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酒杯砸在墙上的声音像极了上一世监狱铁门关上的响动。
我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手指缓缓抚过锁骨下方——那里曾经有一道被温晴推下楼梯时留下的疤,现在光滑如初。
2019年6月7日。
距离我被判诈骗罪入狱还有三年,距离我父母被气到双双心梗去世还有两年,距离我亲手把沈临渊送上创业神坛、然后被他像垃圾一样丢掉,还有整整六个月。
手机屏幕亮起。
沈临渊的微信对话框置顶在最上面,最新一条消息是:“宝宝,订婚宴的场地我选好了,就定在丽思卡尔顿,你那边准备好八十万了吗?这次的投资对我公司太重要了,你也不想看着我失败吧?”
下面紧跟着温晴的语音条,我点开,她甜得发腻的声音传来:“姐姐,临渊哥这次是真的遇到坎了,你不是说要支持他的梦想吗?八十万而已,你爸妈那边不是还有套老房子嘛……”
上一世,我卖了老房子,掏空了父母的养老钱,像个傻子一样把银行卡递到沈临渊手里,换来他一句“你真好”,然后在三个月后亲眼看着他和温晴在我的床上翻云覆雨。
我问为什么。
他说:“你除了给钱还会什么?温晴能陪我应酬,能帮我在投资人面前周旋,你呢?你连红酒怎么拿杯都不知道。”
然后他拿走了我最后整理的一份商业计划书,注册了公司,两年后估值过亿。而温晴匿名举报我“职务侵占”,沈临渊在法庭上作伪证,把我送进了监狱。
我在里面待了四年。
第三年的时候,我妈走了,心梗。我爸一个人撑了半年,也走了。
我什么都没了。
而现在,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笑了。
“好的呢,钱我准备好了。”我打字回复沈临渊,然后打开房产中介的App,把我爸妈名下那套老房子挂了出去——不过是挂在最高价,比市价高出百分之四十。
温晴想要那套房子很久了,她上一世就旁敲侧击过,说“姐姐你家那套老房子地段真好,要是卖了能值不少钱吧”。她爸妈刚好住在同一个小区,一直想换个大点的户型。
果然,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温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姐姐!你要卖房子?”她的声音里压着兴奋,像只闻到腥味的猫,“我家刚好想买!你看价格能不能商量一下?”
“不商量。”我语气淡淡的,“全款,一分不少。”
“可是姐姐,这个价格真的太高了——”
“那算了。”我作势要挂电话。
“别别别!”她急了,“我想办法,姐姐你给我三天!”
我挂了电话,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顾晏辰。
上一世,他是沈临渊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法庭上说“这个案子证据链有问题”的人。我出狱后才知道,他调查了沈临渊很久,手里握着完整的证据链,可惜那时候我已经被判了。
他晚了一步,我也晚了一步。
这一次,不会了。
“顾总,我有一份商业计划书,关于社交电商的底层逻辑重构。沈临渊手里那份是阉割版,我手里这份才是完整的。您有兴趣吗?”
消息发出去,三秒后显示已读。
又过了十秒,回复来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我锁了屏,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订婚宴的请柬,红色的封面烫着金边,上面印着我和沈临渊的名字。
我拿起打火机,火焰舔上纸面,灰烬落在地上。
三天后,订婚宴。
我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不是沈临渊喜欢的“温柔白月光”风格,而是一身冷冽的黑,口红涂的是正红色,像血。
酒店宴会厅里坐满了人,沈临渊穿得人模狗样,站在台上朝我伸手:“宝宝,过来。”
温晴站在台下第一排,穿得比我这个准新娘还隆重,香槟色礼服裙,妆容精致,笑盈盈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志在必得。
上一世,我走上台,把手交给他,然后把八十万的银行卡递过去,换来他一个敷衍的吻和一辈子的地狱。
这一次,我走到台前,停下来。
“沈临渊。”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宴会厅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的八十万,我准备好了。”
沈临渊眼睛一亮,温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但是我改主意了。”我笑了笑,从包里抽出那张银行卡,在所有人面前,缓缓掰成两半。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苏晚!你疯了?!”沈临渊脸色骤变,从台上跳下来,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我没疯,我只是清醒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公司账上一分钱都没有,所谓的A轮融资根本就是骗局,你让我卖房子出钱,公司法人写你的名字,股份没有我一分。沈临渊,你这是谈恋爱还是找冤大头?”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临渊急了,转头看向台下宾客,“大家别听她胡说,她就是婚前焦虑——”
“那这份协议是什么?”我从包里抽出一沓纸,甩在桌上。
那是沈临渊让我签的“婚前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女方出资八十万为男方创业启动资金,属于“自愿赠与”,公司股权与女方无关。如果分手,女方不得追回任何款项。
上一世我签了,这一世我复印了三十份,每张桌子上放了一份。
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沈临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晚,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威胁。
“我想干什么?”我笑了,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看着台下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温晴身上,“我想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们俩是什么东西。”
温晴脸色微变,但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温晴的声音清清楚楚:“临渊哥,你什么时候跟她分手啊?我不想再偷偷摸摸的了。她除了家里有点钱还有什么?她连你公司的事都帮不上忙。”
沈临渊的声音:“再等等,等她房子卖了钱到账,我就跟她摊牌。”
“那你可得快点,我爸妈那边还等着换房子呢,她家那套老小区的地段是真的好。”
“放心吧,她那个恋爱脑,我说什么她信什么。”
录音播放完毕,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温晴的脸彻底白了,沈临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录的——事实上,这段录音是我上一世在他们偷情时偷偷录的,一直存在云端,重生后我把它下载了下来。
“这、这不是真的,她伪造的——”温晴开始往后退。
“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清楚。”我把银行卡的碎片丢进垃圾桶,“沈临渊,你的创业项目,核心逻辑全是错的。你以为你手里那份商业计划书能用?那是我随便写写的。真正的底层逻辑,我给了顾晏辰。”
沈临渊瞳孔猛缩:“你说什么?!”
“我说,你完了。”我转身朝门口走,身后传来沈临渊的怒吼和温晴的哭声,我一步都没有停。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那里。
车窗摇下来,顾晏辰坐在后座,修长的手指夹着一份文件,朝我抬了抬下巴:“上车,合同拟好了,你看一下。”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他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演得不错。”
“不是演。”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真的恨。”
顾晏辰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合同递过来。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从今天开始,沈临渊那套偷来的商业逻辑,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车子启动,驶过酒店门口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到沈临渊追出来,站在路边,一脸不可置信。
我摇上车窗,没有再看他。
手机震动,是温晴发来的消息:“苏晚你会后悔的!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了不起?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没回。
下一段录音,我准备在她入职面试的时候放。
毕竟上一世,她可是靠着从我这里偷的方案,拿到了那家头部投资公司的offer。
这一世,我让她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顾晏辰侧头看了我一眼:“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把我爸妈的存款转出来,不能再放在沈临渊代持的那个理财账户里了。”我翻着手机备忘录,“我要去一趟你公司的技术部,沈临渊那个项目的底层代码有个致命漏洞,我需要你们的技术团队提前打好补丁。”
“这么确定他会抄?”
“他会的。”我笑了,“因为他手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从我这儿偷走的那些。而我给他的那份,全是坑。”
顾晏辰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苏晚,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像上一世的四年牢狱,像父母合葬的墓碑,像我失去的一切。
“因为我活过一遍了。”我说,“而这一遍,我要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顾晏辰没有追问,只是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说了一句让上一世的我一定会哭的话:“那算账的时候,算我一个。”
车子驶入隧道,光影明灭间,我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二十四岁的脸,三十岁的眼睛。
前面的路还很长,沈临渊不会善罢甘休,温晴的报复还没开始,而顾晏辰这个人——我上一世欠他的,这一世也不知道该怎么还。
但至少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沈临渊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苏晚,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温晴是什么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我当然知道温晴是什么人。
因为上一世,是她亲手把我推下楼梯的,是她在我的水杯里下药的,是她伪造了我的签名把公司资产转移走的。
但沈临渊不知道的是——温晴最后也把他卖了。
融资到账的第二天,温晴就拿着他行贿的证据找上了他的投资人,逼他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到了自己名下。
沈临渊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他连猎物都算不上。
他只是温晴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这一次,我要让这颗棋子,连上棋盘的机会都没有。
隧道尽头是光明。
顾晏辰的车驶出来,城市的夜景铺陈在眼前,璀璨得像一个崭新的开始。
我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