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
苏婉清睁开眼睛的瞬间，入目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发霉的墙角、脱落的墙皮，以及窗外远处那座她曾经无比熟悉的龙氏集团大厦。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脑海中最后一幕还在翻涌：龙傲天搂着柳嫣然，居高临下地看她被警察带走，那个男人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语气却冷得像冰：“婉清，你太贪心了。龙氏能有今天，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柳嫣然有什么关系！
她想尖叫，嗓子却像被堵住一样。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帮龙傲天白手起家，从商业计划到客户资源，她把所有人脉、积蓄、青春全部砸进去。龙傲天说需要启动资金，她毫不犹豫地拿出了父母留给她买婚房的钱；龙傲天说需要技术，她熬夜三个月做出整套方案，连署名权都没要。
她以为自己在帮心爱的人筑梦。
结果呢？
龙氏集团上市那天，财务报表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柳嫣然的名字。她的所有心血被偷得干干净净，连一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她不服，找龙傲天理论，三天后就被安上了“商业诈骗”的罪名。父母得知后双双病倒，妹妹为了帮她上诉四处奔走却被车撞断双腿。
而她，在牢里呆了整整五年，等到的是父母相继去世的消息。
五年后出狱，她发现龙傲天已经成了华夏最年轻的商业巨鳄，柳嫣然站在他身边，珠光宝气，笑靥如花。她像个疯子一样冲进龙氏大厦质问，被保安扔出来，摔断了三根肋骨。
那天晚上，她从立交桥上跳了下去。
三十八岁，一生尽毁。
“嗡嗡嗡——”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婉清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日期显示：2018年3月15日。
八年前。龙傲天还在筹备龙氏集团，还只是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穷小子，还对她说过“婉清，等我成功了，一定娶你”这种话。
她死死盯着那行日期，喉咙发紧。
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手机又震了两次，屏幕上弹出几条微信消息：
【龙傲天：婉清，你考虑好了吗？龙氏的核心商业计划书只有你最了解，如果你能帮我完善一下，我承诺给你5%的股份。】
【龙傲天：婉清，我是真心爱你的，等龙氏做起来，我们马上就结婚。】
【龙傲天：婉清？在吗？】
苏婉清盯着那几行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八年前，她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就带着所有资源投奔了他。当时的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心爱的人需要她，她终于可以为他做点什么了。
现在再看这些话，只觉得恶心。
“龙傲天。”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你知道吗，上辈子我是怎么死的？”
她没等他回答，当然也等不到回答。
她慢条斯理地点开他的头像，长按聊天窗口，选择了“删除好友”。然后打开通讯录，翻了翻，找到了一个备注为“沈临风”的联系人。
沈临风，龙傲天的死对头，前世龙氏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她帮龙傲天写的那份商业计划书，就是用来抢沈临风的市场份额的。当时沈临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差点破产。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份计划书是她写的，她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每一处关键节点的设计。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清冽的男声，带着些许疑惑。凌晨三点接到陌生号码来电，显然不太寻常。
“沈先生，打扰了。”苏婉清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有一份价值十亿的商业计划书要送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
“我叫苏婉清。”她说，“龙傲天的前女友。更准确地说，是他还没来得及利用完就被我甩了的工具人。”
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笑。
“有意思。”沈临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说说看。”
苏婉清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远处的龙氏集团大厦灯火通明——她知道，龙傲天此刻正在那座大厦的二十三楼，和他的“好搭档”柳嫣然一起，谋划着怎么从她这里榨出最后一点价值。
“沈先生，你知道龙傲天下一轮融资的核心卖点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
“是一个叫‘龙脉通’的项目，主打跨地域商业数据整合服务。”苏婉清一字一句地说出前世龙傲天凭此发家的核心项目，“但这份方案有一个致命缺陷——它的底层算法依赖于第三方开源架构，版权归属存在争议。如果这个争议在融资节点被曝光，龙傲天拿不到投资，龙氏就会断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不重要。”苏婉清说，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那栋楼，“重要的是，我可以把完整的优化方案给你。不是龙傲天那一版偷来的半成品，而是可以直接落地的完整版。作为交换，我要龙氏永无翻身之日。”
“你想对付他？”
“不是对付。”苏婉清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是毁灭。”
沈临风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婉清都没预料到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国贸大厦顶楼咖啡厅。我等你。”
电话挂断。
苏婉清把手机放下，转身看着墙上贴的一张旧照片——那是她和龙傲天大四时在校园里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像个傻子，龙傲天搂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头比了个“V”。
她走过去，把照片撕下来，慢慢撕成碎片。
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龙傲天，前世你毁了我的一切。”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一世，该我还你了。”
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