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退婚。”
大殿上,少女素手轻扬,将那张烫金婚约撕成两半。
对面,白衣少年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玉盒还未来得及打开——“这是师父赐我的九转还魂丹,只需一枚,便能救活你病重的母亲……”
苏瑶冷笑。
上一世,她信了。
信了这句“深情”,信了这场婚约,信了眼前这个叫做顾长渊的男人。
结果呢?
她眼睁睁看着母亲毒发身亡,而顾长渊轻描淡写地说:“你母亲本就命不久矣,何必浪费丹药?”
后来,她为他闯秘境、夺天材、与人血战,一身修为全部用来给他铺路。
在他踏入圣阶的那一天。
他一掌贯穿她的丹田,废去她百年修为,将她扔进魔渊喂妖兽。
“苏瑶,你太天真了。”他居高临下,笑容温柔,“你以为,我会让一个知道我所有秘密的女人活着?”
魔渊中,她被万兽撕咬,连魂魄都没能逃出来。
她重生了。
重生在订婚大典前一刻,重生在母亲还没服下那杯毒茶之前。
“顾长渊。”苏瑶将婚约碎片撒向空中,“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要你百倍奉还。”
她转身走出大殿,身后传来顾长渊压抑怒意的声音:“苏瑶,你会后悔的。”
苏瑶脚步未停。
后悔?
她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一世死得太早了。
——
苏府后院,药香弥漫。
母亲苏婉清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
“娘,别喝!”
苏瑶一把夺过药碗,摔在地上,药汁溅开,腐蚀出一片焦黑。
苏婉清惊愕:“瑶儿,这是你未婚夫婿派人送来的续命汤药……”
“续命?”苏瑶蹲下身,用银针挑起一点残液,“这是噬心草熬的毒,喝下去,七七四十九天后心脉寸断而死,神仙难救。”
她抬起头,眼眶发红。
上一世,母亲就是这样死的。
她当时信了顾长渊的话,以为母亲是病重不治,直到重生前那一刻,她才从顾长渊口中得知真相——“你母亲不死,你怎会死心塌地跟我走?”
“瑶儿……”苏婉清看着女儿眼中的恨意,心头一颤。
苏瑶握住母亲的手:“娘,女儿不会再犯傻了。从今天起,您听我的,我带您去找药圣前辈,您的病,有办法治。”
她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快速写下一份药方:“这是续命汤,先稳住您的伤势。三天后,我带您离开天元城。”
苏婉清看着女儿陌生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冷静、锋利,像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那婚约……”
“退了。”苏瑶语气平淡,“顾长渊不是良人,他是披着人皮的狼。”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家匆匆来报:“小姐,顾家大公子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瑶勾唇。
来得正好。
——
花厅内,顾长渊端坐品茶,白衣如雪,眉目如画,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看见苏瑶进来,他放下茶杯,笑容温润:“瑶儿,今日为何突然退婚?可是长渊哪里做得不好?”
苏瑶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顾长渊,别演了。”
顾长渊笑容微顿。
“上一世你演了三十年,累不累?”苏瑶看着他,眼底是洞穿一切的冰冷,“魔渊兽潮那天,你第一次杀我。可惜,我没死透。”
顾长渊瞳孔骤缩。
苏瑶继续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苏家的上古血脉;你娶我,是为了用我的血祭炼魔剑;你给我母亲下毒,是为了让我无牵无挂地替你卖命。”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所有的计划,我都知道。”
顾长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苏瑶看了很久,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
他站起来,白衣猎猎,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温润如玉的公子,而是冷厉阴鸷的枭雄。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装了。”顾长渊负手而立,“苏瑶,你以为退婚就能改变什么?你母亲活不过三天,苏家在我眼里不过蝼蚁,而你——”
他伸手,想捏住她的下巴。
苏瑶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三天?”她笑了,“你派去送毒药的人,已经被我扣下了。你安插在苏家的七个暗桩,今天下午就会被连根拔起。至于你藏在城外的那批魔兵——”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顾长渊脸色骤变:“天魔令?!”
“没错。”苏瑶收起令牌,“你上一世用来发动叛乱的底牌,我已经提前截胡了。没有魔兵,没有苏家血脉,你拿什么踏入圣阶?”
她转身走向门口,声音平静:“顾长渊,好戏才刚刚开始。”
身后,顾长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
三天后。
苏瑶带着母亲离开天元城,前往药圣谷。
路上,苏婉清的病情在续命汤的调理下稳定下来,脸色甚至比之前还好了几分。
“瑶儿,我们去药圣谷,药圣前辈会出手吗?”苏婉清忧心忡忡,“据说他脾气古怪,从不轻易救人。”
苏瑶驾着马车,语气笃定:“他会救的。”
因为上一世,药圣谷谷主欠她一条命。
那是她替顾长渊闯上古遗迹时,顺手救下的一个老头。当时她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看他可怜,给了他一枚疗伤丹药。
后来她才知道,那老头就是药圣谷上一任谷主,因为被人暗算流落在外。
可惜,等她求上门时,母亲已经死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遗憾重演。
马车刚进入药圣谷范围,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苏瑶勒住缰绳,皱眉望去。
山谷入口处,十几个黑衣人围攻一个白发老者。老者修为不弱,但对方人多势众,身上已经多处挂彩。
苏瑶瞳孔微缩——那老者,正是上一世她救过的人。
她二话不说,抽出长剑飞身而出。
剑光如匹练,瞬间斩杀三名黑衣人。剩下的黑衣人见她修为不弱,对视一眼,丢下同伴的尸体撤退。
“姑娘救命之恩,老朽……”老者抱拳道谢,忽然愣住,“你……你身上怎么有上古血脉的气息?”
苏瑶收起剑:“前辈,我母亲身患寒毒,求您出手相救。”
老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马车上的苏婉清,沉吟片刻:“你救我一命,我救你母亲一命,两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瑶身上:“不过,小丫头,我观你面相,你身负血海深仇,而且……你的魂魄,不太对劲。”
苏瑶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前辈多虑了。”
老者笑了笑,没有追问。
——
药圣谷内,老者为苏婉清施针祛毒,又开了几副药方,叮嘱按时服用,三个月后便能痊愈。
苏婉清喜极而泣,拉着苏瑶的手:“瑶儿,我们回家吧。”
苏瑶摇头:“娘,您留在药圣谷养病。女儿还有些事要处理。”
她转身看向老者:“前辈,我想问您一件事——魔渊之下,封印着什么?”
老者脸色骤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瑶平静道:“因为三个月后,魔渊封印会破裂,万魔出世,生灵涂炭。我想提前阻止。”
她上一世死得太早,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她在魔渊中被妖兽撕咬时,隐约听到了封印破碎的声音。
那是万千魔物冲破囚笼的咆哮。
这一世,她不仅要报仇,还要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老者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魔渊之下,封印着上古魔帝的残魂。每隔三千年,封印会衰弱一次,届时需以圣阶强者之血加固。”
他苦笑:“但如今大陆上,已经没有圣阶强者了。”
苏瑶眸光一闪。
“我有办法。”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天魔令,放在桌上:“这是开启魔渊核心封印的钥匙。上一世,顾长渊用它释放了魔帝残魂,换来了踏入圣阶的力量。”
老者震惊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苏瑶站起身,看向远方:“我要提前进入魔渊,在封印最薄弱的地方,以天魔令为引,将魔帝残魂彻底炼化。”
“你疯了!”老者拍案而起,“那是上古魔帝!你一个金丹期的小辈,进去就是送死!”
苏瑶回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上一世的绝望,也有这一世的决绝。
“前辈,我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更何况——”
她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纹路,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重生那天,我的血脉觉醒了。上古圣皇的血脉,天生克制魔帝。”
老者瞳孔剧震,喃喃道:“圣皇血脉……传说中能镇压万魔的力量……”
他深深看了苏瑶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不是普通的重生,你是被选中的人。”
苏瑶没有回答,收起天魔令,转身走出药圣谷。
——
三个月后。
魔渊入口。
顾长渊看着拦在身前的苏瑶,脸色阴沉到极点:“你非要与我作对?”
苏瑶持剑而立,衣袂翻飞:“不是作对,是送你上路。”
顾长渊冷笑:“你以为毁了我的计划,就能赢?苏瑶,你太天真了。我筹谋两世,岂会只有一张底牌?”
他抬手,身后虚空扭曲,走出数十名黑袍人,每一个都散发着半步圣阶的气息。
“这些,才是我真正的班底。”顾长渊笑容残忍,“上一世,我杀你只用了一掌。这一世,我会让你死得更慢一些。”
苏瑶看着那些黑袍人,忽然笑了。
“顾长渊,你是不是忘了——”
她举起天魔令,令牌上光芒大盛。
“我手里有魔渊的钥匙。”
话音未落,她转身跳入魔渊。
顾长渊脸色大变:“拦住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瑶坠落深渊,耳边风声呼啸,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和无数妖兽的嘶吼。
她闭上眼睛,掌心圣皇血脉燃烧,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魔渊。
黑暗深处,一个古老的声音响起:“圣皇血脉……三千年了,终于等到了。”
苏瑶睁开眼,看到一双猩红的眼睛。
那是魔帝的残魂,庞大如山岳,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压。
“小丫头,你想用血脉镇压我?”魔帝残魂冷笑,“可笑。就算是当年的圣皇,也仅仅是封印了我。你一个金丹期的蝼蚁,凭什么?”
苏瑶没有废话,直接催动天魔令。
令牌碎裂,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下一秒,魔渊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法,覆盖方圆百里。
那是上古封印阵,需要施术者以自身为祭品,才能彻底激活。
苏瑶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入阵眼。
“以我之血,封万魔之魂。以我之命,镇魔帝之灵。”
她念出古老的咒语,声音平静得可怕。
魔帝残魂终于慌了:“你疯了!以命换封印,你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苏瑶笑了。
“我早就魂飞魄散过一次了。”
“但这一次,至少我能拉着你一起死。”
金色光芒暴涨,魔帝残魂发出凄厉的惨叫,被一点一点拖入封印深处。
苏瑶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就在她即将消散的那一刻,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谁说你要死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苏瑶抬头,看到一个黑衣青年站在虚空中,剑眉星目,气势如渊。
他抬手,一道磅礴的圣力涌入苏瑶体内,硬生生稳住了她的魂魄。
“你是谁?”苏瑶惊愕。
青年淡淡开口:“上一任被选中的人。三千年前,我用残魂封印了魔帝,一直在等下一个傻子来接替我。”
他看着苏瑶,嘴角微扬:“现在,轮到你了。”
苏瑶愣住:“那我……”
“你死不了。”青年松开手,“但封印需要活祭品,我继续当祭品,你去外面守着,别让那些蠢货再把魔帝放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外面那个姓顾的小子,我已经帮你收拾了。”
苏瑶被一股力量推出魔渊。
她落地时,看到顾长渊倒在地上,修为尽废,眼神空洞。
那些黑袍人也全部被制服,横七竖八地躺在周围。
苏瑶走到顾长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长渊艰难地抬起头,嘴唇颤抖:“你……你赢了。”
苏瑶蹲下身,平静地说:“不,我输了上一世,才赢了这一世。”
她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顾长渊嘶哑的声音传来:“杀了我!你不杀我,我一定会报仇!”
苏瑶脚步未停。
“杀你?脏了我的手。”
“你修为已废,名声已臭,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
五年后。
苏瑶踏入圣阶,成为大陆上唯一的圣阶强者。
她修复了魔渊封印,重建了药圣谷,让母亲过上了安稳的晚年。
至于顾长渊——
他疯了。
每天在街头游荡,嘴里念叨着“我是魔帝”“我要成圣”,成了天元城人人嘲笑的笑柄。
而苏瑶,偶尔会去魔渊边缘坐坐,对着虚空说几句话。
她知道,封印深处,那个黑衣青年听得到。
有一天,虚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丫头,天天来烦我,就不能让我安静地当个祭品?”
苏瑶笑了:“前辈,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沉默了很久。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有。下辈子,别再当什么被选中的人了。”
“太累。”
苏瑶站起身,看着远方。
“好。”
“下辈子,我当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