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以为我还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恋爱脑。
他以为只要他说一句“老婆,我错了”,我就会像上辈子一样乖乖回到他身边,继续做他生意场上那颗最好用的棋子。
他错了。
我是重生的。
上辈子,沈砚用一句“宠妻如命”骗了我整整八年。
他说他爱我,可他的爱是让我放弃保研,让我乖乖待在家里当个漂亮花瓶。他说他疼我,可他的疼是让我帮他签下一份又一份商业协议,用我父亲的人脉为他铺路,然后在项目拿下之后,把我一脚踢开。
我站在沈氏集团顶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万家灯火,脑海里却只有上辈子最后的画面——
法庭上,沈砚搂着那个女人,冷冷地看着我。他伪造的证据让我背了三年的牢狱之灾。而在我入狱的第二年,我爸被他逼得跳了楼,我妈一夜白头,在医院含恨而终。
等我出狱的时候,什么都没了。家没了,爸妈没了,连我自己都不像个人了。
那天我站在天台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风很大,吹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我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我死得毫无意义。
我以为那是我人生的终点了。可老天爷大概也觉得我太冤,一睁眼,我竟然回到了八年前。
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房间里的闹钟显示凌晨五点。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指尖慢慢攥紧了。
上一世,沈砚第一次对我露出真面目,是在今天下午。
他会拿着一张合同,笑眯眯地跟我说:“老婆,帮我在这个项目上签个字,就借用一下你爸爸的关系嘛。你知道的,公司好了,我们的日子才能更好。”
上辈子的我,傻乎乎地就签了。那是我帮沈砚做的第一件蠢事,也是他套住我脖子的第一条绳索。
不会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当傻子。
八点整,手机响了。沈砚的微信,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贝,今天中午来公司找我吧,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好消息?是他的好消息,还是我的好消息?
这条消息跟上一世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变过。我清楚地记得,他说的“好消息”是他想吞掉我父亲创立的恒远科技,而这个计划的第一个步骤,就是让我替他打开恒远的数据库。
我回复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他想看的,我都给他看。
上午十点,我出现在了沈氏集团的楼下。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热情地迎上来:“沈太太,您来啦!沈总在顶楼等您呢。”
我笑着点点头,坐进了专属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消失了。
顶楼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说话。我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听了两秒。
沈砚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懒洋洋的,像是在跟助理说话:“林助理,你觉得她能听话吗?我可给她灌了这么多年的迷魂汤了。”
助理笑道:“沈太太那么爱您,肯定言听计从。”
沈砚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她最好识相点。要是敢不听话,沈太太这个位置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砚看见我,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宠溺的表情,起身迎过来:“宝贝,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还说让人去接你呢。”
演,你继续演。
我在他面前坐下,乖巧地笑了笑:“你发消息说有好消息,我等不及就来了。”
沈砚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恒远科技的那个收购项目,你爸爸一直不肯松口。我这里有一份协议,只要你签个字,同意你爸爸那边配合做资产评估,剩下的都好说。”
他顿了顿,握住了我的手,语气深情得令人作呕:“你放心,等公司做大了,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
上辈子,他说的也是这句话。
然后他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送进监狱。
我翻开那份协议,逐字逐句地看。条款写得漂亮,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双方利益着想。但如果真的签了,我父亲手里的股份将在一周内被沈砚以“市场公允价”收购——而这个“公允价”,不到实际价值的三分之一。
沈砚的父亲跟我父亲是大学同学,两家公司合作多年。沈砚娶我,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阴谋。上辈子我以为他图的是我的感情,到死才明白,他图的是我父亲的恒远科技。
我合上协议,抬起头看着沈砚。
“老公。”我甜甜地叫了一声。
沈砚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嗯?”
“你骗人的本事,这些年真是没少练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
沈砚的表情僵住了,那张英俊的脸上,宠溺的笑意像面具一样裂开了一条缝。
我把那份协议从桌上拿起来,不紧不慢地撕成了两半,又对折,再撕,再对折,最后把一把碎纸片扔在了沈砚面前。
“沈砚,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
我站起身,低头看着他那张渐渐变色的脸,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个男人提离婚,倒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道别。
“你要是识相,就签字。签完字,我父亲那边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恒远科技跟你沈氏合作多年的项目该怎么进行还怎么进行,我只要我应得的财产分割。”
“你要是不识相——”
我顿了顿,对上他那双终于失去伪装的阴沉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就让你沈氏集团,从A股彻底消失。”
沈砚猛地站了起来,椅子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疯了吧?”他盯着我,声音低哑,像是在极力压制怒火。
我笑了。上辈子他毁了我的人生,这辈子我要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是什么滋味。
“我没疯,沈砚。”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当你的棋子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五官冷峻,目光锐利。他看了一眼沈砚,又看了一眼我,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碎纸上。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经意的慵懒。
沈砚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这个男人是顾晏辰——沈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辈子唯一一个在我最难的时候,向我伸出过援手的人。
只是上辈子的我太蠢,把好人当成了坏人,把坏人当成了命根子。
“你怎么来了?”沈砚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敌意。
顾晏辰没看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挑了挑眉:“我来看好戏的。”
我拿起桌上的包,朝顾晏辰点点头:“顾总来得正好,我有些事想跟你谈。”
说完,我径直朝门口走去,路过沈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协议我让人送来,你最好签。”
沈砚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指节都在发白:“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攥在我手腕上的那只手,没有挣扎,反而笑了一下。
“知道。”我说,“我在说——这辈子,该轮到你了。”
我用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林小姐,资料都准备好了。”
“辛苦了,发到我邮箱吧。”我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沈砚,笑得温柔又冰冷,“对了,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你那个藏在海外账户的境外公司,还有那笔涉及税务问题的转账款——我全都有备份。”
沈砚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松开我的手腕,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跌坐回了椅子上。
我看见他的脸,从愤怒变成了惊惶,从惊惶变成了恐惧。
而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身后,沈砚的声音追了出来:“林晚!你站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的玻璃幕墙倒映出我的身影,我看见了那个面色平静、眼神清明的女人。
上辈子,她死在了天台上。
这辈子,她活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