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运灵根

入秋的第七日,青州城外的寒江渡口飘起了细雨。

气运逆命:我以凡体破天局

江水浑黄,一艘乌篷船在雨中缓缓靠岸。船头立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量颀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间悬着一柄窄剑。剑鞘上缠着的布条已磨得起了毛边,却擦拭得很干净。

“到了。”船夫把橹一撑,磕在岸边青石上。

气运逆命:我以凡体破天局

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雨幕中的青州城,掏出几枚铜钱搁在船板上,纵身上岸,没有回头。

他叫沈聿风。

三天前,他还是凌霄宗外门排名第七十三的末流弟子。三天后,他已叛出师门,被五岳盟悬赏三千两花红,追杀令传遍江湖十二州。罪名是:窃取宗门镇派武学,叛逃师门。

罪名不假。他确实带走了凌霄宗的镇派武学《天运诀》。

但真实的原因要肮脏得多——凌霄宗大长老赵元朗的独子赵无极,看上了他身上的一样东西。

江湖传闻,气运有灵,择主而附。有人生来身负大气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奇遇不断、逢凶化吉。这种人被称为“气运之子”,是各门各派争相招揽的对象。而凌霄宗,恰恰有一种秘法能够窥测他人身上的气运强弱。

凌霄宗立派三百年,靠的正是这门“观运术”。

赵无极在一年前用观运术发现了沈聿风身上潜藏着一股罕见的气运——不是后天历练积累的,是天生就有的,深藏于命格之中,犹如蛰龙沉渊。这股气运若能剥离出来,灌注到赵无极身上,足以让他的修炼速度提升数倍。

于是赵元朗亲自出手,布了一个局。

他先以“栽培弟子”为名,将沈聿风调入内门。沈聿风本以为是苦尽甘来,欣然前往。入内门后才发现,所谓的“栽培”,不过是把他圈养起来,用秘法一点点蚕食他的气运。每一次修炼,他的内功提升都会比预期慢上三成,精力也一日不如一日。他起初以为是天资所限,直到无意间撞破赵氏父子的密谈,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别人养在圈里的猎物。

那夜,他杀了一名看守,盗走《天运诀》,从凌霄宗的后山悬崖跳下。

江水救了命,但他知道,赵元朗绝不会善罢甘休。观运术能追踪气运痕迹,他只要还活着,气运的波动就会像黑夜中的灯火一样醒目。

他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

所以他要活着。

第二章 风起青州

青州城不大,南北三条街,东西一条河,酒肆茶楼沿街排开,勉强算得上市井繁华。

沈聿风找了家靠河的客栈,要了间临街的上房,关上门便开始翻看那本《天运诀》。

秘笈不厚,不过三十余页,纸页泛黄,字迹隽秀,据说是凌霄宗开派祖师亲手所书。书中记载的并非具体的武功招式,而是一套关于“气运”的修炼法门——如何感知气运、如何调用气运、如何以气运增幅内功外功。

他盘腿坐在床上,将第一篇口诀反复研读数遍,闭上眼尝试运转体内的真气。

丹田中空空荡荡。

在凌霄宗被蚕食了一年,他的内力早已被压榨到所剩无几。如今的沈聿风,内功修为不过初学之境,连外门一个入门弟子都未必打得过。但他不在乎。内力可以重修,气运只要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依照《天运诀》的心法,他开始尝试沟通体内那股被深埋的气运。

起初什么也没有。

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过去。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暖流忽然从命门处涌出,像是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那股力量不是真气,不是内力,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玄之又玄的存在——气运。

他心头一喜,刚要深入感知,窗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沈公子,别来无恙。”

沈聿风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窗户不知何时被推开了半扇,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女子坐在窗框上,手里捏着一把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墨家弟子,苏晚亭。”她自我介绍,“镇武司千户沈大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聿风瞳孔微缩。镇武司——朝廷设在江湖中的眼线,既管江湖事,也管朝廷事,权限极大,可先斩后奏。

“什么话?”

“赵元朗已经向镇武司递交了你的通缉令,罪名是叛逃师门、窃取武学。沈大人说,如果你愿意交出《天运诀》,镇武司可以出面斡旋,保你一条性命。”

沈聿风看着她,没有回答。

苏晚亭合上折扇,歪着头打量他:“怎么,不信?”

“镇武司若真想要《天运诀》,不必派人来跟我谈。你们可以直接动手抢。”

苏晚亭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欣赏:“沈公子倒是通透。不错,沈大人的确不只派了我一个人来。楼下还有六名镇武司的好手,屋顶上还有两个。你现在的处境,比在凌霄宗时好不了多少。”

沈聿风站起身,走向窗边。

苏晚亭没有动,任由他靠近。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那是连续赶路、缺乏休息留下的痕迹。

“但我有个更好的提议。”沈聿风说。

“说来听听。”

“赵元朗要在天下人面前杀我灭口,证明我是个叛徒。我可以反过来,让天下人知道凌霄宗‘观运术’的真正用途——掠夺别人的气运为己用。你想想看,这件事若传出去,江湖上那些气运之子和他们的门派,会是什么反应?”

苏晚亭的笑容收敛了。

她当然想得到后果。气运之子遍布各大门派,如果大家知道自己门派的观运术可能被用来掠夺同门的根基,整个江湖的信任体系都会崩塌。五岳盟内部的分裂,会比特么任何一次正邪大战都要惨烈。

“你在威胁镇武司?”

“我在跟你谈生意。”沈聿风说,“镇武司要的是天下太平,凌霄宗的内乱对你们没有好处。我可以帮你们避免这场乱子,条件是——保我活着,送我去一个赵元朗找不到的地方。”

苏晚亭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下去。

她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飘在雨后的青石板上。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沈大人。”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被雨声打散成碎片,“但你最好别跑。在青州城里,你跑不掉的。”

沈聿风退回屋内,关上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旧伤,是当年在外门练剑时留下的。那时他以为只要肯吃苦、肯拼命,总能出人头地。如今他才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有些人从一出生就站在了终点线上。

气运之子喝凉水都能捡到绝世秘籍,而他沈聿风拼了命,不过是别人养的一头待宰的牲畜。

但没关系。

气运是天生的,命却是自己的。

他重新盘腿坐下,再次运转《天运诀》。

这一次,那股温热的气运之力来得比上次更快、更猛。它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丹田,沿着经脉奔涌流转,冲刷着每一处被蚕食过的穴窍。沈聿风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在重组,疼痛与畅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他咬着牙,强行压住那股狂暴的力量,引导它按照《天运诀》的路线运行。

一圈,两圈,三圈。

当第三十六圈运行完毕时,他猛然睁开眼。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缕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凌厉了,而是变得更深了,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内功修为已经从“初学”突破到了“入门”。

而那股气运之力,也终于在他体内安顿下来,像一条蛰伏的龙,静静地卧在他的丹田深处。

沈聿风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凌霄宗,赵元朗。”他念出这两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们欠我的,我迟早会讨回来。”

第三章 血战长街

翌日黄昏,沈聿风刚从客栈后门走出,就嗅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青州城的晚市刚刚散场,长街上行人稀疏,几家店铺正在上板打烊。夕阳的余晖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暗红,像是泡在血水里。

他没有回头,脚步也不曾放缓,但右手已经悄悄松开了剑鞘的搭扣。

前方巷口走出一个人。

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腰间悬着一柄宽背大砍刀,刀身乌黑,没有开刃——不是没开,是杀人杀得太多,刃口被血肉磨钝了。沈聿风认出了他。

“黑虎刀”韩通,江湖散人榜排名第三十七,刀法刚猛,力大无穷。三年前他一个人屠了黑风寨十七名悍匪,一战成名。如今被人雇来看门,看的是沈聿风这座“门”。

韩通站在巷口,把刀往地上一杵,青石板裂了两条缝。

“姓沈的,赵长老说了,交出《天运诀》,留你全尸。”

沈聿风没有停步,径直朝他走去。

韩通冷笑一声,拔刀。

刀锋破空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势大力沉的一刀直劈沈聿风面门。这一刀若劈实了,别说脑袋,连肩膀都能劈成两半。

沈聿风侧身,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削断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他没有拔剑,反而借着侧身的惯性欺近韩通怀中,左手一掌拍在韩通胸口。

力道不大,韩通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一记闷拳砸了一下。

他正要挥刀再砍,忽然觉得不对劲——胸口那股闷胀感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燃烧。他低头一看,只见胸口衣物完好,没有任何外伤,但皮肤下面隐隐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体内有一团火在烧。

“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一股巨大的气浪从体内爆开,将他整个人炸飞了出去。魁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连滚了三四圈才停下来。韩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喷出一口黑血,脸色惨白如纸。

沈聿风收回手掌,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这是他昨夜在《天运诀》中悟出的第一招——以气运之力引爆对方体内的真气。原理并不复杂:人体内的真气本是按照一定的路径运行的,若强行改变其运行轨迹,使之与气运产生共振,就能在对方体内制造出一个微型的气旋。这个气旋一旦失控,就会引爆对方体内的全部真气,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当然,这一招的代价也不小——使用一次,他需要损耗相当于两天修炼积攒的气运之力。

但他不在乎。

命都快没了,还在乎什么气运?

“站住!”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沈聿风回头,看到韩通已经站起来了,浑身是血,面目狰狞。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猩红色的药丸,一口吞下。

沈聿风皱了皱眉。

韩通吞下的那颗药丸,他认得——暴血丹。一种江湖禁药,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将内功修为强行提升一到两个境界,但代价是事后经脉寸断,轻则终身残废,重则当场暴毙。

赵元朗是真想要他的命,连这种丧心病狂的手段都用上了。

韩通吞下暴血丹后,浑身肌肉暴涨,青筋暴突,整个人像吹了气一样膨胀了一圈。他狂吼一声,双手握刀,朝沈聿风冲了过来。

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何止一倍,刀锋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像鬼哭。

沈聿风终于拔剑了。

剑出鞘的一瞬,一道白光划过暮色,快得像闪电。韩通的刀停在半空中,刀身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紧接着,整柄大砍刀从中间裂成两半,“当啷”两声掉在地上。

韩通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刀,满脸不可置信。

沈聿风的剑尖抵在他喉结上,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留你全尸?”沈聿风低声重复了一遍韩通刚才说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回去告诉赵元朗,他的《天运诀》,我用着很顺手。等他亲自来取的时候,我会用它来招待他。”

话音未落,一剑划过。

韩通只觉得喉头一凉,随即一股热流涌出,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至死也没弄明白——一个被蚕食了一年、内力几乎耗尽的废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可怕?

他不知道,沈聿风刚才那一剑,根本不是内力在驱动,而是气运。

气运之力灌注于剑身,剑就有了灵。不是快,是灵——它知道该从哪里切入,该从哪里穿出,甚至能在出剑的瞬间预判对方的反应。

这就是《天运诀》的真正价值——它不教你武功,它教你如何让气运成为武功的一部分。

沈聿风收剑入鞘,转身离开。

长街上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看了这么久,不出来聊聊?”

空气凝滞了片刻,随即,一个女子的轻笑声从街角的暗处传来。

苏晚亭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里仍然捏着那把折扇,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和昨晚完全不同了。昨晚是戏谑和打量,今夜是凝重和审视。

“沈公子的进步,当真是出乎意料。”她说,语气里没了昨晚的轻浮,“一天一夜,从内功初学跳到了入门,还能越级击败韩通这种老江湖。看来《天运诀》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沈聿风转过身,看着她。

“沈大人怎么说?”

苏晚亭收起折扇,正色道:“沈大人让我转告你,你的提议他可以考虑,但有个条件。”

“说。”

“青州城西三十里,有一座荒废的墨家机关楼。楼中有镇武司布下的天罡阵,能屏蔽一切气运追踪。沈大人给你三天时间,你若能活着走到那里,镇武司就接你上京。若死在路上,那便死了。”

沈聿风沉默片刻。

这条件听起来像是在刁难人——青州城西三十里,路不算远,但赵元朗既然能派韩通来,就能派更狠的角色来。更何况,镇武司的天罡阵真能屏蔽气运追踪吗?还是说,这只是沈大人想把他当诱饵,引出凌霄宗更多的内幕?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三天。”他点了点头,“成交。”

苏晚亭看了他一眼,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递了过去。

“这是墨家的‘隐气符’,贴在身上能暂时掩盖气运波动,最多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失效,你自己把握时间。”

沈聿风接过符纸,没有道谢。

苏晚亭也不在意,转身走入暮色,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第四章 月下夺命

夜,亥时。

青州城西的官道上,沈聿风走得很快。

月光洒在白杨木铺成的路面上,映出一片惨白。路两旁是荒废的农田,田里的庄稼已经被收割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他已经在隐气符的掩护下走了将近两个时辰,距离墨家机关楼还有不到十里。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

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

就在他即将转过一个弯道的时候,前方的路面上忽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官道正中央,穿着一件雪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在月光下像一尊玉雕。他的身边放着一柄剑,剑身通体雪白,与他的衣袍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那是一柄剑。

沈聿风停下脚步。

他认出了这身衣袍,也认出了这柄剑。

凌霄宗内门第一高手,赵元朗的亲传弟子——楚云寒。

江湖人称“玉面剑仙”,二十三岁,内功修为已达大成之境,精通凌霄宗七十二路剑法,出道三年未尝一败。

楚云寒缓缓站起来,转过身。

他生得极好看,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是冷的,冷得像腊月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

“师弟,好久不见。”楚云寒开口,声音温和,像是故友重逢。

沈聿风握紧了剑柄。

“大师兄。”

楚云寒笑了笑,迈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落地无声,像是在雪地上漫步。他走到沈聿风面前三步处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修为……居然突破到了入门?”他微微皱眉,“难怪韩通会栽在你手上。”

“韩通已经死了。”沈聿风说。

“我知道。”楚云寒的语调没有任何波动,“一个江湖散人而已,死了就死了。我来,不是为了他。”

沈聿风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楚云寒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月光下,他的掌心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内功臻至大成之境才有的征兆——真气外放,凝而不散。

“师父说,你带走了《天运诀》。”楚云寒说,“把那本秘笈给我,我可以当作没在这里见过你。”

沈聿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师兄,你在凌霄宗待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赵元朗用观运术找气运之子,然后蚕食他们的气运,灌注给赵无极。那他自己呢?他自己那个大成之境的内功修为,是从哪里来的?又是蚕食了多少个像我一样的‘气运之子’,才堆出来的?”

楚云寒的笑容僵住了。

只是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那一瞬间的僵滞,已经足以让沈聿风看清一些东西——楚云寒不是不知道,而是装作不知道。他选择站在赵元朗那边,不是因为被蒙在鼓里,而是因为站在那边对他有利。

“师弟,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楚云寒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既然你不肯交出来,那我只好自己取了。”

他拔剑了。

白光一闪,剑锋已至眼前。

沈聿风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内功大成之境的武者,出剑的速度可以快到让人连残影都捕捉不到,只有一股彻骨的杀意像浪潮一样扑面而来。

他本能地侧身闪避,同时拔剑格挡。

“铛——”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沈聿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踉跄落地。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仅仅一剑,他已经落了下风。

楚云寒没有追击,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挽了个剑花。

“内功入门,对上内功大成。”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师弟,你没有任何胜算。”

沈聿风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窄剑,剑身上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那是刚才那一剑留下的。

差距太大了。

内功大成,比内功入门高出整整三个大境界,中间隔着精通、小成两个台阶。这不是技巧和心智能弥补的差距,而是质的碾压。

但他没有跑。

跑不掉的。以楚云寒的速度,他跑不出百步就会被追上。到时候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有引颈就戮。

所以他不跑。

他闭上眼,体内那股温热的气运之力再次涌动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对付韩通那样只调用了一小部分气运。他将丹田中蛰伏的气运全部唤醒,让它们沿着《天运诀》的路线疯狂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经脉都开始隐隐作痛。

楚云寒察觉到了异常。

他看见沈聿风身上的气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觉醒。那股气息不是内功真气,却比真气更加磅礴、更加玄妙——那是气运,是天地间最难以捉摸的力量。

“你疯了?”楚云寒的脸色变了,“你在燃烧自己的气运?气运一旦耗尽,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修炼到更高的境界!”

沈聿风睁开眼。

他的眼瞳中隐隐流转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那是气运之力充盈到极致的外在表现。

“你说得对,大师兄。”他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内功入门对上内功大成,我没有任何胜算。但气运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你师父教你们的那样——靠蚕食别人,就能无敌于天下。”

话音刚落,他出剑了。

这一剑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何止数倍。

楚云寒瞳孔骤缩,举剑格挡。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沈聿风的人影在月光下拉成一道残影,与剑光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剑。

楚云寒的剑法精湛,七十二路凌霄剑法使得行云流水,攻守兼备。但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沈聿风的每一剑,都恰好落在他剑法运转的间隙处,像是提前预判了他所有的招式变化。

不是预判,是气运。

气运之力赋予了沈聿风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他知道楚云寒下一剑会从哪里来,知道那柄剑会在哪个角度停顿零点几秒,知道应该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切入那个空隙。

这就像赌桌上有人能看穿庄家的底牌,虽然牌面不如对方大,但他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下注,让对方输得体无完肤。

二十招后,楚云寒的剑法开始乱了。

他修炼了二十年的剑法,在气运之力的洞察面前,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婴儿,所有破绽都暴露在月光下。

第三十招,沈聿风的剑尖刺穿了楚云寒的左肩。

楚云寒闷哼一声,右手剑横扫,想要逼退沈聿风。但沈聿风不退反进,左手一掌拍在他胸口,跟对付韩通的招式一模一样。

楚云寒感觉到了——胸口有股力量在膨胀、在燃烧,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他强忍剧痛,猛地运转体内真气,想要压制住那股力量。他的内功修为远高于韩通,真气浑厚,竟真的将那团气旋压制了下去,没有引爆。

但代价是他体内的真气运转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就在这一瞬间,沈聿风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月光下,剑刃上沾着楚云寒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白杨木路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大师兄,”沈聿风的声音很轻,“你输了。”

楚云寒僵在原地,脸上没有了方才的从容和倨傲。他盯着沈聿风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

“你燃烧了气运。”他说,“这一战之后,你的气运至少会折损一半。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沈聿风收回剑,退后两步。

他没有杀楚云寒。

不是心软,是没有必要。楚云寒受了伤,真气受挫,短时间不可能再追上来。更重要的是,沈聿风很清楚——真正的对手不是楚云寒,不是韩通,甚至不是赵元朗,而是凌霄宗背后那套根深蒂固的掠夺体系。

杀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只有让整个江湖都知道真相,才能真正摧毁凌霄宗的根基。

沈聿风转身,继续向西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笔直地指向远方。

楚云寒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久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掌印。那掌印上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气息,正是刚才沈聿风拍上去的。

那股气息很微弱,却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力量——那是气运的力量,是天地间最古老、最纯粹的力量,不是靠掠夺、蚕食就能得到的。

楚云寒忽然想起了师父赵元朗教过他的话:武道修炼,气运为本。谁掌握了气运,谁就掌握了这个世界。

可他从没有想过,气运或许根本不需要“掌握”。它像风一样自由,像水一样流动,它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驯服。

沈聿风是第一个让他意识到这一点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杀他。

尾声

丑时三刻,沈聿风终于看到了墨家机关楼。

那是一座破败不堪的三层木楼,矗立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平地上,在月光下显得孤零零的。楼的外墙爬满了枯藤,门窗破败,看不出任何“机关”的样子。

但沈聿风能感觉到——从踏入楼前百步范围的那一刻起,体内那股一直活跃的气运之力忽然安静了下来,像是一条被安抚的巨龙,缓缓沉入了丹田。

天罡阵起作用了。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楼内。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身穿黑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镇武司千户,沈千秋。

“来了?”沈千秋头也不抬,吹了吹茶沫,啜了一口,“比我想象的晚了两个时辰。遇到麻烦了?”

沈聿风走到他对面,在一张落满灰尘的长凳上坐下来。

“楚云寒。”

沈千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楚云寒?”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内功大成之境的楚云寒?你活着站在这里,说明你已经见过他了。”

“见过。”沈聿风说,“我还欠他一条命。”

沈千秋放下茶杯,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惊起屋梁上几只蝙蝠。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沈聿风面前,伸出手,“《天运诀》给我看看。”

沈聿风从怀中掏出那本泛黄的秘笈,递了过去。

沈千秋接过,随手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不像是凌霄宗的手笔。”他把秘笈合上,还给沈聿风,“笔法、心法、体系,都不对。凌霄宗的开派祖师如果真能写出这种东西,凌霄宗就不会只是一个二流门派了。”

沈聿风怔住了。

“你是说……这本秘笈不是凌霄宗的?”

“我说不好。”沈千秋摇了摇头,“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本书里的气运修炼法门,比凌霄宗观运术的层级高了不止一星半点。赵元朗拼了命也要追回这本书,恐怕不只是因为它牵扯到他们蚕食气运的秘密,更因为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件无价之宝。”

沈聿风低头看着手中的秘笈,忽然觉得它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沈大人,”他抬起头,“我想查清楚这本书的来历。同时,我想把凌霄宗的事公之于众。”

沈千秋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不急。”他说,“京城那边,正好缺一个能写文章、懂武学、还跟凌霄宗有仇的人才。你先跟我上京,咱们慢慢谋划。”

沈聿风点了点头,站起身。

窗外,天边已经露出了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的路,才刚刚走到起点。

——第一部·完——

(待续:《武侠之气运逆命·第二部·京城风云》)