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法院的台阶上摔下去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蠢得该死。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耳边是记者的快门声,而我的余光里,沈渡洲正搂着林知意从另一侧通道离开——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我。

《重生当天,我撕了渣男的“深情”协议》

“沈渡洲的妻子因商业欺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判决书上的字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重生当天,我撕了渣男的“深情”协议》

那些证据,那些转账记录,那些被他精心包装成“共同创业”实则全是陷阱的合同,每一页都有我的亲笔签名。我替他放弃了保研,替他掏空了父母的养老钱,替他跪在投资人面前求来第一笔启动资金。

而他回报我的,是把我送进监狱。

更讽刺的是,我在狱中收到父母出车祸双双身亡的消息时,沈渡洲正以“青年创业领袖”的身份登上时代周刊。

我哭干了眼泪,在某个深夜心脏病发作,死在了监狱的医务室里。

死得窝囊,死得活该。

“醒了就起来,别装死。”

冷冽的声音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年轻的脸——沈渡洲二十六岁时的脸,没有后来那种被名利养出的油腻,眉眼间甚至还残留着几分刻意伪装的温柔。

但我太熟悉这种温柔了。

那是猎人对猎物施舍的仁慈。

“订婚协议你看完了吗?”他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签字吧,签完我陪你去学校办退学手续。”

退学。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净、细嫩,没有后来在监狱里磨出的老茧。指甲上还涂着林知意“推荐”的豆沙色甲油,她说这个颜色显白,适合在订婚宴上戴戒指。

上一世,我傻乎乎地信了。

我缓缓坐起身,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日历——2018年3月15日。

距离我放弃保研还有三天。

距离父母把最后一笔养老钱转给沈渡洲还有五天。

距离我万劫不复,还有整整八年。

“我不签。”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沈渡洲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挂上那副深情款款的面具:“怎么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先把公司做起来,等稳定了再补办婚礼——”

“我说,我不签。”我把订婚协议拿起来,一页一页撕碎,纸屑扬在他脸上,“也不退学。不退保研。不给你投一分钱。”

空气安静了三秒。

沈渡洲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那是他真正发怒前的征兆。上一世我见过很多次,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接下来会有一场精心设计的“情感勒索”。

“宋时雨,你知道为了筹备今天的订婚,我推掉了多少重要会议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放弃了那么多机会,就是想和你有个未来——”

多好听的台词。

上一世我听到这句话,感动得哭了。

现在我只想吐。

“你推掉的会议?”我冷笑一声,“你那个连营业执照都没办下来的‘公司’,一天能有两个会议?沈渡洲,你上个月的全部收入,是靠给留学生代写论文赚的三千二百块钱,对吗?”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站起来,把撕碎的协议扔进垃圾桶,“我还知道你邮箱里那封‘某知名投资机构的邀约’,是你自己用小号发的。你让我放弃保研,说已经替我争取到了一个联合创始人的位置,但实际上你连公司都没注册。”

我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让我先退学,再哄我爸妈把房子抵押了给你投钱,等钱到账了,公司法人写你的名字,股份没我的份,对么?”

沈渡洲彻底愣住了。

他大概想不通,昨天还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连他多看一眼别的女生都会自责半天的宋时雨,怎么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一个人。

“时雨,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他试图拉我的手,“是不是林知意跟你说了什么?她一直嫉妒我们的感情——”

“林知意?”我差点笑出声,“她确实跟我‘说’了很多,比如她上周在你公寓过夜的事,比如你跟她承诺‘等宋时雨那个蠢货把钱投进来就把她甩了’的事。”

这句话是我编的。

但沈渡洲的表情告诉我,我编得八九不离十。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挤出一句:“你监视我?”

我没有回答,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这个时间点,顾晏辰应该刚从美国回来,正打算在国内成立新公司。

上一世,沈渡洲抄袭了顾晏辰的商业模式,抢先一步拿到融资,成了所谓的“行业颠覆者”。而顾晏辰因为起步晚了三个月,硬生生被压了一头。

这一世,我不打算再给沈渡洲任何机会。

“你要去哪里?”沈渡洲追到门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实的慌张,“宋时雨,你别冲动,我们好好谈谈——”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谈什么?谈你怎么继续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不信我,难道你信外人吗?”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他在法庭上也是这样吼的。

只不过那时他说的是:“宋时雨,你非要这样毁了我吗?”

仿佛做错事的人是我。

我没有再理他,拿起包离开了酒店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电梯门打开时,我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知意站在电梯里,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时雨?你怎么出来了?订婚仪式不是还没开始吗?”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哭了?是不是和渡洲吵架了?哎呀,男人嘛,有时候说话是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她一边说一边走出电梯,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渡洲为了今天的订婚,准备了很久,你可千万别耍小性子。你想想,你为他放弃了那么多,现在要是闹掰了,不就全白费了吗?”

多么体贴的话。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闺蜜式PUA”吃得死死的。她永远在“为我好”,永远在劝我“再忍忍”,永远在我动摇的时候把我推回沈渡洲身边。

后来我才知道,沈渡洲公司上市那天,林知意拿到了百分之五的干股。

“知意,”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你觉得沈渡洲这个人,值得托付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甜了:“当然值得啊,渡洲对你多好——”

“那你怎么不嫁给他?”

空气凝固了。

林知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玫瑰花微微颤抖。她大概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宋时雨会说出这种话。

“时雨,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是你的好朋友——”

“是吗?”我抽出被她挽住的手臂,“好朋友会背着我跟我男朋友上床?好朋友会在我面前说他好话,转头就跟他一起算计我的钱?”

林知意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想辩解,但电梯门已经关上,我懒得再听一个字。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手机震动了三下,是沈渡洲发来的消息。

“时雨,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我爱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面无表情地把他拉黑。

上一世,他每一次伤害我之后,都会说“给我一次机会”。我给了无数次,直到把自己给进了监狱。

打车直奔学校的路上,我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妈,你和爸最近是不是打算取定期存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渡洲说公司有个好项目,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年化回报率——”

“别给他。”我握紧手机,指甲嵌进掌心里,“一分钱都别给。”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妈,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沈渡洲的公司根本没有注册,他说的投资项目是假的,他想骗你们的钱。我已经和他分手了,保研我也不放弃了,你们把存款留着养老,别再为他花一分钱。”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时雨,你说的是真的?”

“爸,”我的眼眶终于红了,“上一世我没听你们的话,这辈子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但我心里烧着一团火。

上一世,我用了八年时间,把自己从一个前途无量的保研生,活成了一个阶下囚。

这一世,我连一天都不想浪费。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对面传来沈渡洲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宋时雨,你以为拉黑我就有用?你忘了你电脑里那些创业方案了?那些可都是我们一起做的,你要是敢——”

“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提醒你,那些方案的核心数据只有你清楚。如果你离开,公司就完了。时雨,你舍得吗?”

我笑了。

那些方案,每一页都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写的。沈渡洲所谓的“共同创业”,不过是把咖啡递到我手边,然后在我完成之后署上他的名字。

“沈渡洲,”我轻声说,“那些方案确实只有我清楚。所以你猜,如果我转头把它们卖给你的竞争对手,你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走进教学楼,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走廊上,“你利用了我四年,骗光了我的感情和钱,最后把我送进监狱。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敢’?”

不等他回答,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翻出通讯录里一个从未拨出过的号码,犹豫了三秒,按下了拨号键。

“喂?”

对面的声音低沉清冽,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顾晏辰先生,”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是宋时雨。我这里有一套完整的商业方案,可以帮你三个月内在国内打开市场。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事?”

“帮我毁掉沈渡洲。”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散了手机里传来的轻笑。

“有点意思,”顾晏辰说,“今晚七点,国贸三期四十九楼,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黑板上的倒计时写着“距离保研复试还有3天”。

三天后,我会站在考场上,拿到本该属于我的研究生名额。

三个月后,我会让沈渡洲连代写论文的生意都做不下去。

三年后,他会发现自己连走进那栋写字楼的资格都没有。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国贸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顾晏辰。

上一世,这个男人是沈渡洲最大的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法庭上说过“宋时雨是被利用的”的人。

可惜上一世的我太蠢,到死都没机会认识他。

这一世,不一样了。

手机又震动了,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平静地把手机关机。

逃?

不,这辈子,我哪儿都不逃。

我要站在最高处,看着那些曾经踩着我上位的人,一个一个摔下来。

窗外,三月的北京,风沙漫天。

但我清楚地知道,暴风雨之后,天一定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