时代最聪明的头脑”的男人。
而她上一世对他的全部了解,来自精神病院休息室电视里的一条新闻——厉司珩换台的时候,她只来得及看到那个男人的侧脸。
厉司珩当时说了一句:“装什么天才,不就是运气好。”
苏念握住了他伸出的手:“苏念。星川资本的合伙人。”
陆砚舟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淡,但让苏念莫名想起一个词——猎人看到了猎物。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苏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她从这个男人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件事——
他知道她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