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南京路,凌晨三点。

陈二狗从垃圾桶后面站起来,把嘴里叼着的烟头掐灭在掌心。烫出一块疤,他连眉头都没皱。

《陈二狗的妖孽人生:南京路屠龙,一跪封神》

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灯没开,像一头蛰伏的兽。车里坐着的人,三个月前让他从浦东滚蛋,说“东北来的狗不配在上海吃肉”。

陈二狗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明天下午,黄浦江见。

《陈二狗的妖孽人生:南京路屠龙,一跪封神》

他等了三年,就等这一天。

三年前,他叫陈浮生,黑龙江大兴安岭深山里的猎户儿子,穷得连裤衩都是捡的。来上海第一天,被偷了仅剩的二百块钱,睡在火车站地下通道,被流浪汉踢醒:“滚,这是我的地盘。”

他没滚,他把流浪汉打趴下了。不是因为狠,是因为背后就是墙,再退就出上海了。

后来他进了工地搬砖,认识了老魏。老魏说他命硬,是条狗,见谁咬谁,就叫陈二狗吧。他笑了笑,没拒绝。

老魏教他看人、看局、看势。老魏说上海滩的水深不见底,想在这活着,要么跪着当狗,要么站着当狼。陈二狗选第三条路——趴着当蛇,等咬人的时候再抬头。

他用了两年,从工地搬砖做到建材生意,手下三十几号兄弟,每个月流水小两百万。在那些大人物眼里,还不够塞牙缝,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换来的。

然后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南京路陈家,做进出口贸易起家,三代积累,资产少说几十个亿。陈二狗无意间截了陈家小公子陈耀祖一单建材生意——不是故意的,是陈耀祖根本看不上那点小钱,临时毁约,客户才找到陈二狗。

陈耀祖觉得被打了脸,一个东北来的泥腿子,也配接他陈家的生意?

三个月前,陈耀祖带了二十几个人,堵在陈二狗公司楼下。没动手,就说了几句话:“三天之内滚出上海,否则你信不信,我让你连老家都回不去?”

陈二狗信。陈家在上海的关系网,想捏死他,比捏死蚂蚁难不到哪去。

但他没走。

他把公司关了,兄弟散了,一个人消失在上海的茫茫人海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怕了,滚回东北了。陈耀祖也这么以为,还在朋友圈发了句:“狗终究是狗。”

只有老魏知道,陈二狗没走。他在等一个东西——陈耀祖他爹,陈天雄,每年农历八月十五,会在黄浦江边的一艘私人游艇上,见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陈二狗不知道。他只知道,陈天雄所有的生意,都绕不开这个人。拿下这个人,陈家就是纸老虎。

他在南京路垃圾桶后面蹲了三个月,白天在饭店后厨洗碗,晚上就蹲在那,观察每一个进出陈氏大厦的人。他把所有人的脸、车牌、时间、频率,全记在一个破本子上。

第七十三天,他找到了那个规律。

陈天雄的特别助理,每周三下午三点,会去外滩十八号一家私人会所,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姓顾,做金融的,手里攥着陈家进出口贸易所有的信用证和外汇额度。

陈二狗没读过什么书,但他懂一个道理——掐住七寸,蛇就得死。

八月十五,黄浦江。

陈二狗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裤子是地摊货,鞋是断码打折的。他站在码头,看着那艘游艇灯火通明,陈天雄和陈耀祖父子正在上面宴客。

他没有请柬,也没有人认识他。但他手里有一份东西——过去三个月,陈氏集团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资金的完整记录。每一笔,每一张单号,每一个中间人,全在他脑子里,写出来就是铁证。

这东西如果交出去,陈家三代人的基业,一夜之间就得塌。

他没打算交。

他走上游艇,保安拦住他。他没硬闯,站在原地,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船舱:“陈老板,我是来送礼的。”

陈天雄没出来,出来的是陈耀祖。陈耀祖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猫看老鼠:“你他妈还没滚?”

陈二狗看着他,眼神很平静:“陈少,我手里有份东西,想跟令尊聊聊。”

陈耀祖嗤笑一声,挥挥手,两个保安冲上来就要搜身。陈二狗没动,只是把手里的牛皮纸袋举高了一点:“这里面是复印件,原件在我朋友那。我要是今天出不去,明天税务局、外管局、经侦总队,人手一份。”

陈耀祖脸色变了。

船舱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让他进来。”

陈天雄比陈二狗想象的要老,头发花白,但眼神像刀。他看了一眼陈二狗,又看了一眼纸袋里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你要什么?”

陈二狗跪下了。

不是求饶,是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甲板上,闷响一声。

“陈老板,我不要钱,也不要你陈家的生意。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在上海站着活。”

陈天雄盯着他,目光复杂。

陈二狗抬起头:“你陈家的把柄我攥在手里,但我不害你。从今天起,我陈浮生给你当一条看门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你让我退我就退。三年,三年之后我自谋生路,这份东西我当面烧给你。”

陈耀祖在旁边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陈家当狗?”

陈天雄抬手,制止了儿子。他看着陈二狗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你是条蛇,我留不住你。”

“但我给你三年。”

陈二狗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就走。走到船头,背后传来陈天雄的声音:“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把东西抢过来?”

陈二狗没回头:“陈老板,你杀了我,那份原件明天就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你不杀我,我给你当三年狗。你是聪明人,你知道哪个划算。”

游艇上静了十几秒,然后陈天雄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陈二狗下了船,沿着黄浦江走。凌晨的江风吹在脸上,带着腥味。老魏在江边等他,递给他一瓶二锅头。

“成了?”

“成了。”

“值吗?”

陈二狗灌了一口酒,烈酒呛得他眼眶发红。他看着江对岸的灯火,那一排排高楼大厦,亮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星星。

“魏叔,我十六岁从大兴安岭出来,我爹跟我说,咱家三代贫农,你出去别给祖宗丢脸。我没读过书,没背景,没钱,来上海第一天差点饿死。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我见过凌晨四点的上海,见过环卫工扫街,见过送奶工骑车摔了爬起来接着送,见过写字楼里的白领加班到吐血。这城市不认命,我也不认。”

老魏叹了口气:“可你给陈家当了狗。”

陈二狗把酒瓶里剩下的酒全倒进江里,看着酒液和江水混在一起,被浪花卷走。

“狗也好,蛇也好,能活到最后的才是人。”

他转身走了,背影融进上海的夜色里。那件地摊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三年后,陈二狗没有给陈天雄续约。他把那份原件当面烧了,陈天雄看着火苗,说了一句:“你是第一个从我手里站着走出去的人。”

陈二狗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出陈氏大厦,门口停着一辆老魏开来的面包车。老魏问他去哪,他说:“去南京路,我蹲过垃圾桶那条街。”

车开到南京路,陈二狗下了车,站在那个垃圾桶旁边,点了一根烟。

三年前他蹲在这,像个老鼠。三年后他站在这,没人敢让他滚。

他吐了口烟,想起老魏说过的一句话——“上海滩的规矩,不是有钱人定的,是能活下来的人定的。”

他陈二狗,活下来了。

烟抽完,他把烟头掐灭在掌心,那块旧疤上面又添了新疤。他看了一眼,把手插进口袋,上车,关门。

“魏叔,走吧,前面还有仗要打。”

面包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南京路的霓虹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