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影院的大屏幕上,我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死去。
血从脖颈涌出来,染红了那条我亲手织的白围巾。镜头切到特写,我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出凶手冷笑的脸——那是我的丈夫,陆时寒。
“精彩吧?这可是全网独家的高清修复版。”闺蜜苏晚柠递过来一桶爆米花,笑盈盈地靠在我肩上,“你推荐的这部老剧,画质居然能修到这种程度,连睫毛都能数清楚。”
我没有接。
因为屏幕上那个死去的女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不,不只是长得像——她手腕上那颗红痣,她耳后那道三岁摔跤留下的疤,她无名指上那枚定制的内圈刻字婚戒,“青丝”二字,取自“青丝白发,与子偕老”。
那是我的戒指。
“这剧叫什么?”我的声音发紧。
苏晚柠看了一眼手机:“《青丝怨》,1998年的老片子,导演早去世了,女主叫什么来着……哦,叫沈青黛,据说拍完这部戏就失踪了,网上连张照片都找不到。”
沈青黛。
我的名字。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苏晚柠伸手探我额头,“是不是空调太冷?”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身后几排座位传来不满的“嘘”声,但我顾不上了。我盯着屏幕,画面已经切到下个场景,那个杀我的男人正在和一个年轻女人接吻,女人的脸被打了柔光,可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条项链——蓝宝石吊坠,是我陪苏晚柠去香港时买的。
“柠柠,”我转过身,看着这个从大学起就形影不离的闺蜜,“你上周去香港,买了一条宝格丽的蓝宝石项链,对吗?”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没有啊,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好久没去香港了。”
她在撒谎。
屏幕上的吻戏还在继续,男人把那条蓝宝石项链戴在女人脖子上,说:“等沈青黛死了,我们就结婚。”
“砰——”
爆米花桶飞出去,撞在过道的扶手上,金色的玉米粒撒了一地。我推开了苏晚柠,她没有摔倒,但脸色白得像纸。
“沈青黛,你疯了?”她喊我全名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藏不住的虚。
我弯腰捡起她掉落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最新一条消息是陆时寒发的:“她有没有怀疑?”
再往上翻,是苏晚柠发的:“放心,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这辈子。
我把手机扔还给她,转身往外走。身后苏晚柠追上来,高跟鞋在台阶上磕得慌乱:“你要去哪?电影还没看完——”
“我看完了。”我说。
我看到了结局。不是屏幕上那个1998年的虚假结局,而是我自己的结局。三个月后,陆时寒会在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把我推进海里。他不会亲自动手,他会让我踩上一块“意外”滑落的青苔,然后站在岸边看着我在浪里挣扎,直到我的白围巾缠住礁石,把我勒死在海底。
而苏晚柠,会在岸边哭得比我更像一个失去挚友的人。
我走出青丝影院的大门,夜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手机响了,是陆时寒。
“黛黛,电影好看吗?我这边应酬结束了,去接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三年前,我就是被这把声音骗进了民政局。我放弃了保研,掏空了父母给我存的八十万嫁妆,用我全部的创意和资源帮他创办了“青丝科技”——公司名字都是我取的,logo是我设计的,第一版商业计划书是我熬了三十个通宵写出来的。
而他在公司估值过亿的那个晚上,和苏晚柠在我买的床上滚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他还亲了亲我的额头,说:“老婆,辛苦你了。”
“不用了,”我说,“我自己回去。”
我挂了电话,打了另一通。
“爸,妈,你们给我存的那笔钱,还在吗?”
“在啊,怎么了?”妈妈的声音带着担忧,“你不是说要拿出来给时寒投资吗?我和你爸还商量着,下周就去办手续……”
“别办了。”我深吸一口气,“明天,我想去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名字改回来。”
我叫沈青黛,这个名字是外公取的,他说青丝如黛,是世间最温柔的颜色。可三年前陆时寒说,这个名字太文艺,嫁给他之后就用不上了。他让我改名叫沈薇,说这样更有商业精英的气质。
我信了。
我把外公留给我的名字丢了,就像我把自己的脑子丢了一样。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丢了。
回到家时,陆时寒已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翻手机。看到我进来,他笑着张开手臂:“来,抱抱。”
我没有走过去。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试图从他的五官里找到屏幕上那个凶手的样子。找到了,在眼角,在嘴角,在他笑起来时那种恰到好处的弧度里——那不是温柔,是猎食者打量猎物时的满足。
“怎么了?”他察觉到不对,放下手机坐起来,“苏晚柠说你中途就出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晚柠已经告过状了。
“时寒,”我说,“你还记得‘青丝’这个名字是谁想的吗?”
他愣了一下,很快笑了:“你啊,当然是你。我当时想叫‘云创科技’,你说太俗,非要叫青丝。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想提醒你,我既然能想出来,也能收回去。”
他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水面下潜行的鱼,只泛起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可我看清了,因为我知道该往哪里看。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还有个投资人要见,你得陪我去。”
我没回答,转身去了书房。
锁上门,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的加密邮箱。三年前,陆时寒让我把所有商业资料都存到他名下的云盘里,说这样方便管理。但我留了一手——每一份核心文件的原稿,我都用这个邮箱给自己发了一份备份。
当时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习惯性谨慎。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命运留给我的活路。
我花了一整夜,把所有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其中包括“青丝科技”的核心算法框架——那是我在研究生时期的研究方向,被陆时寒包装成了他的“原创”。还有公司第一轮融资的商业计划书,每一个数据、每一页PPT,都是我亲手做的。
凌晨四点,我把所有文件打包,发给了另一个人。
顾晏辰。
陆时寒的死对头,星澜资本的创始人。上一世,他在三个月后的那场海上并购案中被陆时寒算计,赔了八个亿,差点破产。而我死的那天,海面上飘着的,除了我的白围巾,还有他公司的股票废纸。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的围巾会染血。
邮件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柠发来的消息:“黛黛,今天的事我真的不懂,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如果你觉得我不该提你改名字的事,我道歉好不好?我们十年的朋友了。”
十年的朋友。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青丝影院,我请你再看一遍那部电影。”
她秒回了:“好。”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的是屏幕上那个女人的死法,高清的,每一帧都刻进了骨头里。
但我没有恐惧。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部1998年的老剧,高清修复版,全网独播,偏偏在今天,偏偏在我走进青丝影院的那一刻,偏偏让我看到了自己死后的结局。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力量,在给我递刀。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把它递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