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你可知罪?”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千百条毒蛇钻进耳朵。
我跪在青石地面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透过血色的缝隙,我看见高台之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师父、师叔、还有那个我曾经唤作“师弟”的人。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条必死的狗。
“弟子……无罪。”
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三天三夜的刑讯,灵力被封,经脉寸寸断裂,我连跪直都做不到。
“无罪?”掌门赵天穹冷笑一声,将一卷玉简扔在我面前,“你私通魔道,窃取宗门至宝《一剑独尊》心法,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我盯着那卷玉简。那是我的日记,记载着这些年修炼的心得体会。其中确实提到了《一剑独尊》——那是我从一处上古遗迹中九死一生带回来的心法,本想着献给宗门,为宗门振兴尽一份力。
可现在,它成了我的催命符。
“师父……”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高台最左侧的白发老人。
那是我的授业恩师,清虚真人。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我的心彻底凉了。
“师兄,”那个我曾经最信任的师弟林逸尘站了出来,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亲眼看见你与魔教妖女私会,那卷心法也是你亲手交给她的。师父待你如子,宗门养你二十年,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泛红,连我都差点信了。
台下数百名弟子窃窃私语,有人露出厌恶之色,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冷漠。
“我没有。”
我的反驳苍白无力。
“还敢嘴硬!”赵天穹一掌拍碎扶手,“来人,废其修为,打入幽冥囚笼,永世不得放出!”
“不——”
我拼尽全力挣扎,可两个金丹期的执法长老一左一右按住我,像是按住一只待宰的鸡。
灵力被抽走的感觉,像是有人把骨头一根根从身体里抽出来。
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可没人理会。
在被拖走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林逸尘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也看见了高台角落里,那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我的未婚妻,苏婉儿。
她低着头,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幽冥囚笼。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我像一具尸体般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经脉寸断,丹田碎裂,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
我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黑暗中,我开始回想这一生。
二十年前,师父从路边捡回一个快要饿死的孤儿,赐名叶尘。他教我修炼,教我做人,告诉我修真之人当心怀天下。
我以为他是真心对我好。
十年前,我在遗迹中九死一生,带回了失传已久的《一剑独尊》心法。我以为这是天意,是我振兴宗门的契机。
可心法刚交上去,就被判定为“魔道邪功”,我被打成了勾结魔道的叛徒。
林逸尘拿着我的心法,三个月内突破元婴,成为宗门千年难遇的天才。
苏婉儿转身嫁给了他,大婚之日,满宗同庆。
而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连死都做不到。
“原来如此。”
我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囚笼中回荡,像是鬼哭。
师父收我为徒,不是因为我天赋异禀,而是因为我体质特殊,是天然的炉鼎。他养我二十年,就等着我修为大成那一天,夺舍我的身体。
可没想到我带回了《一剑独尊》,这心法太过霸道,寻常体质无法修炼。林逸尘主动找到师父,说他有办法——先诬陷我,夺走心法,再用我的心血为引,帮林逸尘铸就无上剑体。
苏婉儿从头到尾都知道。
她接近我,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我是被选中的祭品。
二十年。
我活了二十年,原来只是一颗棋子。
可我不甘心啊。
真的不甘心。
黑暗中,我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求长生,不求大道。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让那些背叛我的人,血债血偿。
“你想复仇吗?”
一个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苍老、威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我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柄剑悬浮在我面前。
通体漆黑,没有剑柄,没有剑格,只有一道细长的剑身,散发着幽冷的光。
它就这么悬在半空,像是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
“你是谁?”我问。
“你从遗迹中带回来的那卷心法,名为《一剑独尊》,那只是老夫的一块碎片。”剑身微微震颤,“老夫的真身,便是这柄剑。而你,是三千年来唯一一个能将老夫唤醒的人。”
我怔住了。
“你想复仇,”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夫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老夫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杀尽天下伪善之人,斩断世间一切不公。”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剑身。
“好。”
就在我握剑的瞬间,囚笼的石门轰然炸开。
刺目的光照进来,我眯起眼睛,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林逸尘,苏婉儿。
“师兄,我来送你最后一程。”林逸尘笑得温润如玉,“毕竟咱们师兄弟一场,总不能让你死在这里没人知道。”
苏婉儿站在他身后,依旧穿着那身红色长裙,眉眼低垂,像是来参加葬礼的未亡人。
“心法我已经炼成了,”林逸尘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剑独尊》果然霸道,短短一年,我便从金丹跨入了元婴巅峰。说起来,还要多谢师兄。”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对了,师父让我转告你,你的身体他收下了。等他将你的炉鼎之体炼化,便能突破化神,届时宗门崛起,你当记首功。”
我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林逸尘,”我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没死呢?”
林逸尘一愣,随即笑了。
“师兄,你经脉寸断,丹田碎裂,连普通人都不如,你还想——”
他没有说完。
因为我动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预兆,我握着那柄黑剑,从地上站了起来。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可林逸尘发现自己动不了。
元婴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制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
他一剑封喉。
鲜血飞溅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
那种恐惧,和我当年被拖进囚笼时一模一样。
苏婉儿尖叫着转身就跑,可还没跑出三步,黑剑已经贯穿了她的胸口。
她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剑尖,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杀女人,”我平静地说,“但你从来不是人,你只是一条毒蛇。”
我抽出剑,她的身体缓缓倒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批宗门修士赶来。
我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出囚笼。
阳光刺眼,我抬起手遮住眼睛。
身后,黑剑轻轻震颤,像是在笑。
“从今天起,”我低声说,“这天道,我来斩。”
远处,宗门大殿的钟声响了九下。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钟。
我抬起头,看向那座曾经跪拜过无数次的高台。
这一次,我不会再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